[自創] 書院的故事 十一、十二已刪文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忽如一夜春風來)時間12年前 (2013/07/24 14:14),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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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之後,傅甯抒就沒再開口說半句話。 我也不敢擾他,整理好自個兒的東西,就按他的意思,原來怎麼過就怎麼過。我拿了楚辭 註解,再點了根蠟燭,放到床旁的架子上。 做這些的時候,隱約覺得有視線看來… 可傅甯抒仍然沒有說什麼,我就繼續順心隨意,半躺在床上翻看。 也不知看了多久,就覺得腦袋沉重,眼皮酸澀… 然後好像有說話聲,我卻聽不清,就只覺到頭好像撞在一片柔軟,鼻中聞見一絲淡淡的像 是藺草的清香。 對了,枕巾才換,是這個味兒了?洗衣房的小娘子加了什麼洗滌的… 可前晚跟昨晚,怎麼就沒聞到? 不管了… 我下意用臉捂了捂,只覺得渾身舒爽,然後腦海一陣雲裡霧裡的飄渺起來,夢裡不知身是 客去了。 旭日時候,直敲得人腦門發脹的鐘聲又響起。 我疲困至極的睜眼,一翻過身,差點兒沒嚇死,然後心神才鬆了開,人這時就徹底的醒了 過來。 老是忘記與人同住… 其實床很大,兩個人一塊兒睡,倒也不會磕磕碰碰的,兩床被子放上去還有空隙呢,就只 能怪我自個兒睡相差,睡得翻來覆去,又老往人家那邊翻去。 有些覺得傅甯抒性情好了,沒把我拽去睡地上… 但這會兒,我真想他讓我睡地上。 又來——我盯著睡在外側的他,這怎麼起床呢? 他昨天說過,我起我的,不用叫他… 而經歷昨晚的訓斥,我這會兒完全不敢用跨的過去。 我瞥向床尾,就推開了被子,小心的挪動身體。 鐘聲已經敲完了,得快點兒… 我溜下床,拿了盆子快快的去打水回來,洗漱後才想到一個問題。 夫子們晨練集合也都要到的,他不起來不是… 我換好衣裳,一邊束髮一邊猶豫後,還是過去床邊,然後伸出手。 指頭都沒還沒碰到呢,還睡著的人忽地一睜眼,飛快的橫出手來——我覺得眼前又花花一 片,還沒清楚明白,就覺得手扭痛了一下,整個人倒栽在床上。 而應該要睡在床上的人,卻站在我後側,擰住我的那隻發痛的手,一手緊抵在我的肩背上 。 「好…好痛!」我喊出聲。 「……」 後側的人默不作聲,卻是鬆開了箝制。 我縮了縮手臂,從床沿爬起,驚惶不已的退到一邊。 某兇手身上單衣微敞凌亂,抬手捂開披散的頭髮,面色沉沉的輕嘖,才向我看了過來。 「…不是說別叫我了。」 我有些悶悶的點頭,忍了一忍,還是出聲音:「可先生再不起來,就趕不及了…」 「趕不及就趕不及。」傅甯抒說著,人已經轉身走向屏風後,隱約聽得他似乎又說反正也 沒去過。 我呆站著,有些猶豫,才喊:「先生,要我去幫你打水麼?」 「…不必。」 說著,他再走了出來,頭髮雖然還散著,卻是平順的披在身後,而裡衣已穿得整齊,外頭 的衣裳更套上了,「昨夜我已經先去打了水回來。」 「喔…」我怔了怔,對喔,這樣就不必一清早出去與人搶水,也不用擔心被誰瞧見。 他拿過巾帕擦著手,向我看來,開口:「你不用著急去集合?」 我啊了聲,連忙就要衝去門,手摸上門又回過頭,「先生呢?」 傅甯抒人正慢悠悠的坐到書案前,聽見我問便看了來,嘴角微扯了下,「你先擔心你自個 兒吧,再不去,又想讓柳先生攔下罰抄?」 我微窘,撓了撓臉,才趕緊回身推門出去。 這回是趕上了… 我打起精神,與所有學生一塊兒蹲腿扭腰。最前的一頭,幾位夫子們也含蓄的做著動作。 那些夫子中,自然沒有傅甯抒,而他們似乎也不奇怪… 做完晨練,學生們便一夥兒的往餐室去。 我也是同樣,然後忽然想…不知傅甯抒會不會出現?食物是不能帶出餐室的,若他早飯不 用,可要餓到晚上那一餐了。 「…晨練才完,怎麼一臉沒精神?」 頭頂被輕拍了下,我抬頭,連忙道:「先生早。」 算學先生林子復也笑著道早,就與我一塊兒走,間中…學生三三兩兩的經過,也與他問候 。 我瞧周圍沒有旁人後,忍不住開口:「先生…」 林子復看來,低著聲音道:「我知道,席先生那邊…我與他招呼過了,他也不是不通情理 的人,你以後遇著,不用擔心。」 我喔了一聲,微微點頭。 林子復笑了一下,拿手來摸了摸我的頭,「走吧,得快點兒去,不然一會兒就沒飯吃了。 」 「好…」我應道,又看了一眼周旁,小了聲音問:「先生早上…」 「嗯?我怎麼了?」 我連忙澄清:「不是,我是說…傅先生。」 林子復哦了一聲,看了過來,面上微笑:「怎麼啦?」 我低頭,猶豫著該怎麼說時,就聽到算學先生哦呀了一聲,說著什麼曹操之類的。 曹操?這個名兒真熟… 對了,是三國中的人物,但說起這個做什麼?我不明白的抬頭,看見的不是什麼曹操,而 是才與林子復提到的人。 見我看了過來,林子復笑著對傅甯抒道:「這孩子才提到你呢,你就來了。」 「哦?」 我和傅甯抒的目光對上,怔怔的不知說什麼。 「提我做什麼?」不過他又轉回去,向林子復問。 「怎麼問我?」林子復笑,「你問他啊?不過…」他伸手拍了下我的肩,「你有話,那就 當面與傅先生說吧。」 說完,他就搖搖手,先一步走開了。 傅甯抒看了走遠的身影一眼,才問:「什麼事兒?」 唔…這個,該怎麼說呢,我是想問問關於他的事兒,可就不敢問他本人,現在問我什麼事 兒,這要怎麼開口。 我猶猶豫豫的沒出聲,他卻一反昨晚的模樣,很有耐心的等待。 冷不防的肩上被拍了下,那手就搭在我肩上,我愣愣的看過去,耳邊聽見陳慕平問安的聲 音。 「先生早。」 傅甯抒點點頭:「早。」 陳慕平轉來看了看我,笑著低問:「小呆瓜,你又被訓話啦?」 他說得聲音很低微又含糊,可不知怎地,我覺得傅甯抒肯定聽得很清楚。 「才沒有,別…這樣喊我啦。」我驀地發窘,動了動肩膀,讓他把手拿開,「這樣…沒規 矩。」 「先生又不在意…」陳慕平笑,看向傅甯抒,才稍微正了表情,「先生,不會真的在訓話 吧?」 「不是。」傅甯抒道:「他只是學習遇到難處,來問一問而已。」 我對上他的視線,連忙低下頭。 「你也是,若學習上有什麼難處,都能來問我。」 耳邊又聽他這麼對陳慕平說,我抬頭就瞧他向前走開了。 「原來你真是在問問題的呀。」身旁的陳慕平說:「還以為你又讓人訓話。」他看我瞧著 他,笑了笑:「所以我趕緊來救你啊。」 「救我?」我愣了愣:「我沒出事兒啊。」 他噗哧一笑,就來扯了我的手臂:「沒事兒就好,吃飯去。」 「喔…」 我跟著他動,忽然想到什麼,往旁看了一看。 「看什麼呢?」 「唯安呢?」我問,他們倆不總是一塊兒的嗎? 陳慕平唔了一聲。 誰知道呢?他說。 我愣了愣,還沒再問仔細,人已經被拉進餐室裡,於是忙著打飯吃飯,就沒工夫說閒話了 。 可能明日放假的緣故,能夠出門的舊生們,感覺像是很開心,在走廊上碰見了好幾個,一 夥人都吱吱喳喳的,說著明兒個要如何如何的… 我回望了一下走遠的那群人,心裡有些艷羨。 不是不想出去玩兒的,在這兒待了一陣子,可最遠就是去書院的後山而已。 若不是新生資格未達三個月,明兒個實在很想出門看一看。 但陸唯安他們,明兒個要出去… 我還沒深想,就瞧見了陸唯安,他手上抱了一堆東西,遠遠地走了過去。 「唯安——」我喊,追了上去。 陸唯安停了一停,轉頭看來又立即轉回去,快步的走。 我一怔,然後就再追上:「唯安,等等…」 這麼喊,陸唯安連停都沒停,還走得更快了,忽地一下趔趨,他抱了滿懷的東西就咚咚地 掉了。 他嘖了一大聲,蹲身撿去。 我也趕緊去幫忙,撿起那一個個像是木球的東西。 他撿起了幾個,然後才向我看來,僵著聲音開口:「給我。」 「我幫你拿一點兒。」我說:「拿太多不好走路。」 「那又怎麼樣!」他不依,伸出一手就要拿,卻又把已經撿起的球弄掉了下去。 我連忙再幫忙撿起來,陸唯安一言不發,只是臉色很不好站在一邊看。 「誰要你幫忙…」一會兒,他才說。 「可你拿那麼多,真的很不好走路。」我抱好那些球,「我拿吧,你要拿去哪兒?」 陸唯安看了我一眼,兀自邁開腿往前走,嘴上道:「…教具室。」 我喔了聲,跟了過去,不禁問:「怎麼只有你啊?」 陸唯安頓了一頓,才道:「柳先生罰我一個人整理。」 「咦?」 「——你想笑就笑。」 我再咦了聲,「為什麼要笑啊?」 陸唯安一扯嘴角,目光朝我睨來:「你大可以笑話我,也有被懲罰的一天。」 「哦,那這麼算起來,你也只有一天呀,我可累積了好幾天。」我便笑,說:「柳先生最 愛罰人了,罰抄啊,罰整理東西,罰掃地…真奇怪,他哪來那麼多花樣罰人啊。」 陸唯安眉毛微皺,咬住唇不語。 「我昨兒個又讓他罰抄了,抄禮記第十七篇,抄得我頭暈。」我又說,忽地想到傅甯抒說 我字醜的事兒,不禁補了句:「害我寫得手酸,字都不好看了。」 陸唯安哼了一聲,脫口:「你的字有好看過麼?」 我悶悶的瞅向他,道:「當然也有好看的時候…」 陸唯安又哼了哼,沒再說話。 我也沒再說話,因為抱著這堆球真不太好走,專心看路都來不及了,還分心說話呢。 「…明兒個你去不去?」忽地,陸唯安問。 我怔了怔,才明白他說什麼,遲疑了下才說:「那個…你說不算我了,所以東門先生抓我 去幫忙。」 「——你怎麼一天到晚在幫人忙?」陸唯安皺了皺眉,低低咕噥,才又正聲道:「算了。 」 我微微點頭,想了想又說:「那你們真要出去,萬一…」 「沒什麼萬一的。」陸唯安哼道:「就說了,學生們放假,夫子們也是,再說也不用點名 兒才出去,只要按時間回來,誰知道!」 我喔了聲… 陸唯安看來,擺了擺手道:「好啦,你就去幫忙吧,等我明兒個帶東西回來。」 十二 這日,我在廚房幫忙到比較晚的時間才回去。 因為明兒個放假,有些學生在晚上的時候就出去了,原來晚上就很安靜的廊院就更安靜了 。 不過才拐過轉角,就遇見了人。 李易謙背著書箱,似乎也才回來而已,他看到是我,有些一怔,才開了口。 「你…到現在才休息?」 我點頭,與他走一塊兒,嘴上說:「對啊,你怎麼現在才回來?」晚飯後就沒課了,學生 們便各自回房休息,或者去書室,但再晚也不會到這時候。 「我去書室,有些忘了時間…」李易謙說。 我咦了聲,心裡有點兒意外了,不禁睜大眼睛向他瞧去。這人認識到現在,從來都是有安 排,什麼時刻做什麼的,居然也會看書看到忘記時間。 李易謙微微別開臉,輕咳一下,低低開口:「明日的事兒別忘了。」 「不會的。」我說。 李易謙點點頭,又補了一句:「別睡過頭。」 「…不會。」我也又說,可語氣就虛了一點兒——真的只有一點兒的。 李易謙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出來,反正他沒說什麼,很快就到了他住得二人間舍房。 「明天見。」我朝他揮手。 他嗯了聲,轉身走了。 我加快了腳步,再往前走去。 院中幽暗一片,更是靜悄悄的,而檐下的燈全是暗的,窗門緊閉,教人看著不由心內悚了 一悚。 不過,看來陸唯安說得不錯,學生都放假了,夫子們也是一樣的。 那麼…傅甯抒也是出去了麼? 我們住得房前,燈同樣沒有點上。不過昨晚也是,他人卻是在的。我便推開門,房內果然 點起了燭燈,但是… 我仔細的看了一看,他真的不在。 案上放著幾本書,有一本是攤開的,燭台擱在斜前方,似乎方才是有人坐在這兒看書的。 我怔怔的看了一會兒,才去放下書箱,拿出晚上林叔給的蘋果。 忽然的,我記起來一件事兒,便往小桌看去。 之前那顆蘋果真的還在小桌上,因為隔了兩天,顏色沒那樣豔紅了。 一時之間,有點兒說不清心裡面是什麼感覺… 也許…他不喜歡吃蘋果? 是有可能…像我就不喜歡棗子,村裡有個棗子樹,在它結果時,王朔都會去摘幾個回來, 說是汁多又清甜,老要我也吃一個,但我就是不喜歡那個味兒啊。 我想了想,就把桌上那顆蘋果拿起來,聞了一聞,氣味兒似乎還行,就拿衣袖擦了一擦, 咬了一口。 果肉鬆軟,但汁是甜的。 我再把今晚拿到的那一顆放到桌上去。 啃完蘋果,便打水擦澡——這回我不敢圖方便了,乖乖的去到屏風後。 等弄完後,身體去了廚房的油煙氣,整個人舒爽不少,連帶的也有些犯睏。 其實已經有點兒晚了,差不多也該睡的,只是… 不知道傅甯抒去了哪兒,到現在也沒有回來。書案上的燭台上的蠟還沒燒完,我想著要不 要去吹滅了它。 猶豫一陣,我走了過去,吹滅燭火前,不經意看了一眼攤開的書,上頭的小黑字密密麻麻 的,教人有些眼花。 但還是看得出,這…好像是坊間的閒書。 我有點兒意外,當夫子的…也會看閒書麼? 心裡好奇起來,想翻翻看那是什麼書,可我只敢想沒敢去動,就老實的吹滅了蠟燭,窩回 床上,把自個兒那份棉被打開。 明日不用集會,也不用睡外側… 但還有後日啊,後日的後日…未免起床老是要為難一陣,我想,還是與傅甯抒商量一下, 我睡外面,他睡裡面吧。 但現在他還沒回來,我卻要睡了,這會兒是睡哪邊才好? 我坐著想了一會兒,覺得腰酸便半躺下來,又覺得有點兒涼,就拉了被子一角蓋住肚子。 我瞪著房頂看。 是有睡意的,只是又想趕緊的跟他商量好。 他去哪兒了? 今兒個沒他的課,只在早上那時碰上面,後來整個白日都沒看到他人,倒是又遇見幾次那 算學先生。 算學先生的名兒,我老是得看著人才想起來。 席先生麼…太有印象了,所以不會忘。 唔,最有印象的,其實要說柳先生,叫做柳宮瞻,聽著很有點兒詩意,可人卻是老古板。 文先生…以及東門先生,兩人的名字有些相像,嗯…都有個瑩字,都一樣好脾氣,不過東 門先生更好一點兒。 還有…還有…萊先生… …怎麼? 沒…沒怎麼…就是…忘了他的名兒… …忘了就算了。 唔… …睡了。 嗯…唔…不…不行… …嗯? 先生…還沒…沒回來… …… 還…不能睡… …… 我…要等…他… …睡吧。 唔… …我回來了,睡吧。 嗯… 我翻了個身,臉砸在軟軟的被中,惺忪的睜開眼。 昨晚…像是做了個夢。 夢見什麼…有點兒忘了,就是覺得夢裡一片香氣,那陣氣味兒聞著很舒服——對了,很像 是之前感覺到的,像是藺草的香氣。 那點兒香氣,像是蓋在了眼皮上似的… 我想了想,支身坐起,拉過枕巾聞了一聞,除了洗滌過後的氣味兒,以及一點像是髮油味 兒,其餘的就沒了。 唔…那…那就是,真是做夢了。 我放下了枕巾,打了個呵欠,掀被下床。 腳放到地上,我才覺著不對。 我看了看,床上還真的只有我一個,難道傅甯抒一整晚都沒回來。 可是… 可是,昨晚…好像有聽到他說回來的聲音。 我恍惚的盯著另一份床被,似乎… 似乎折法沒不一樣。 但就是感覺又有些不一樣。 我晃了晃腦袋—— 不想了,趕緊洗漱,跟著去吃早飯,再去找李易謙才是正經。 在餐室裡就碰上了李易謙,他等我吃完後,便一塊兒到樂閣找東門先生。 樂閣這一處地方我沒有去過,那裡是專門上樂術的課室,聽說只有在教導彈奏琴箏的時候 才會用上。 我和李易謙走在遊廊上,向著書院深處過去,再跨過一道石門後,園中的景色忽地一變, 變成了一小座竹林。 日光照下,筆直的竹枝翠綠發亮,隨風沙沙作響。 「好棒的地方…」我不禁脫口。 李易謙看來一眼,「聽說,這裡是崧月書院最早有的院落。」 「咦?」我怔了怔。 「還聽說,院長夫人琴藝絕倫,可身體孱弱,不宜長時奏琴,但實在愛琴,便在這兒蓋了 座樂閣,當作休養怡情之地。」 我似懂非懂的點著頭,就是說…院長夫人身體不好,以前在這兒休養過嘍? 院長他…留著一把鬍子,雖然沒有花白,可感覺是有點兒年紀,那他的夫人大約也是…不 年輕吧。 不年輕的話,會像是劉嬸、邱嬸他們那樣麼? 我胡想一通,一邊跟著李易謙往樂閣內走,方才走近,就聽屋內傳來東門先生的聲音,她 正說著找來兩個學生過來看一看。 似乎屋裡不只有她… 我看了一眼李易謙,他微皺眉,像是不明白,但仍然邁步走了過去。 「東門先生。」他抬手輕敲門框,「學生們來了。」 聽到聲音,東門先生微笑著轉頭過來,道「來了呀,快進來吧。」 我和李易謙走進去,就見到屋裡果然不只有東門先生一人。 那另一人是傅甯抒,他見到我和李易謙,很平淡的點了個頭。 「傅先生好。」李易謙很有禮的道。 我也跟著道好,微微的瞄了他一眼。 他今日同平時一樣,仍是平時的夫子裝扮,身穿淡青灰色的長衣,外搭上黑色的薄透長衫 。 唔…瞧不出他人昨晚到底有沒有回去。 我轉著念頭,瞥向了東門先生,一陣驚嘆。 東門先生今兒個穿得不太一樣… 女先生們平常都是素淡的裝束,她今兒個則換穿了淡紫紅色的衣裳,袖長寬擺,一動作便 輕飄飄。 我怔怔的看著,直到對上東門先生帶著笑意的目光。 「你是…路靜思。」 「是…」我微窘,又覺得被她瞧得一陣羞臊,不敢再直望著她,便低了低目光。 「上回多得你幫忙。」東門先生溫柔的說:「真的很謝謝你。」 我聽著這聲道謝,心裡怪不好意思起來,連忙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道:「沒什麼的…」 東門先生又笑了笑,再對我和李易謙說:「等會兒換弦後,還要試音,以前聽過琴奏麼? 」 我搖頭,李易謙卻點頭,還補了句說,但沒有聽過好的音色。 他說著這句話時,傅甯抒看了他一眼。 不知是不是我眼花了,總覺得傅甯抒眉心動了一下。 而東門先生聽了,笑了一下沒說什麼,便轉頭看向傅甯抒,他像是領會,就從衣袖中取出 了一只包巾。 他把包巾攤了開。 我伸長脖子看去,心裡咦了聲,是一團絲線? 一見到那團絲線,東門先生眼都亮了,笑了開來:「你真的到手了?」 「嗯,昨晚去取的。」 我聽到這一句,忍不住看向他… 這麼說,他昨晚出門,是為了…我在望向那一團線,想看一看有什麼不一樣。 「先生,這是?」問話的是李易謙。 「這是羽蠶絲。」東門先生笑道:「這樣絲線韌度極好,能讓琴音的餘韻更好,可這個不 好找。」她再看向傅甯抒,「實在有勞了。」 「不用客氣。」 我聽得有些懵懂,倒是李易謙聽完東門先生的解釋,神情隱微正了些許。 羽蠶絲?那真有不同麼?我看著東門先生接過那些線,卻怎麼看都沒不同。 此刻,東門先生走至琴座前,上頭便是那一張斷了兩根弦的琴。 「傅先生,再有勞了。」 傅甯抒點點頭,走了過去。 那團絲線被一縷一縷的理開了,東門先生用她細細的手指捻起一根。 在日照下,那根絲線,好似閃爍著銀光… 換弦似乎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兒,我看著他們動作,心想若是自個兒,絕對做不來這麼細碎 的活兒。 那線在我手裡肯定打結,說不准還要叫我扯斷了… 我瞥向站在一邊的李易謙,他的目光專注,像是要把那琴給看了個穿似的。 好不容易的上好了弦,接著就是調音。 東門先生退到一邊,而傅甯抒則坐到琴座前。 他挽起衣袖,伸出兩手,指尖按上琴弦。 每對一音,東門先生便在旁說高或低,如此往來,也不知道多久,間中只有琴音,以及東 門先生柔柔的聲音。 那些音高或低,若不是有東門先生,我壓根兒聽不出來,總覺得是一樣的。 而一旁的李易謙,他凝神專注,有時會對東門先生的回答微微皺眉,有時就是面無表情。 弄了好一陣,似乎是調好了音,就見東門先生停下聲音,而傅甯抒也收回了手。 「東門先生的音感果真絕佳。」傅甯抒首先開口:「一點分神都不能有。」 「要如此說,那麼傅先生不如奏一曲,讓我聽聽是不是跑了音。」東門先生笑了一笑。 「在妳面前,我還是別賣弄。」傅甯抒站起身,拂了拂衣擺。 東門先生微微一笑,便向我和李易謙看來。 「易謙,不如來試試?」 李易謙一怔,跟著有點兒惶惑,「這…學生不敢造次。」 「哪裡造次了,這琴啊,要有人彈奏,但這人呢,不需尊卑之分。」東門先生溫柔道:「 上回我聽過你奏琴,這琴比起那琴,自然不同,你得試試。」 我們至今上過的樂理,也只到了一般基礎,別說樂器彈奏了,吹笛子也沒學過,沒想到李 易謙居然會彈琴? 我心裡訝嘆,眼睜睜的直向著李易謙瞧。 不知是不是有所感覺,他往我瞥來,眉目一頓。 「靜思也想聽是不?」東門先生含笑問道。 我點點頭,就對李易謙道:「你快彈吧,都沒聽過呢。」 「我…」 「不如東門先生先吹笛,他便跟著伴奏。」傅甯抒忽說。 我聽了,不等東門先生回答,即刻道:「這個好!」最喜歡聽東門先生吹笛子了, 「你…」李易謙微皺眉,朝我看來。 「也行啊。」東門先生卻也贊同,往腰帶一摸,取出一根笛子。 瞧見此舉,李易謙便沒說什麼,只是微低了眼睫,便道:「那麼學生便獻醜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5.82.58.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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