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古劍二][沈謝] 終夜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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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本篇含古劍二劇情雷
CP:沈夜X謝衣(初七)
25.
日暮,紫微祭司神殿。
沈夜回來的時間較平時略早,並未進入寢殿休息,而是坐在前廳的座椅上,右手
支著額頭,閉目斂眉,表情有些不悅,似是在靜靜地思考。
然後他感覺到,初七來了。
初七來去無聲,像幽靈一樣安靜,但是沈夜還是能感覺到他來了。
他睜開眼睛,果然看到初七跪在他身前,近的不能更近,仰著臉凝視他,正在等
待主人也向著自己垂下目光。
此時他等到了,明明嘴角沒有一絲牽動,明明眉眼也都被面具遮蔽,然而沈夜仿
佛仍能看到他那幾乎微微發抖的喜悅。
進而,初七小心試探似的將手放在沈夜的膝頭,見主人未有阻止的意思,便順著
他們交纏的目光,傾身向前,十分曖昧地跪在他膝間。
交給屬下吧……他無聲地向沈夜請命。
初七雖然幾乎無時無刻不在追隨著大祭司的身影,然而偌大流月城中,任是風吹
草動也難躲過他的視聽。他自然是清楚是哪些人正在背地裡蠢蠢欲動,惹主人煩
心。
請讓屬下去,為主人分憂。
沈夜伸手輕撫他的臉頰,像是撫摸一隻溫馴又危險的寵物,淡淡一笑,「去吧,
不得打草驚蛇。不過,在那之前……」
他撫在初七頰邊的手用了輕微的力道,將他的頭顱向下推動。
初七得到了許可和指示,最低限度地解開了沈夜的法袍之後,低下頭……
他侍奉沈夜也有一段時日了,學得很快,也越來越懂得沈夜的喜怒,正如沈夜也
越來越瞭解他。
還是能察覺到有些不一樣的……
曾經的初七即使不拘言笑,刀法淩厲,但仍免不了在舉手投足之間淡淡地籠罩著
一層柔軟的氣質,宛如明月悵惘,夜色溫柔。
現在,初七忘卻了前塵往事,真正成為了一柄沉默的刀,也忘記了自己曾經愛看
月亮的渺小興趣,反倒沈夜仍是念念不忘。
有一次下雪,積雪封山,很多政事都不得不暫停下來,沈夜難得一日清閒,深居
在自己的紫微神殿中不想動彈。
那夜,月華如練,照映雪光,沈夜坐在臺階上飲酒,然後初七來了。
他行動輕捷,踏雪無痕,大概也是擔心踩壞了那一整片光潔的積雪會破壞主人的
雅興。
「外面可還安分?」
「是的,主人。所有祭司都留在自己的住所,未有妄動。」
「好。」沈夜說著,像是真的放鬆了一般,靠到身後的廊柱上,他已獨酌了一些
時間,那酒意後勁十足,此時正是醺然,「那,便不談政事了。」
「初七,」沈夜宛如歎息一般說道,「今夜月色倒好……」
他的話音從中間驟然斷裂,突然微變了臉色。初七自是不懂這句話有何特別,低
頭應道:「是的,主人。」
沈夜沒有再說什麼,然後,他們在冰涼的臺階上對坐相伴。
沈夜的情緒漸漸地變得不太好,他不說話,初七自然更沒有打開話題的能力,只
能茫茫然地望著那片月光下的雪地,看得久了,在眼中的白化成一片幽藍之色,
宛如傳說中高懸在幽都之上的忘川。
突而沈夜的手掌蓋到他的面具上,遮蔽了他的視線,將他向自己這邊拉過來。
沈夜說,「別盯著看,雪光致盲。」
「多謝主人。」初七閉上眼睛,輕微灼傷的視網上各種繽紛絢爛的幻色在黑暗中
扭曲旋轉,又似乎能看到其中有一幕一幕的人影,光怪陸離。
在這暈眩之中,他感覺到沈夜在輕輕地撫摸他,輕易地令他微微喘息起來,然後
十分配合地攀附到他的身上……
仿佛惟有如此,便無暇再想那些虛妄之事,身陷極樂之中,又有什麼隔閡仍值得
如此在意。
縱有疑惑,也都可以繼續視而不見。
醉生夢死,無外如是。
莫說只是前塵憶夢,即便是永恆,也都抵不過這片刻忘情的舒顫。
——
七殺祭司每當他出現在神農神殿參加晨祈,其他祭司都會感覺到他那種把人不當
人的陰寒氣場,連皮都緊了一些似的。
晨祈早已徒具形式,誰心裡都明白,神農神上早在下界的山川河流中無處不在,
其他無論是伏羲還是女媧,向任何神明祈禱都是白費,不會有人再來拯救他們,
都不過是個祭司們聚集議事的名號罷了。
而與瞳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沈大祭司,每日晨祈晚禱,每月祭祀,每年祭典,
規行矩步宛如日晷和曆法,有時氣色不佳亦從無缺席。
那天無大事,等人漸漸散了,沈夜問他,「何事,還勞動你親臨?」
瞳說:「難道不是好事麼?」
沈夜笑:「呵,旁人不知你也不知麼?本座命途多舛,能有什麼好事。」
瞳想,會說會笑,那不就是好得很了。
然後,瞳問:「我能不能見一見初七?」
沈夜看他一眼,問出了一直想問沒問的話:「怎麼?你為何總是會知道……他的
狀態?」
瞳安慰他說:「這等小事,你無需介懷。」
沈夜哼了一聲,瞳見他不回答,說:「不能見麼?那大祭司可不要後悔。」
「……初七是你所做,你要見他,自是有理由的。」沈夜拂袖,「他現在不在這
裡,到我那去吧。「
瞳轉動輪椅跟上去,心裡也覺得十分僥倖,沈夜竟然沒有追根究底。
想來,沈夜還是給予著他充分的信任,即使他曾經和華月一起私放謝衣下界,也
算是背叛,好在沈夜真的從心裡不再追究了,但這種事情,可一不可再。
瞳一路走的時候,其實也有猶豫,現在自己要做的事情,又算不算辜負了沈夜的
信任呢?
若是結果不盡如人意,對沈夜,對自己,對初七只怕都是延禍深遠。
這風險是否值得?
他們兩人本是一路無話,到了紫微神殿的時候,瞳忽然停下來那座宏偉的辟邪獸
像之下,「阿夜……」
「怎麼?」沈夜也止了步,隨即玩笑,「忘帶東西了不成?」
瞳說:「雖然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然而……我想問你一句,初七對你而言,是
否仍如你曾經所說的,無可取代?」
沈夜斂了笑容,似是在認真想他的問題,又似已經隱隱動怒。
「瞳,」良久之後,他終於開口,「其實是與不是,都已經不重要。人想要多少
,付出多少代價,天意又成全多少……本座思慮之事已是太多,至於他,不過滄
海一粟罷了。況且你當時不也告訴本座,他的身上,沒有什麼不能替換重構。」
「哦,是這樣麼。」瞳用那只無波無讕的右眼,望向他,「那如果我說,我想要
再次重置他的記憶,大祭司會如何?」
「瞳!」
「或者我說,我想到了方法,可以恢復初七腦海中你們之間曾經共同經歷的種種
,那些記憶讓你說出他無可替代的話……」瞳並沒有被他所喝止,「若是如此,
大祭司又會如何?」
沈夜平靜下來,分明有所猶豫,皺眉說:「你的意思是,你有辦法,但若失敗,
代價可能是再次重置?」
瞳說:「不是。我只是看看你的反應。」
「……」沈夜無語了片刻,「瞳,你最近的愛好愈發惡劣了。」
「不好意思。「瞳說,「但是,我還是想知道,你會試麼?」
他繼續說:「或者,更極端一點。我也許能夠恢復初七的記憶,但也可能,恢復
出來的人是……謝衣。」
時光荏苒,唯回首之時,方覺世途茫茫……
這又是多少年沒有聽見這個名字了……
「謝衣……」沈夜的語氣中帶著陌生的意味,好像唇舌都已經遺忘了念誦這個名
字的動作,不得不將之反復,「謝衣……」
他聽到這個名字,頭腦中浮現的卻是那個一襲翠衣白袍的稚嫩少年,他在暖陽下
恣意奔跑,髮辮一跳一跳的,後頭跟著他製作的,那些栩栩如生的偃甲鳥獸……
沈夜發現自己竟是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他向著自己回過頭來的樣子……
他努力在腦海裡拼湊那張溫潤俊美的青年的臉,碎落的鬢髮,煙晶似的灰眼,淺
色潤澤的嘴唇……但……
那是初七啊……
「七殺祭司大人,」沈夜說,語氣嚴厲起來,「你是否有事瞞著本座?」
瞳說:「既然你問了,我不會故意騙你。」
「我沒有毀掉謝衣的記憶和情感,而是,把他封在守心之印,一直藏在初七的心
臟裡。」
當初沈夜的命令,是讓瞳徹底將謝衣的記憶徹底祛除掉,只是建築在謝衣的肉身
之上,一個無思無情的傀儡罷了。但沈夜的話說得再狠,瞳還是擔心他終究會要
後悔。
「為何要留著,」沈夜冷笑,「這許多年來,你可曾見本座後悔?」
瞳說:「這件事是我隱瞞了你,我不為自己開脫,當時,想留條退路罷了。」
他搖搖頭:「但我沒想到,你會與初七相處如此之好。」
沈夜說:「本座以為,你不會說多餘的話,做多餘的事。」
瞳不與他爭辯。
沈夜沒好氣地說,「你這次左右是要見初七,把這個守心之印,給他去掉。」
瞳說:「然而……若我想的沒錯,初七之前的記憶和情感,在天地雙魂受損而潰
散之時,只怕也同樣受到了守心相護。」
瞳知道沈夜已經聽懂了,因為他看到他的雙拳在袖中漸漸握緊了。
「所以,我可以將守心開啟一道縫隙,最為執著的部分會最先掙紮解放,這並不
純然是記憶,更是承載著情感……」瞳解釋說,「唯獨……無法保證出來的,是
屬於初七,抑或是謝衣。但是,畢竟如果真的不盡如人意,你不喜歡他的樣子,
也還是可以將那些再次洗去,譬如重新開始,也無不可……」
沈夜說,「夠了。」
夠了……真的夠了……
初七他……是個人啊,他在成為傀儡之前,也曾經是個人啊。
將他的記憶和感情,輕易地肢解,依著自己喜好,便隨意撕裂抹殺掉,令他只抱
著殘缺的部分,卻自以為那些便是自己的全部……讓他以為……沈夜就是全部遮
著自己的眼,抱住自己的頭,卻也想不起一絲一毫……
被肢解掉的部分越多,初七便越是對沈夜全心信賴,而他看待整個世界的目光,
便也越是迷茫……
……隨隨便便地,就做出一些殘忍的事情。
沈夜忽然很害怕初七並沒有聽從他的命令等在神殿之內,如果他在外面,他聽到
了這一切……
「若有朝一日,他憶起自己是謝衣,憶起往日風華,又見自己現在模樣,又待如
何?」
「你對他做了什麼,我便告訴了他什麼。」
……原來……也許……
沈夜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一種可能性……
原來……初七也許並不喜歡他……
他只不過是……不知道自己恨著他……罷了……
沈夜惶惶地想著,原來……一切,終究是有報應的,只是不知應在何時何地。
「瞳,」他說,「毀了他。」
「將守心之印,全部毀掉!」
「莫要再讓本座說第三次。」
瞳看著他,最終說:「……屬下從命。」
26.
「你是否心意已決?」瞳最後問道,「今次之後,便再無退路。」
「此事早已塵埃落定,本座只是不想再橫生枝節。」沈夜道,此時他的氣也消了
不少,話也說得更有理有據一些,「眼下正是用人之際,初七的身手助力良多,
如無必要便不要冒險動他了。」
瞳卻搖頭:「他還是不行的。」
沈夜低頭:「瞳,沒有什麼能十全十美,物盡其用即可。」
「他的身手刀法自是上乘,」瞳說:「但,那只是大祭司在的時候……」
沈夜說:「他聽命於本座,這不就夠了麼。」
「實話實說,殘缺的東西總是不穩定。一時雖然順手,你越是倚重他,便越是危
險。」瞳說,「上次礪罌的事情,你忘了麼?」
沈夜怎麼會忘,「那次不能怪他,本座不會再如此大意。」
「事實就是,沒有你,他便方寸大亂,進退失據。」瞳看著沈夜,說,「若是謝
衣,必不會如此。」
「夠了。」沈夜第二次說。
瞳微微躬身,知道他不再會想要聽這些諫言。
沈夜和他走進紫微神殿,他們站在前殿之中,沈夜喚道,「初七。」
「主人。」初七應聲現身,單膝行禮,跪在沈夜的面前。
「起來,」沈夜的聲音竟似有一些溫柔之意,探手虛托他的手肘,初七感覺到他
言語莫名的情緒,不明就理地站起身子,沈夜竟就攬住了他的後腰,另一手撫摸
他的面頰上,這舉動更是令他疑惑不解。
「忍著點。」沈夜說道,撥動初七面具上的機括,一直撥到最後。
初七沒發出任何聲音,手指痙攣似的抓了一下沈夜的肩頭,然後就如同被突然切
斷了靈力的偃甲人,全身軟下去。
「他如今什麼樣,就什麼樣了。」沈夜說著,將他抱起來,「對於往昔種種,本
座就算有失望,有厭憎,或者有不甘……卻也不會再後悔。」
他對瞳說,「走,本座看著你,把守心之印毀掉。」
——
在許多年以前,初七就如現在一樣,坐在那張特製的椅子上。
那時候,瞳並未動用那些固定的皮帶和扣鎖,所以若是有心要掙紮,七殺祭司並
不是他的對手。
他問初七,可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初七說,只是在心臟的位置時而會生疼。
「哦,是這裡麼?」
瞳在發問的同時,驟然將一把金屬長軸直刺進了他的心口,那是守心匣的鑰匙。
初七強忍劇痛,答道:「……是。」
那是初七自此第一次知道「守心」的存在。
瞳說:「初七,若是我現在向左轉動,你以後便不會再心痛。」
瞳其實不用徵求初七的意見,沈夜向他要求的,只是可靠而已。但是他還是想問
問看,哪怕只是當做一段實驗記錄。
既為鑰匙,便是雙向的,既可以將之重新鎖死,甚至銷毀,但,同樣可以將之徹
底解放。
若是向左轉動,將封印重新關閉,便如同絕源之水,你便不會再心痛。畢竟,沈
夜對現在的你十分滿意,也許留駐此刻的樣子,從此成為一具完美無瑕的傀儡,
已是最好。
他沒有把話說全,因為那與沈夜的意向相悖。
但,初七通曉偃術,想必能夠理解守心之效——若是,向另一個方向轉動,那些
令他心痛的東西便會真正被解放出來。
之後又會如何,重蹈覆轍?
抑或,有一個不一樣的,圓滿的未來呢?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也未必不值得冒這個險……
瞳從未預料到沈夜和初七竟能如此相處,他有那麼深的執念,就算是死了,爛了
,化成灰,也要將那個人重新抓回到手裡,下令摧毀他原本的記憶,讓他對自己
俯首貼耳。
如果不是為了折辱於他,又是為了什麼……
所有流過的時間,都不會只是荒廢。
每個人,每一刻,都被時間雕琢成和自己前一刻不同的樣子,無論你是情願或是
不甘……
謝衣反正都死過一次了,初七就像是一場輪回。即使初始得如此不堪,終究還是
轉回了最好的時候。
誰又能說這不是真正的因果輪回,不是命中註定?
明明彼此之間有著這樣的心意,那……如果謝衣可以再回來,也許過去的悲歡也
可以重新開始……
瞳雖然是這樣一副陰沉冷情的樣子,其實他比流月城的絕大多數人都積極樂觀,
總是樂於接受現實,也樂於把事情往好的地方去期待。
瞳當時說:「初七,若是我現在向左轉動,你以後便不會再心痛。」
初七當時回答他說:「七殺祭司大人,請手下留情。」
初七當時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心臟上嵌套著開裂的守心之印,那道裂縫裡倔強地
鑽出那個人宛如蔓草一般執著的思念。
而他比瞳更清楚的是,那絕對不可觸及……在脈脈滋生時的微痛,豈能與斬斷時
的慘烈同日而語。
初七從不畏懼痛苦,如有必要,就算需要斬下自己的右手也絕不會遲疑,然而,
他想自己必然無法再那之後存活下來。這應也不是瞳想要達到的目的,所以才開
口請他手下留情。
將心臟看做普通肉塊的瞳不會理解,若那樣做,他的心會死掉——停止跳動,其
實並不是死……
亡心為忘,其實本來就沒有什麼,會在心仍活著的時候,被真正忘記。
初七自己是知道的,從他心臟裡萌發的,那細若遊絲的思念早已融入他的每條血
脈和神經,更是他整個生命的根系。
他怔怔地問:「瞳大人,我曾經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瞳不能回答他這個問題,他想也許自己這樣的冒險為時尚早。
最終那天瞳並沒有對守心之印做出任何調整,便拔出了鑰匙。
當然後來天意弄人,初七為礪罌所傷,神識避入守心匣中。
其後又是諸多波折,這一小段事情,便又歸於寂靜。
——
他們到了七殺祭司神殿,瞳要去另一個房間尋找那把鑰匙,讓沈夜再次將初七放
在那張椅子上。
此次初七五感盡墨,不用那些鎖扣便無法固定他虛軟的身體。
沈夜俯下身將他安放好,待再站起身的時候,感覺輕微的牽扯。他低下頭,看到
初七的手仍是虛浮地握著他的一片衣袖。
就算將衣袖直接抽出來,他也不會有感覺……
沈夜牽起他那只手,將衣袖抽走,卻換了自己的手握著,感到初七的手指微弱的
回握著他的力度。
他心說,別怕,我陪著你。
瞳從外面進來,手上除了切開人體胸腔的各種刀、鋸、撐架……還有就是那支金
屬長軸。
接下來的血腥場面除了瞳自己之外,流月城沒什麼人不看得膽戰心驚,他問:「
大祭司不回避麼?」
沈夜說:「沒有必要。」
瞳點頭,「哦,那便開始了。」
其實解剖之時,如果沒有慘叫的話,便會聽到很多奇怪的聲音。
肌肉順著刀刃遊動黏連,骨骼關節被手搖的支架錯開,所謂「砉然響然,奏刀騞
然,莫不中音。」
瞳早已是習慣了,而沈夜只是默默聽著,注視著。
鋸開的肋骨之間,他已經可以看到那只守心匣——它並不大,像玉石一般的半透
明,上面有一道裂痕,如一條血線一般的鮮紅,其實極細,只是因為它的表面太
過光潔才引人注目。
它的裡面包著初七或者說謝衣的心臟。
靜默不動,栩栩如生。
瞳將一支金屬長軸插進入,沈夜感到被切斷了所有身體感覺的初七手指竟是猛地
一緊。
「等等,這是什麼?」
「鑰匙。」瞳淡然地說,「不鎖住的話,拆卸守心的時候,裡面封存的神思難免
會有流散。」
他說完便向右邊轉了半圈,隨即轉回去,將鑰匙拔出來,放到一邊。
以他的靈力和法術構建的守心之印,也應著他的法術而摧毀。
那只半透明的印匣如冰塊熔化在沸水之中,露出毫無防禦的,血紅的心臟。
初七到了此時卻開始虛弱地掙紮起來,他不應會感到疼痛,卻深深地吸氣,喘息
,被固定住的手腕和雙腿在毫無用處地抽搐,他與沈夜相握的手卻越來越無力。
「怎麼回事!」沈夜問瞳。
瞳說:「沒有什麼,做完了。」
說完,他便摘去了手上的手套,而初七也緩慢地安靜下來,悠長地歎了一口氣。
「主人……」他似乎模糊地說了一聲。
他的嘴唇翕動,微微發出氣聲,似在極輕地說著什麼。
除非與他近在咫尺,否則必然無法聽見。
沈夜握著他的手,在他的身邊,點頭,應了一聲「嗯。」
這一聲,則不會被任何人聽見。
——
瞳憶起那日,大雨初歇,雲開天霽。
一般來說,暴雨來得急促,下得轟烈,那便就不會很持久,一時三刻,就漸漸止
住了。
世情相通,譬如人與人之間兩情相悅,或燦如朝露,或細水長流,古往今來怕也
是不能兩全其美的。
所以,若真能以純粹的道理處世置身,真的想要和一個人長相廝守的話,反而是
不能太多,不能太過地,喜歡對方的。
這些道理,瞳覺得就算講給沈夜聽,他也不會明白的吧。阿夜總是把人都逼到極
致,也把自己逼到極致。
強極則辱,情深不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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