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Souvenirs》37(完) by 柳非墨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totsumi (奇稻田紅葉)時間12年前 (2013/09/18 13:17)推噓2(2推 0噓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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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晚上十點二十五分。邵季謙收回打量錶面的目光，緩緩把手邊的病歷資料再翻過一頁，然後對照著腦海中的筆記資料，在紙上寫下一行註記，繼續刷新已達一百四十五分鐘的等待記錄。交班的學妹匆匆忙忙的衝進值班室，嘴上喊著「抱歉抱歉」，把隨身包包塞進櫃子裡的同時，一邊豪邁地把耳環項鍊手鐲拆下來也一股腦一起丟進去。「學妹，你可以慢慢來。」反正家裡沒人等門，他並不急著下班回家。在學妹開始胡亂在化妝棉上倒化妝水準備卸掉過濃的眼妝時，邵季謙站起來褪下白袍掛回置物櫃裡，才開始著手收拾自己的東西。「學長對不起～～讓你幫我多代了兩個小時的班，可是我男朋友堅持要我陪他吃完晚餐才能走……」快速地拆掉假睫毛，把眼影眼線全部卸掉，幾乎帶著哭腔的學妹，臉上寫滿抱歉只差沒掉兩滴淚來表達愧疚。平安夜本來人手就吃緊，要不是一向不過節日的邵學長大發慈悲願意延長下班時間幫她代班，讓她去跟男朋友見面約會，她差點就中了直屬學姐說的平安夜值班必分手的詛咒了。「沒關係……」東西不多的邵季謙，好整以暇地等學妹卸完妝套上白袍後，才將手上已經整理好的資料遞過去：「今天交班的注意事項跟重點我都寫好了，也交代過跟妳共班的學姐了，你有問題再問她。」「好的，真的非常謝謝學長！」看著邵學長帶著無奈的笑容擺手起身，學妹想到什麼一般地叫住他，然後轉頭從外套口袋裡掏了一把小塑膠袋包裝塞進他手裡，然後踮起腳尖在他頰邊貼了一記響吻。「Merry Christmas！」學妹的燦爛笑容，似乎跟記憶中的某個畫面連結，邵季謙還在思索，學妹已經帶著資料夾一溜菸地繞過他跑去巡房。看著手上的聖誕糖跟小薑餅，邵季謙失笑，直接一把塞進外套口袋裡，才帶上休息室的門打卡準備下班。不喜歡搭電梯，邵季謙沿著樓梯往下走，途中遇到了幾個同事與病人家屬，在問候及招呼間，向來溫潤而淡漠的淺笑，始終帶著一股孤高清冷的疏離。沿著階梯下到一樓，因為今日門診均已結束，所以大廳的候診室空空蕩蕩，連燈光都黯淡不少，櫃檯後的幾個護理科的學姐學妹正在聊天。而當了兩年助教後選擇回歸本業，目前正在實習的大學姐看到他，特地跟其他人招呼告辭後，才從櫃檯裡繞出來。「學弟，下班啦？」「恩，學姐今天夜班？」看著學姐還穿在身上的白袍，邵季謙的笑容一如往常親切，然而眼底的深邃，始終缺乏了學姐記憶中的波光粼閃。雖然他早了學姐一年進入醫院，如今在工作場合上遇到，輩分理應反過來由學姐喊他一聲學長。但認識多年，邵季謙始終維持著在學校內的稱呼，一來是習慣改不了，二來，或許只是卑微的希望，可以藉由這樣盡可能地留住些什麼。學弟的心思學姐一直都知道。夏彥青剛失蹤的時候，小學弟沉默了一陣子，然後，在開學當天就立刻振作──表面上的。曾經的知情人到最後走到只剩學姐一個，而邵季謙的同學以及碩班的學弟妹這些不知情者，在開學後的第一周，只明顯的感覺到這個新上任的Leader，似乎在顯示專業的同時，又極力地在克制些什麼，或者該說……努力地壓抑些什麼。和煦的微笑與悅耳的語調雖然依舊存在，然而被刻意揮霍的溫柔卻拉出了毫不掩飾的距離與更多的深沉，邵季謙打量眾人的目光，與其說是不耐與嚴厲，倒不如稱之為因為厭倦周旋，所以刻意把所有人都阻隔在外的冷然。其實不太想在平安夜抱怨，但一想到美好節日不幸的話是忙到吐，幸運的話是枯坐到天亮，學姐還是忍不住抓著學弟抱怨起身為實習醫生的各種種種不人道待遇，然後在學弟的點頭安慰中有被敷衍的恨意。「實習本來就是一個女生當男生用，男生當畜牲用的階段，還有半年學姐熬過就沒事了，我去年比妳慘多了好嗎？不說我這屆只有我一個男的，實習人數還是歷史新低。」看著一臉絕望再度痛恨自己幹嘛又想不開的重回火坑，邵季謙在學姐抹著臉啊啊啊啊無聲吶喊一臉悔不當初的時候，忍不住讓笑容爬上唇畔。從口袋摸出學妹給的糖果塞進學姐的手裡，然後順利地轉移學姐的注意力。「學弟，你給我糖是什麼意思，你當我三歲嗎？」「怎麼會呢，我當然記得很清楚學姐今年三十──」「給我閉嘴！下班了就快滾！」逃避地摀著耳朵拒絕被打擊，跨過輕熟線的學姐簡直想咬斷自己的舌頭，幹嘛沒事找事叫住學弟這嘴上不饒人、沒安好心眼的傢伙，簡直自找罪受。「那我回去了，學姐晚安，Merry Christmas。」在學姐氣炸的邊緣懸崖勒馬，適可而止的逗弄，讓學姐簡直一口氣賭在喉間，感慨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邵季謙嘴上恭敬喊學姐，然而換了個環境換了個身分，終究也只剩下名義上的尊敬了。恨恨地看著學弟從另一邊的口袋掏出鑰匙，然後，在擦肩而過的時候，忍不住提問。「他還是沒跟你聯絡？」邁開的腳步一頓，學姐口中的「他」是誰，邵季謙心知肚明。他收回腳步，迎上了學姐有點擔憂的目光，然後唇角拉出一個完美的弧度，與學姐記憶中的某個畫面重疊──學弟剛來報到的時候，神采飛揚──同一個人，同樣精確的角度，心境不同，卻恍如陌人。「沒有……」然後在學姐的目送下，帶著始終與所有人保持著距離的孤高背影離去。走出溫暖的室內，十二月的冷風帶著刺骨的寒意颳得面頰生疼，掏出手機翻看了最近幾則訊息，幾乎都是朋友傳來的聚會邀約，連回絕都覺得浪費時間，反正朋友也早就習慣了他這幾年除了醫院學校跟家裡以外，幾乎快要與世隔絕的生活模式。手指在屏幕上輕輕的滑過，三年前傳送出的訊息，依舊處在未讀狀態，突然失去了開車回家的興致，邵季籤決定慢慢散步回家。因為是平安夜的緣故，逼進子夜的街道，依舊熱鬧光亮，邵季謙緩緩地踩過人行道，留下緩慢且沉穩的跫音，然後恍惚想起了自己似乎沒吃晚餐的事實，理應空蕩的胃，卻感受不到飢餓。決定直接省下很有可能是今天的唯一一餐，驀然揚起自嘲的笑容，想不到反而是當了醫生後，才養成了糟蹋自己的壞習慣，那個會挖空心思變著法子幫另一個人準備三餐的自己，遙遠地似乎像不曾存在。唇角的笑容逐漸隱去，在滿是陌生人的街道上，那用來安慰他人亦欺騙自己的假笑，其實早已在時間的流逝裡失去了立足之地。因為沒有想去的地方，又或者該說無處可去，邵季謙最後還是只能任由腳步任性地帶他走回那始終沒有家庭感覺的租屋處。開始工作後因為要配合值班，怕自己亂七八糟的生活會影響到父母，邵季謙乾脆自己在外頭租了房子，只有在偶爾排班正常的時候，才會抽空回家陪父母吃飯，然後夜裡，回到租賃處獨自面對一室的寂靜與黑暗。因為過敏又嫌麻煩的緣故，他並沒有飼養任何的寵物，總覺得自己益發亂七八糟的生活習慣，也許總有一天會連自己也照顧不好，更遑論是對待另一個生命。所謂的等待，其實是一種慢性的消極自殺，習慣了麻木之後，彷彿連自己的存在意義，都在時間的洪流裡被漸漸抹去。邵季謙在離租賃處門口幾步的距離，從大衣中掏出鑰匙，鑰匙勾出了某樣東西掉在地上，是學妹給他的糖果餅乾，才考慮彎腰拾起以便聊勝於無地權當消夜補充一點熱量，一個竄上前的身影，比他更快撿起掉在地上的東西。「先生，你的東西掉了。」「謝──」把好心人幫忙撿起的糖果握在手中，下意識地勾起禮貌性微笑道謝，卻在看到來人的面容後凝結。「奇怪，我有變到讓你認不出來嗎？」伸手拉拉染過色的瀏海，面前有點嬌小的人影，側背著一個相較之下太過龐大的背包，腳邊還立著一只行李箱，一副風塵僕僕的模樣。「跟夢中的模樣比起來，是瘦了一點……」欲伸手觸摸，卻又害怕其實是因為太過想念而生出幻覺，邵季謙的手懸在半空，遲遲不敢有動作，深怕一個妄動便破壞了平安夜的奇蹟。「而你比我記憶中的樣子要憔悴很多。」主動伸手把舉棋不定的掌拉過來貼在臉上，因為熟悉的溫暖而緩緩拉開滿足的笑容。然後，粗暴地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因為害怕得而復失，被用力勒緊到有點難以呼吸，原本想出聲的抗議，卻在那無法抑制顫抖的懷抱及死死壓抑住的哽咽中，默默地散去。反手搭住學弟的背，夏彥青緩緩拉開縱容的淺笑。「學弟……我回來了。」等待的苦澀，自重逢的那刻起，淬釀成芳，而他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共飲回憶－－《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21.7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