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Souvenirs》35 by 柳非墨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totsumi (奇稻田紅葉)時間12年前 (2013/09/18 13:15)推噓0(0推 0噓 0→)

留言0則, 0人參與討論串1/1

接下來的幾天，夏彥青幾乎都在忙著交接事宜及整理私人物品。中午用餐的時間一到，人緣很好的夏彥青自然而然會有許多來自實驗室外的餞行邀約，而邵季謙始終沁著斯文有禮的和煦淺笑，微笑目送他跟著朋友離開。好幾次，他想開口邀約學弟同行，但話到了嘴邊，終化為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輕淺嘆息…… 被狠狠地恐嚇威脅過一次，學弟妹們自然不敢再來招惹把好人皮丟進垃圾箱，露出大魔王本性的邵季謙，以至於用餐時間大家一窩蜂地離去後，實驗室內霎時只剩下沒人敢招呼的他一人。還有兩天…… 掐算著與學長道別的日子，邵季謙一直掛在頰邊不曾淡去的笑容，摻進了連自己或許都無法察覺的苦澀，他一直在練習，練習帶著微笑跟學長說再見，只是當微笑的表情面具戴久了，彷彿連自己都忘記了心底真正的聲音。邵季謙闔上了電腦，把自己幾乎是強迫性地投入在工作裡的心神抽出，靠在椅背上深深吐了一口氣後，才收斂唇角把臉埋進自己的掌心裡。學姐老說他的笑很假，足夠紳士，卻不夠真心…… 刻意堆砌的溫柔是一道距離，把自己的真實情緒藏得很遠，然後，欺騙別人的同時卻連自己都被假象蒙蔽。實驗室的門被躡手躡腳打開的時候邵季謙沒動，因為覺得沒必要理會所以無動於衷，直到腳步聲停在自己的身邊。放下手，抬眼，朝來人客氣卻疏遠地一笑，藉著這樣的舉動打破凝結的氣氛。大學姐不淑女地跳上桌面翹腳坐著，邵季謙皺了皺眉卻沒制止，然後手心被豪邁地塞進熱騰騰的大飯糰。同時間畢業的學長姐雖然有好幾人，但因為大學姐決定要留下來當助理，所以離情依依的戲碼並沒有在學姐身上上演。自顧自地拆開小飯糰的包裝袋，學姐看著他不語，沉默地吃著午餐。「有事嗎，學姐？」之所以沉默，就是為了等他先開口吧？手裡的飯糰分量十足，邵季謙卻覺得自己感受不到飢餓。「老人家的無病呻吟，學弟妹們就要畢業了，所以覺得有點寂寞。再過幾天新生們會陸陸續續來報到，碩班的、博班的，每年總是有一批熱血的小孩進來，然後舊人們一部分離開，而一部分被留下……」「學姐，我很好。」出聲打斷學姐的感慨，邵氣謙帶著溫和的微笑面具回望著學姐：「或者說……還在努力，而我有自信我會做得很好。」「學弟，我不是想要給你壓力，Leader說責任重大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反正上面還有助教跟我頂著，你看你彥青學長還不是整天悠哉的晃來晃去。」誤會學弟指的是接任Leader的事情，學姐劈哩啪啦地想要幫他放鬆心情。「不是這個意思……」直接開口喊停打斷學姐不著邊際的聒噪，邵季謙直接拉著學姐的手，把飯糰塞進學姐嘴巴裡堵住噪音，然後才慢條斯理拆開手上的飯糰包裝：「我說的是我跟彥青學長──他很好，而我正在努力跟他一樣狀況良好。」「……」學姐沉默了許久，才淡淡的提醒：「他要畢業了喔。」「我知道。」「你真的知道『他要畢業了』這句話的涵義嗎？」學姐不懂，為何他還可以維持平心靜氣，太過正常的反應，卻顯得太過詭異。「我知道……學長要畢業了，要離開學校了……也許這輩子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了。」與其說是回答，不如說是用來說服自己，邵季謙有些感傷地勾唇，微微揚起的弧度帶著學姐無法用文字描述的沉重，但只一瞬，他已經把洩漏出來的情緒妥善收好。抬頭對著學姐，微瞇的眼流轉過惡質的捉弄，燦爛卻不懷好意的惡劣笑容掩蓋掉真實的情緒。「我真心誠意的由衷恭賀，學長不用像學姐一樣留級第三年。」「邵季謙！你一定要講話這麼不討喜嗎？」體會到什麼叫狗咬呂洞賓，學姐沒好氣地跳下桌子，不客氣的伸手狠捏學弟一記，搶過學弟手上的飯糰就走，只是走沒兩步後又恨恨地折回來把飯糰塞回他手上，然後在學弟的促狹下惡狠狠地踱步轉身離去。邵季謙明白學姐只是擔心他，但卻這種關心對他來說，多餘得太過殘忍，即使如此，他還是選擇在學姐拉開門的時候道謝。「學姐，謝謝。」回應他的是一記中指及被用力甩上的門扉。邵季謙咋舌苦笑，讚嘆著自家實驗室門上的玻璃簡直品質保證。＊＊＊＊＊＊＊＊兩天的時間從來就不算久。邵季謙一直旁觀著忙碌於交際與收拾的學長，好幾次兩人眼神無預警的交會，他只是淡淡地拉開笑容，然後，等著夏彥青主動別開視線── 非常消極，可是他知道，掌控權從來就不在他的手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原地，等學長駐足回頭。然後，是約定已久的飯局。六月的晚風，帶來了舒適的涼意，夏彥青跟在學弟身後一步遠的地方，日照很長的斜陽將學弟的影子映在地上，他的每一步都正巧落在學弟的心窩上。邵季謙選的餐廳其實只是學校附近的一家中等小餐館，學長其實不陌生或者該說很熟悉。雖然有點訝異學弟最後居然選了這一家，但夏彥青終究還是放棄開口，只是安靜地看著學弟沁著淡淡的笑容與侍者對話，並仔細的交代侍者請廚房把他不吃的食材從餐點裡挑掉。燭火映照下的面容讓夏彥青有點恍惚，他計算不出……他有多久沒有像這樣跟學弟面對面地坐著，不摻雜著猜測與心計，就純粹地共進一頓晚餐？游離的思緒在侍者放下水杯及餐具的輕微碰撞聲回神，抬頭迎面撞上邵季謙溫和的眉眼及富含深意的笑容，夏彥青卻突然覺得手足無措。「學長，我不會吃人。」以禮貌的微笑送走侍者，邵季謙拿起水杯，掩蓋住唇邊的笑意。「這家餐廳……」模仿學弟舉杯掩飾慌張，夏彥青打量了兩圈，試圖尋找話題來化解尷尬。「一年前，我到實驗室打招呼的那天，學長後來請我在這裡吃飯。」十指優雅交握，邵季謙看著他的目光不急不躁，彷彿兩人是初次見面般的客氣有禮。「──他們的濃湯很好喝，而學長特別推薦的是海鮮燉飯跟烤洋蔥。就在這裡，學長像個興奮的孩子跟我聊剛出爐的實驗成果……說真的，第一次見面吃飯就聊實驗其實很不浪漫，但是吸引我的是學長聊起實驗來侃侃而談，講到成果時又掩不住驕傲的開心笑容。」「唔……」好像有這回事，那些似乎已經久遠到足以蒙塵的記憶。「迎新的時候學長推薦了這家餐廳，結果聚餐當天居然自己在實驗室做實驗做到睡著讓學姐打手機打到快燒掉也沒人接，等到大家吃到一半你才匆匆忙忙地趕來……被學姐毫不淑女地抓著領子劈頭痛罵完，就座的時候學長偷偷對學姐扮鬼臉被我看到……而你朝我眨眼叫我保密。」邵季謙的眼神帶著讓人安心的柔和，適合說故事的語調，帶著笑意，緩緩的複習往事。「拜託……過去的事就別提了……」做過的蠢事被人銘記在心不是什麼讓人愉快的發現，夏彥青忍不住伸手摀住泛紅的臉，氣勢很弱的抗議。「好。」很乾脆的順著學長的心意結束回憶模式，邵季謙在餐點送來的時候，快一步地起身接手醬料，然後在學長尷尬縮手後，穩著手在餐點上畫了一個圓滑的螺旋，然後才坐回位置上，雙手交握帶著閒適的笑容，用彷彿在欣賞一幅美麗畫面的表情，看著夏彥青侷促地握著餐具遲遲不開動。「怎麼不開動？」刻意修飾過的音質，帶著誘人的磁性，恰到好處的關心及貼心的舉動，讓夏彥青不爭氣的再度臉紅，最後乾脆放下餐具，抓著水杯又灌了一大口緩神。「學弟。」「是？」「……不，沒什麼。」很想叫學弟把費洛蒙收好不要誘惑自己，但這種說法就等同於承認自己受到影響，這種話夏彥青說不出口，所以只能強迫自己鎮定，然後緩慢地切著排餐，用盡可能正常的反應來掩飾心底的慌張。把學長的尷尬與忐忑看在眼裡，邵季謙發自內心的綻出笑容，順應學長並未開口的要求，直接把話題帶開，聊球隊、聊新聞，聊著課堂間的八卦，在引導學長放鬆心情的同時，他卻卑微地因為順利的交談及用餐過程而感到純粹的喜悅。直到正餐吃完，等待甜點上桌的空閒，邵季謙飲完最後一口佐餐酒，然後愜意地看著學長抓著橙汁的杯子思考煎熬，最後挫敗嘆了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故作鎮定，才下定決心般用壯士斷腕的氣勢開口。「學弟，時間過得真快，一眨眼我都要畢業了。」陪笑，故作輕鬆。「嗯。」邵季謙的自在沒變，淡淡的笑容依舊掛在唇瓣，微斂的眉眼卻隱去了眸中的情緒不洩漏半分。尷尬地把笑容收回，學弟的態度，不知為何反而讓夏彥青覺得有點不悅，並不期望學弟可以說出什麼話來，但這麼不冷不熱的單音回應確是始料未及。「我明天就要回去了，之後開始工作的話，大概也沒什麼機會過來……你沒有什麼話想對我說的嗎？」嘆氣，從認識的那一刻起，自己就似乎一直處在弱勢中。越到緊要關頭，夏彥青越發現自己不懂學弟究竟在打什麼算盤。笑容收斂，在侍者送來咖啡的時候短暫的沉默，邵季謙單手撐著下顎凝思，攪拌咖啡的動作雖簡單，一圈一劃，湯匙刮過杯底，發出清脆的聲響，搭配學弟纖長的手指，是夏彥青模仿不來的優雅。讓他的視線，不自覺地跟著學弟的動作打轉。「那麼，如果我開口挽留，學長會為我留下來嗎？」視線並未交集，邵季謙看著杯中旋轉的液體，在學長回神抬頭時，不等他開口便帶著自嘲的笑容，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你不會……學長決定的事情一向只會為了自己而改變，是其他人無法撼動的決絕。或許你會因為顧忌我的心情而選擇沉默，但並不是因為你猶豫 ……我一直都明白自己的每一步皆是忐忑，可是因為學長的不夠心狠，讓我在不安之餘，只願意逃避現實地選擇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部分。」「學弟，我──」辯解被眼神制止，夏彥青看著他在黑咖啡中拌入過多的糖。「糖分可以壓住苦味，但不代表苦味就不存在，」稍稍停頓了一下，邵季謙彎高的唇角在他眼中成了一幅凝結的風景：「不要被衝動支配言語……親愛的彥青學長，比起違心之論的溫柔，我寧願接受一個真實的結果。」「…………」沉默。在學弟朝他舉杯致意，仰頭飲盡那杯早已失味的咖啡時，夏彥青望著那張看不清真實情緒的臉。試圖，把那張用淺笑包裝過的表情，再在心裡描繪得更清楚些。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21.7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