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蛇親by塵夜 1~6
姻緣這種事麼,三生石上老早定下了的呀。
什麼?不是三生石上定的?是被烤串賣掉的?
一、
廖天驕家裏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條蛇。
也不是深山老林也不是荒郊野外,雖然地段少許差了點,好歹這上世紀八十年代建的房子
周圍配套設施齊全,人丁也興旺,廖天驕搬過來住了都快一年了,連只老鼠都沒見過,結
果上週末下班回家,就在廚房裏看到了那條蛇。
別告訴他這是因為今年是蛇年的緣故。
廖天驕膽戰心驚地打開門,迅速掃視了一圈,客廳,沒有;廚房,沒有;廁所,沒有……
乾淨!漂亮!很好!
廖天驕一顆小心臟蹦躂得抽風一樣的歡,他想這回是走了吧,艾瑪總算是走了。他推開臥
室的門,呆了兩秒,然後沮喪地垂下頭顱,歎了口氣。原來今天蛇大爺是盤在他疊得整整
齊齊的新羽絨被上頭的安睡寶枕頭中央,吐著信子候著他呢。
你說說怎麼會有這種事!蛇到了冬天不都該冬眠嗎,為什麼這條還那樣精神呢?
廖天驕小心翼翼地合上房門,蹲在臥室門口,從口袋裏摸出煙,哆嗦著點上。青煙嫋嫋浮
起,彌散在空氣中,不太習慣的刺鼻煙草味讓廖天驕的神經稍許放鬆了點,腦子勉強開始
轉動。這樣下去總歸是不行,廖天驕在青煙嫋嫋中苦哈哈地思考對策。
廖天驕今年二十七歲,是個普通公司職員,大學畢業後東奔西走胼手胝足花了數年好容易
在A市站穩了腳跟,今年年頭,他厚著臉皮跟家裏要了點錢加上自己多年積蓄勉強湊了個
首付,貸了好幾十萬款,才搞了這麼個二手房,要讓條莫名其妙的蛇給趕出去了,也未免
太苦逼了!
可是廖天驕已經把能做的大致都做過了。比如打110,比如找物業,比如給動物園打電話
,廖天驕把能搬的救星都搬了一遍,可是只要有外人在,那條蛇就一定不會出現,任憑廖
天驕說得唾沫橫飛,把家裏翻個底朝天,蛇大爺說不現身就不現身,等外人一走,馬上施
施然大咧咧地扭著身子出現,一邊婀娜多姿地游啊遊一邊嘴裏還吐出猩紅的信子,跟在嘲
笑廖天驕似的。
廖天驕打了N回110,都是“狼來了”狀,最終被公安同志狠狠批評教育了一通,說再浪費
警力就要抓他去警局了,廖天驕冤得不行,從此以後再沒敢撥過110。他也試過上網路懸
賞提問,網友們你一句我一句,回答的儘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比如“蛇是鎮宅的,不能
打啊”、比如“用蟑螂藥啊”、比如“養頭豬吧,聽說豬吃蛇就跟吃麵條似的”、比如“
哎喲恭喜兄弟,白素貞來找你了”……全沒一個能採納的。
“唉……”廖天驕歎了口氣,把煙摁熄在煙缸裏,起身打開`房門,蛇大爺果然還在他的
枕頭上盤著,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聲音,昂起頭來看向門口。
不論多少次,跟那玩意對上,對廖天驕來說都絕對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一般人都怕蛇,
何況這條蛇還長得挺威風。一米多長的蛇身柔韌遒勁,上頭佈滿烏黑發亮的細小鱗片,還
間隔點綴著白色花紋,盤在一起跟滿天星似的,三角形的蛇頭上,蛇眼赤紅如兩顆紅寶石
,正中加一個拉風的小肉冠,絕對是蛇中極品!
“哎,”廖天驕有些畏怯地喊了一聲,黑蛇把頭一昂,“噝”吐出信子來,嚇得廖天驕差
點沒坐地上去。
三角形的蛇頭,那可是劇毒啊!
“那啥,”廖天驕扶著門框的手直哆嗦,黑框眼鏡被汗水潤得直往下滑,“能和你談談嗎
?”廖天驕自己也覺得挺蠢,可他這會兒死馬當活馬醫了,就想著你不黑素貞嗎,沒准能
聽懂人話。
黑素貞的頭扭了一下,似乎真的聽懂了,紅色的眼睛牢牢盯著廖天驕,盯得剛剛從地上爬
起來的廖天驕又緩緩地坐了回去。
“你不反對,那我就說啦。”廖天驕弱了吧唧地叨叨,“你看我這屋好不容易買的,把我
和我爸媽積蓄都用了大半了,我也不可能搬個別的地方住,我這屋子也不是什麼好地方,
老公房了,東西朝向,冬涼夏暖,您老在這兒住著是不是有點委屈啊?”
黑素貞:“噝~~”蛇頸往後縮,看起來不太高興。
廖天驕嘴巴發幹,扒拉頭髮:“您老這是真看上我這屋了?”
黑素貞眼睛忽閃忽閃的,暗夜之中光澤璀璨:“噝~~”
“……”廖天驕不懂蛇語。
“要不這樣吧,我說,你答,YES往左,NO往右。”
黑素貞瞥了廖天驕一眼,那眼神挺鄙視的。廖天驕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看懂的,反正他覺得
那條拉風蛇在鄙視他,不過鄙視歸鄙視,蛇頭還真慢慢悠悠地往左晃了一下。
廖天驕傻眼了,艾瑪這這……真是黑素貞啊?他手心出汗,在褲子上擦了好幾把,把條西
裝褲子都揉皺了。
廖天驕決定再試試。
“你……你真聽得懂我的話?”
黑素貞鄙視的眼神,黑素貞蛇頭往左一晃。
廖天驕把門一關,沖到水龍頭“嘩啦啦”給自己潑了幾大捧冷水。大冬天的,冷水澆上臉
,凍得廖天驕“嗷嗷”直叫,他也顧不上明天會不會長一臉凍瘡了,反正這證實了他不是
在做夢!
廖天驕火箭升天一樣“噌”地又竄回去,要跟黑素貞好好談談,結果揣了滿腔熱情推開門
一看,哪里還有黑素貞的影子,不知道何時,那條拉風蛇又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了,只有
廖天驕慢回彈枕頭中央還整整齊齊地凹著一圈。廖天驕左顧右盼,小心翼翼地抬腳走過去
,走一步,停三停,生怕那條智慧拉風蛇冷不丁突然冒出來給他一下,結果黑素貞一直沒
出現。
廖天驕安全走到床邊,伸手碰了碰剛剛黑素貞躺過的地方,涼的,比其他地方都涼!他眼
尖看到那上頭還留了一小塊閃閃發亮的東西,拿起來看了看,然後“艾瑪”慘叫一聲,把
那玩意不知甩哪去了,那是一小塊黑玉一般的蛇鱗。
二、
“天驕,怎麼了,無精打采的!”銷售部的Peter用公事包敲了廖天驕的肩膀一下,“失
戀了?”
“沒。”廖天驕低聲回答,他連個戀都沒有,失個P戀啊?
說起來也真是邪行,廖天驕雖然不算個大帥哥,但好歹也是眉清目秀斯文端正性格溫和為
人老實的好青年一枚,二十有七的大男人了,至今就楞是沒談成過一個女朋友。以前在學
校裏的時候還能說服自己說是因為忙於學業,沒有開竅啦等等,走上社會以後,自己試著
、旁人幫著也認識了好幾個女孩子,也不知道怎麼搞的,頭回見面的時候聊得好好的,彼
此還留了聯繫方式約了下次見面幹什麼幹什麼,轉過天去,對方就失蹤了。辭職的、搬家
的、出國的、前任回來的、無聲無息就消失的……想想就一把辛酸淚。
“那你是怎麼了,我看你今天處理錯好幾個單子,挨滅絕師太罵了吧。”
廖天驕是做行政工作的,職位是主管,說得好聽,其實就是打雜,平時就訂訂飯館酒店、
安排個車、買買文具發發後勤保障品什麼的,不算很有前途,勝在輕鬆穩當,大學畢業蹲
在這個公司到現在,廖天驕也算個小頭目了,手下還有個小兵。
“唉,別提了。”廖天驕想到家裏那位黑素貞就頭疼。其實要較真的說,黑素貞本身還真
沒做過什麼,可是家裏橫行霸道這麼一條蛇,每天悠游自在神出鬼沒地從你眼前滑過,一
會兒盤在你床上,一會兒掛你櫃子裏衣架上,一會兒窩在水果箱子裏、沙發墊子底,冷不
丁地冒出個三角腦袋吐一信子,誰能不神經衰弱啊!廖天驕真不明白那些拿蛇當寵物養的
人腦子都是什麼構造,哎喲不能想,一想就頭疼。
“怎麼了,說來聽聽嘛!”Peter跟廖天驕一樣,也是這家私人小公司元老級的員工,不
過他比廖天驕能混多了,這會已經升了副理,滅絕師太疼他,放他許可權,小小一個不足
50人的公司,就他用了四個美女助理,出門開會,李副理Peter風度翩翩走前頭,後頭跟
四名美女,清一色黑西裝黑西褲,跟保鏢似的。
“我家裏啊……”廖天驕開了個頭,就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誰能信他家裏有條智能拉風
蛇,聽得懂人話神出鬼沒啊?
廖天驕歎了口氣,被公安教育的話言猶在耳,再虛報,就抓你了啊。
“我家裏……家裏催我結婚。”廖天驕胡亂扯了個藉口。
這藉口就真是藉口。說來也怪,廖天驕是鄉下出身,雖然還算不上鳳凰男,但也是小地方
出來的人,他們那村裏,只要不是念書出來或是打工出來的,結婚都特別早,內部解決,
像他這年紀,孩子五、六歲的一抓一大把,按理他爹媽也該著急他的婚事才是,可他爹媽
不!廖天驕爹媽至今一句話也沒提過他結婚的事,更不像其他爹媽天天嘮叨著要兒子女兒
趕緊找一個或是到處托人給介紹男女朋友,廖天驕至今還真沒被逼過婚,他自己也覺得挺
不可思議,難道他不是親生的?
“哦,我懂我懂。”Peter馬上一臉同病相憐的樣子,用力拍拍廖天驕的肩膀。Peter自己
也快三十的人了,也還沒成家,不過跟廖天驕不同,他就是還想玩兒幾年,結婚生娃,那
太麻煩了,等爺玩膩了再說。
“回頭我再讓Amy她們幾個給你找找,咱們天驕模樣這麼周正的好青年偉漢子,哪能找不
著女朋友,說出去誰信啊!”Amy就是Peter的“四美保鏢”之一。
“謝謝你啊,Peter哥。”廖天驕倒是真感謝,一個人單久了,他真的很想成家!
廖天驕屬於那種傳統居家型的男人,特別嚮往有個小小溫馨的家庭,老婆不用太漂亮,但
要實在、賢慧,愛他,肯顧家。廖天驕最期待的婚後生活就是每天可以帶著老婆做的便當
去上班,晚上回家,有人做了飯菜點著燈等他,那樣他就特感動,在外頭怎麼吃苦都無所
謂!
電梯發出“叮”的一聲,兩人一面聊著一面往外走。待在玻璃幕牆的燈火世界裏看不到外
面的世界,走到寫字樓大廳才發現外頭下雨了。
冬季的雨水籠罩著這座灰濛濛的城市,街燈打開,霓虹招牌閃爍光彩,濕潤的馬路反射著
五彩繽紛的燈火,也反射出許許多多雙腳,人們高談闊論或是低著頭匆匆離去,繁華之中
有種空洞的寂寥感,金色的梧桐葉順著雨水慢慢滑向排水口,堆積起來……
廖天驕兩人都不開車,在市中心上班,開車遠不如搭乘地鐵方便。
“要不要一起吃個飯,我今晚剛好也沒約人。”Peter建議。
廖天驕也不想回家,他想到黑素貞就頭疼,話說回來,他還從來沒看到過黑素貞吃東西,
也不知道這條蛇靠什麼過活。
“那去對街那家新開的粵菜館吧,我聽說那裏的粥做得不錯,Peter哥?”
Peter眯著眼睛,看向遠處,好像沒聽到廖天驕的話。廖天驕順著Peter的眼神看過去,發
現對面百貨商場門口有個女人正撐了柄油紙傘等在雨中,風吹起她雪紡罩紗的及踝連身白
裙子,也蕩起她的長髮,跟小龍女似的。那女的留一頭烏黑及腰的秀髮,頭髮在腦頂挽了
個花式髻,斜斜插一支玉簪子,容貌古典又精緻,看不出化沒化妝,不過眉心倒是點了朵
裝飾的梅花,朱紅色的花瓣,略帶幾分妖豔之色,氣質與周圍人群格格不入。
“喲,這裙子像電視裏穿的呀。”廖天驕那是不識貨,要是他懂點行情就會知道這年輕女
子穿的是一身改良漢服,這兩年許多小年輕都喜歡穿漢服,還結成了社團大力推廣,倒也
算是城市裏一道鮮亮的風景線。
“哎喲兄弟,你Peter哥臨時想起來還有點事沒做,先走一步了啊。”Peter把剛才還提議
吃飯的事全忘了,很沒誠意地沖廖天驕道個歉,急吼吼地就沖對面走過去了。廖天驕隔著
雨幕看到Peter趕到那女子身邊,裝作不經意地蹭了人家一下,害得對方踩了一腳泥水,
然後又趕緊扶住人家,又是道歉又是怎麼的。一開始那女子還很戒備,後來就慢慢鬆懈下
來,過了一陣子點點頭,露出個羞澀的笑容,跟著Peter走了。
廖天驕悲憤地用長柄傘戳了一下地面,仰天長歎,果然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三、
廖天驕到樓下蘭州拉麵館裏吃了碗刀削麵解決了溫飽問題,又用超市貴賓卡買了兩個小麵
包一盒牛奶當第二天的早餐,晃晃悠悠地往樓上爬。
廖天驕買的這套二手房雖然房齡比較長,離市中心也略遠,不過因為周圍地鐵、公交、學
校、醫院、超市俱全,所以也算物有所值,只不過到底是老房子,沒有裝電梯,公燈也經
常歇菜,所以住在頂樓的廖天驕每回回家都得在昏黑的走道裏玩障礙物跨越賽,什麼自行
車、紙箱、垃圾袋等等……這次他才爬到兩樓,就聽到電話鈴聲,那聲音太熟悉了,就是
自己家那台。
人總是對於熟悉的聲音特別敏感,就像在一個大辦公室裏好幾十個人、好幾十台電話,但
是時間久了,電話鈴一響,你就能分辨出是不是你桌子上那台。廖天驕家的固定電話一般
很少人打,只有家裏二老和幾個親戚長輩有號碼,他們不像年輕人喜歡用手機或是網路,
所以通常會打固定電話。廖天驕一聽到鈴聲就拼命往樓上趕,一路跨欄跳高穿越夾縫,好
容易趕到四樓,鈴聲又停了……廖天驕抹了把汗,只得又慢悠悠地往上走。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下雨又天冷的緣故,今天樓裏的人可能都睡得比較早,四周十分安靜。
廖天驕走到五樓,聽到點若有若無的人聲,不知道是從哪戶人家傳來的,再往上半樓,聲
音就更清晰了。那是一個年輕男子的嗓音,性`感、華麗還帶點風流輕佻的意味,就像電
視劇裏專門給貴胄王爺風流公子什麼配音的那些專業配音演員的嗓子,但是又比那個多一
點渾然天成的貴氣。廖天驕不知不覺就被那聲音吸引了,站在那聽了會才發覺不對勁,這
、這聲音不是從他家裏傳出來的嗎?
廖天驕左右看了看,沒錯,到頂層了,他這會站的就是自己家門口。聲音隱隱約約從門後
傳來,廖天驕側耳細聽,只能捕捉到斷斷續續的詞語。知道了,會注意的,還不是時候,
傻死了,不行!那個聲音一直維持著一個平穩的語調說話,直到最後一句“不行”才稍稍
高昂了一下,跟著馬上又壓低了聲音。
廖天驕渾身冒冷汗,一手攥著手機撥在110的檔上,一手將鑰匙塞進鎖孔,盡可能輕輕地
旋轉,防盜門打開,慢慢滑到後面,跟著是木門……廖天驕猛然拉開門:“誰!”他大吼
一聲,拿個手機對著裏面照,黑洞洞的門裏一個人影也不見,只有兩點赤紅色的光芒宛如
兩個閃閃發光的煙頭在昏黑之中正對著他。
廖天驕“啪”地按亮牆上的壁燈,一室光明,四下無恙,除了黑素貞昂頭盤在沙發上看著
他以外。
廖天驕這會也顧不上黑素貞了,把門開得大敞,小心翼翼地左右環顧,警惕地接近沙發旁
茶几上放著的那部電話機。電話聽筒好好地擱在機座上,根本沒有移動過的跡象。廖天驕
想了想,去門背後拿了把掃帚,左手手機右手掃帚地到臥室、廚房、衛生間、陽臺到處看
了看,甚至連浴簾後頭、衣櫃裏面、床底下都挨個捅了一遍,依然不見任何人影,家裏門
窗緊閉也根本沒有進過人的跡象……廖天驕心裏直犯嘀咕,難道他剛剛聽錯了?
回到客廳關了門,廖天驕才發現,方才他在檢查屋子的時候,黑素貞一直盤在沙發上盯著
他看,看到他還“噝”地一吐信子,那眼神裏的譏諷意味好像比昨天還濃。
廖天驕沒好氣地把早飯扔進冰箱,頂著黑素貞的眼神,壯著膽子走到電話機前,拿起話筒
聽了聽,正常。廖天驕想,或許他應該調出撥出/接入電話顯示看看?結果手還沒按到鍵
上,電話突然就“鈴”的響了起來,嚇得他差點把電話都給扔了。
撫著胸口,廖天驕接起了電話。
“喂?”
“喂,是小廖嗎,我是你洪阿姨啊。”
“洪阿姨?”洪阿姨是誰啊,廖天驕納悶。
“哦喲,就是克莉絲蒂娜啦!”話筒裏傳來帶有濃重本地口音的普通話,廖天驕這才想起
來,克莉絲蒂娜就是他們公司裏雇傭的清潔阿姨。
“哦哦哦,阿姨你好,”廖天驕趕緊恭恭敬敬地回答,心裏納悶這位阿姨是怎麼拿到他家
電話號碼的。
“是這個樣子的啊,阿姨聽說你在找女朋友,阿姨手裏呢,剛好有個小姑娘蠻好的,你要
不要聽聽看啊?”
廖天驕一聽是要介紹女朋友,馬上來精神了:“好好,阿姨您說。”
克莉絲蒂娜阿姨給他把女朋友的基本情況介紹了一遍,然後詢問有沒有意向,要不要什麼
時候見個面?廖天驕邊聽邊拿個小本本,把女方的一些基本資訊記下來,記完一掃,覺得
女方條件跟自己挺般配,就告訴阿姨自己很樂意認識對方,於是那邊表示要再去問問女方
的意思,回頭再聯繫他,就這麼掛了電話。
廖天驕放下話筒,看著小本本上的女方信息:師範本科畢業,二十九歲,本地人,小學老
師,身高一米六,父母也都是老師,自己還有套房子。廖天驕覺得挺好,姑娘出身書香門
第,應該家教不錯,雖然比自己大兩歲,但是廖天驕還真不怎麼在乎年紀,他覺得只要合
得來就好,再說了,現在大齡單身女青年優秀的多了去了。廖天驕心想,還好自己趁早買
了套房,也算有點底氣,不至於被人當成是吃白飯的,這麼一想,心裏頓覺充滿希望。
廖天驕這邊喜滋滋了一會,忽然覺得身上哪兒有點不對勁,扭頭一看,才發現黑素貞正盯
著他看。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廖天驕覺得黑素貞紅彤彤的眼睛裏好似射出了十分冷冽嚴
厲的光芒,而且是針對他而來。廖天驕打了個哆嗦,身體不自覺地往後退開了些,這才想
起來自己好像冒犯了黑素貞的地盤……不對,這是他辛辛苦苦買的房子,怎麼變成黑素貞
的地盤了!
廖天驕盡力後仰身體,黑素貞也不動,只是冷冷地盯著他看,一人一蛇互相對峙著。廖天
驕心裏直發毛。黑素貞來了快半個月了,還從未露出過那種眼神,剛剛也好好的,怎麼突
然就變臉了?這麼過了也不知多久,電話鈴聲又“鈴”的響了起來,廖天驕家電話通常都
不太響,一晚上響兩回算是稀奇透了!
電話一響,廖天驕和黑素貞同時把腦袋轉向液晶屏,上頭顯示的是廖天驕老家的號碼。
四、
電話鈴聲在響,廖天驕不敢接,深恐他一動,黑素貞也要動。
電話鈴聲“鈴鈴鈴鈴鈴”響個不停,在安靜的室內聽起來格外的吵,叫人心煩意燥。廖天
驕看著黑素貞,努力想像著武俠小說裏大俠們如何以眼殺人,過了會,黑素貞突然把頭一
擺,慢慢悠悠地滑下沙發,鑽到臥室裏不知幹啥去了。
廖天驕松了口氣,很阿Q地覺得自己嚇退了黑素貞,然後把電話接了起來。
“喂,天驕啊。”話筒那頭傳來廖天驕母親慈愛的聲音。
“媽,家裏怎麼了嗎?”廖天驕趕緊應了聲,他媽一般不會隨便打電話來,廖天驕擔心家
裏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沒事,家裏都挺好的,媽就是想你了。”廖母在那頭的聲音很平靜,廖天驕放了心。
“再過陣子元旦放假的時候,我就回家去看你們唄。”廖天驕抱著電話,把腿縮起擱在椅
子上,他喜歡這種蹲坐的姿勢,讓他有安全感,“你和爸最近身體還好嗎?爺爺身體好嗎
?”
廖天驕的娘不是他們老家人,是省城嫁過來的,所以姥姥姥爺都不在村裏住,他奶奶去世
得早,有個七十六歲的爺爺健在著,是村裏出了名的赤腳醫生,尤其擅長配製蛇藥——這
也是廖天驕比一般人對蛇的耐受性要高點的原因,但是,耐受性歸耐受性,廖天驕卻沒心
思從他爺爺那裏學個一式半招回來,導致現在以及將來都會追悔莫及、痛徹一生!
“哎,好,都挺好的。”
廖天驕覺得他娘聲音裏好像略有些不自然,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真好?”
“嗯,好著呐!”他娘猶豫了一下,才緩緩開口道,“天驕啊,娘……跟你說個事兒。”
廖天驕心裏蕩了一下,他娘這麼嚴肅的口吻,這麼鄭重其事的態度,難道是要……
“娘,你說,我聽著呢!”
“天驕啊,算算你今年虛歲也二十七了……”
廖天驕心裏激動了,艾瑪,他差點都以為自己不是親生的了,果然他爹娘還是關心他的終
身大事的啊!廖天驕摩拳擦掌,真想馬上告訴他娘,他樂意相親,很樂意!
“嗯,是啊,老大不小了!”廖天驕很配合地主動把臉湊上去,“娘,你是擔心我的終身
大事吧?我也急著呢,娘你那群省城的小姊妹裏頭有沒有誰家閨女合適的啊……”
“啊?”廖天驕的娘在那頭愣了一下,好像沒料到兒子是這麼個態度,講話也有些結巴起
來,“是……是這樣啊,娘覺得男人嗎,應當先立業後成家,你看雖然現在很多人結婚挺
早,但娘覺得你還是不要那麼急啊……”
廖天驕愣住了。
廖天驕他娘這話說出口,自己在那頭也略微遲疑了一下,斟酌了一下又解釋道:“娘的意
思是,雖然你今年虛歲二十七了,身邊可能很多人急著給你介紹朋友,但是你可千萬不要
急啊,姻緣這個事呢,都是前世修來,三生石上早就註定了的,隨隨便便可不行啊。”
“哦,我曉得的。”廖天驕松了口氣,原來他娘是怕他心急亂投醫,找個不合適的媳婦回
去。當婆婆的總是這樣,多年媳婦熬成婆嘛,挑兒媳婦可挑剔著呢!
“娘你放心,這個我心裏有數,隨便結婚也沒什麼意思,我要找啊,一定找個合適的,能
孝順你們,跟我好好處一輩子的!”廖天驕說著,眼神忍不住瞥向紙上剛剛記下來的姑娘
芳名,叫方晴晚,嘿,一聽就是個溫柔大方的女孩子,廖天驕忍不住露出了得瑟的微笑。
廖天驕的危機意識實在太差,根本沒注意到在房間陰影裏探出來陰森森盯著他看的三角腦
袋和四周越發緊繃的氛圍。
“對、對,就是這個理,要慢慢挑,千萬別急啊!”他娘在那頭繼續扯後腿,可是廖天驕
愣是沒聽出來。
“對了天驕啊,最近家裏有什麼……呃,特別的事嗎?”廖天驕的娘在那頭小心翼翼地問
,終於繞到了正題上。
廖天驕還當他娘是轉彎抹角問他女朋友的事呢,眼睛一亮,實在忍不住了,跟倒豆子似地
交代:“娘你可問得巧了,剛好公司裏同事才給我介紹個女孩子……”跟著把方晴晚姑娘
的基本資訊都復述了一通,口氣美得不行,“過兩天我就去見見那姑娘,希望這次能順利
發展……”
“不行!”廖天驕的娘在那頭吼了一嗓子,嚇得廖天驕一哆嗦。
“娘?”
“呃……娘是想說,人都還沒見呢,不要這麼早就下決定。”廖天驕看不到,他娘在那頭
擦一頭的汗水呢,他爹就坐在小椅子上心急火燎地盯著電話機看,恨不得順著電話線爬過
去搖著兒子肩膀吼他一通。他爹還好幾次想搶電話聽筒,都被他娘一巴掌糊臉上拍回去了
。
“我沒有啊,我是說見了姑娘的面再做決定,再說人家也不一定就能看上我不是?”一想
到自己那些黑暗的戀愛失敗史,廖天驕剛剛積累起來的好心情又有點低落了。
“哎,對對,城裏的姑娘們眼光可高著呢,沒准看不上咱們家,要是人家態度不好,你可
千萬別上趕著倒貼啊。”
“這我不會,過日子還是要地位平等才行。”廖天驕還是挺有自己的主意的,我尊重你,
你尊重我,志趣相投或是互補,彼此專一、忠誠、互相關心、互相扶持,那才是他理想的
婚姻模式!
“那你跟那方姑娘見完面,記得給家裏打個電話啊。”
“曉得了。”廖天驕挺不好意思的,跟家裏彙報相親物件這事,想起來心裏就甜絲絲的。
“還有啊,雖然這都冬天了,門窗還是記得要關關好。”
廖天驕覺得他娘語文好像有點沒學好,什麼叫雖然是冬天了,門窗還是要關好?
“上回給你寄得蛇藥你還有留嗎?”
廖天驕這才想起來,對啊,家裏還有一包蛇藥呢,還真是趕了巧了,萬一不幸被黑素貞咬
了,也許還能救自己一命,就是黑素貞的品種,他至今還沒能查出來。網路百科上都沒找
到同類的蛇,甚至頭上長肉冠的蛇也只能搜索出小說結果,更別提懂英文、中文的智慧蛇
了。廖天驕後知後覺地這才發覺,這好像不太對啊,這蛇不正常啊!
“呃,娘啊,你說什麼蛇頭上會長……”廖天驕話還沒說完,突然眼前一黑,聽筒裏跟著
傳來了“嘟嘟嘟”的盲音。
廖天驕嚇了一跳,湊到陽臺上去看,發現對面整棟樓也都黑了,過了會,一盞盞手電筒亮
了起來,有人開了陽臺門,頂著寒風互相打招呼:“你家有電嗎?對面有電嗎?”看來是
整片社區都停電了。
廖天驕回來拿了手機想再撥回家去,一看,手機信號也沒有了。
真是奇了個怪了,社區停電跟手機什麼關係?難道基站也受電力影響?廖天驕低低罵了一
聲。大冬天的回來,他連個熱水澡都還沒來得及洗就沒電了,難受死了!廖天驕這人有點
輕微的潔癖,家裏總是收拾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每天一定會洗澡,所以停電對他影響
比較大。
他去敲了敲隔壁鄰居的門,想問問能不能借個電話打,但是那邊好像已經睡了,沒人出來
開門,廖天驕也就不好意思打擾人家,又回了自己家。他等了大概半個小時,電依然沒來
,實在沒法子,就用熱水瓶裏的水勉強洗了腳擦了身,然後刷牙洗臉,鑽被窩裏睡了。
廖天驕睡著後沒多久,就有道黑色的影子不知從什麼地方鑽了出來,正是黑素貞。它慢慢
悠悠地沿著木地板游到廖天驕的床腳,再爬到廖天驕的床上,然後杵在廖天驕的腦袋邊。
黑素貞昂著頭,似乎在思考什麼,過了會,張開大嘴吐著信子左搖右晃地“噝”了一陣,
好像在測算廖天驕的腦袋能不能被自己一口吞了,紅色的信子幾乎快粘到廖天驕的腦門上
,不過晃了好一陣之後,它還是閉了嘴,最終只是鑽進廖天驕的被窩,舒舒服服地盤到廖
天驕的身邊,“噝~~”了一下,也跟著睡了。
於是,第二天,晨星社區13幢的居民是在廖天驕無比淒厲的慘叫聲中醒來的。
五、
“早啊,天驕。”Peter打著哈欠,從身後拍了拍廖天驕的肩膀。
廖天驕早上受了驚嚇,這會小心肝還在脆弱地震盪中,被Peter嚇了一下,嘴巴裏叼著的
蛋餅就這麼“啪”地掉到了地上,壽終正寢。
廖天驕看著灑了一地的蔥花雞蛋和薄脆,都快哭出來了。
有他這麼倒楣的麼,昨晚停電沒洗上澡也就算了,今天一大早起來竟然……竟然……廖天
驕腦子裏一倒帶,幾乎快要吐出來!黑色的、涼涼的、柔韌的身體盤在他的被窩裏,就靠
在他的肩膀附近,他一睜眼,“噝~~~”
難怪許仙特麼會被白素貞嚇死啊!
廖天驕渾身起雞皮疙瘩,拼命拍打自己身上,跟抽了風一樣。
“天驕!天驕,你怎麼了?”
廖天驕好容易止住那股噁心勁,面色蒼白地道歉:“不好意思啊,剛剛好像有只蟲鑽我衣
服裏了。”
“你怎麼像個女孩子一樣,蟲弄出去了沒有?”Peter伸手想幫廖天驕弄,冰冷的手才觸
碰到廖天驕的頭頸,就凍得他打了個哆嗦。
“Peter哥,你的手怎麼這麼冰啊?”廖天驕這才發現,Peter的臉色竟然比他還蒼白,他
打著哈欠,頂著大大的黑眼圈,簡直像通宵了好幾天似的,跟昨天判若兩人。
“是麼?”Peter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可能來的路上凍著了,哥昨晚沒回家,所以
沒多穿衣服,嘿嘿……”Peter沖廖天驕擠了擠眼睛,一副“你懂的”的曖昧神情。廖天
驕想,他果然知道自己昨晚看到了那個古典美女,這個混蛋花花公子,姑娘們怎麼就不長
眼呢!
“天驕哥,財務的Alisa找你!”廖天驕的小兵伍小勇在外頭喊他,廖天驕應了一聲,將
地上的蛋餅蔥花用紙巾攏了扔到垃圾桶裏,洗手出茶水間。臨出去前,不知怎麼回事,廖
天驕回頭又看了Peter一眼,這一眼著實把他嚇了一大跳!廖天驕看到正靠著茶水間的玻
璃窗吃東西的Peter,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滿手、滿嘴都是血……
廖天驕把尖叫憋在嗓子裏,趕緊又定了定神去看,這才發現Peter嘴上手上沾的只是麥當
勞早餐漢堡的番茄醬而已。
真是被嚇傻了!
廖天驕在心裏默默吐槽自己,在《黑素貞恩仇錄》的仇的那部分記錄上再添了一筆。
※
下午恰逢盛世,公司老總滅絕師太出差,全公司頓時解放區的天是晴朗的天,銷售部等等
集體溜號,不得已留守公司的也都在上網聊天或是開茶話會、打遊戲。
廖天驕把手裏幾筆文具申請單處理完,丟給伍小勇跟進,然後坐在桌邊看股票。廖天驕其
實不是個理財的料,可是行政工資太死,廖天驕又沒膽子哦不,應該說是因為比較正直,
所以沒有收受供應商的賄賂,只在逢年過節拿些超市貴賓卡什麼的,充其量也就五百的額
度,連肉絲都算不上。對了,昨晚他買的麵包牛奶就是用這卡換來的,結果今早被黑素貞
嚇了一下忘在冰箱裏了,買了個蛋餅又被Peter嚇了一下掉地上了……
混蛋黑素貞!
廖天驕又低低罵了一聲,耳邊不知怎麼好像幻聽到“噝”的一聲,嚇得打了個哆嗦。
“嗯?”伍小勇從大富翁裏探起頭來,疑惑地看向自己的頭。
“沒什麼。”廖天驕揮揮手。難怪人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呢,他今天就是覺得渾身
上下哪兒都不舒服!
廖天驕站起身來,難得也決定溜個號,他要再去野生動物園問問,這事能不能處理!廖天
驕才起來,那頭花枝招展的克莉絲蒂娜阿姨就迎面而來。
“小廖啊~”克莉絲蒂娜阿姨是他們公司的潮人,雖然年過五十,穿著那是比小姑娘還花
哨HOT的,今天上身一件螢光粉紅的低V領羊毛衫,脖子上圍個巴寶莉格子款的圍巾,下面
配條BLING-BLING黑色閃鑽馬褲,搭一雙馬丁靴,別提多FASHION了。
這位阿姨在公司裏受年輕人歡迎,不過廖天驕平時就有點怕她,倒也不是說對方人不好,
就是有點吃不消那個嗲勁。聽說這位阿姨的老公是個五星級飯店的大廚,平時很寵著她,
所以才養成了這樣的心性,天真而張揚,連她非要出來做保潔也答應了。
不過今天這位阿姨對廖天驕的意義可不同一般,廖天驕趕緊繃直身體,用迎接上級領導一
般的熱情迎接克莉絲蒂娜阿姨的到來,果然阿姨就是來告訴他相親那件事的。她已經把廖
天驕的基本情況跟女方介紹了一下,當然其中不乏加油添醋地捧了一下廖天驕,說他英俊
瀟灑啊能力出眾啊為人老實啊等等等等,女方就說今晚有空的話見一面,還用彩信發了張
照片過來。
廖天驕接過手機一看,竟然真是位端莊漂亮的姑娘,當場興奮得不行,滿口說好。一下午
就在那裏哼著小曲埋頭挑合適的見面場所,挑適合的衣服,然後顫顫巍巍發了短信給人家
,跟姑娘敲定了見面時間和地點。
伍小勇在那頭看廖天驕美滋滋地發短信,戳他:“天驕哥,你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廖天驕抹了把嘴角,覺得怪不好意思的,不過心裏真是樂開了花。姑娘措辭文雅大方,長
得也端莊舒服,廖天驕覺得這回自己真是撞大運了,他高興得簡直想要抱著克莉絲蒂娜阿
姨親上兩口再轉幾個圈圈!
所以說了,廖天驕危機意識是真差,同房的時候都沒覺得,更不用說現在了。他這會興奮
得緊,哪里知道有雙眼睛隔了十萬八千里穿街過巷穿牆破瓦一路直射正盯著他看呢?
“噝~~”黑素貞吐了吐信子,鄙視地瞪了廖天驕一眼,後來想起來廖天驕看不見,於是黑
色的蛇身慢慢游上廖天驕的慢回彈枕頭上,在那上面很努力、很用力地盤出兩個圖案來,
一個S,一個B。
六、
約了七點見面,廖天驕不到六點半就到了。
站在二十區咖啡館門口,廖天驕對著咖啡館外的玻璃幕牆仔細端詳自己的樣子。下午一咬
牙買的煙灰色高級西服將他襯托得人模人樣,灰色呢子大衣以一種恰到好處的整齊中又透
露出某種程度隨意的感覺搭在手上,再配上右手的公事包,讓他看起來很有幾分“白骨精
”的風采。
廖天驕對著幕牆裏自己的倒影笑了笑,好像有點傻。他努力回想電視劇裏那些偶像明星的
笑容,太燦爛,不行;太矜持,也不行;太職業,也不行……廖天驕一連試了十幾分鐘,
才終於找到一個最適合的角度,既能表現幹練又帶有一種溫柔,既不顯得猴急又可表現出
對女方的重視,不過……
不過,廖天驕很快沮喪地想起來自己是要先進去等人家的,這樣就不能讓女方看到他風度
翩翩笑著進入咖啡館時的樣子了。
要搞閃亮登場就勢必要等到遲到,要是遲到就鐵定會被PASS,要是和女方一起進去又顯得
小家子氣,視覺效果也不甚好,廖天驕絞盡腦汁又想了十多分鐘,最後只能放棄,推開了
咖啡館的門。
穿著漂亮制服的女侍應生看到廖天驕愣了愣,面色有點不太自然,咳嗽了一下才客套地笑
著向他迎來。廖天驕覺得這女侍應生的表情有點奇怪,摸了摸臉孔,也沒覺得哪里不對,
報了人數後滿腹狐疑地跟著她去雅座。經過一側通道時,廖天驕忽然聽到背後有人竊竊私
語,還有“嘻嘻哈哈”的偷笑聲,莫名所以地回頭一看,腦子頓時“嗡”了一下,原來咖
啡館的幕牆是單面鏡,能看到外頭……
坐窗邊兩個小女生看到廖天驕回頭,笑得可歡樂了,就差拿手指指點點了。廖天驕尷尬極
了,趕緊低下頭快步走開,想想還不夠,又把公事包舉起來,擋在臉的一側。廖天驕就這
麼跟著侍應生走到了看起來像是一個個小花房一樣的玻璃雅座旁,還沒落座,那頭先有人
喊了一聲。
“廖天驕?”
廖天驕吃驚地回過頭去,看到另一側的雅座門口站了個棉麻裙子白襯衫,肩頭搭個披肩,
梳麻花辮的女孩子,小臉上薄施胭脂,態度落落大方,依稀正是方晴晚。
“請問你是廖天驕嗎?”姑娘聲音溫柔無比,“我是方晴晚,今晚跟你約的那個。”
“哦,你好。”廖天驕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單手舉著公事包回答。
“太好了,我剛到,還沒來得及給你發消息,看著你的樣子有點像,就試著叫叫看。”姑
娘有些羞澀地笑了笑,“是你過來還是我過去?”
“啊?哦,我過來,我馬上過來!”廖天驕被這碰面搞了個措手不及,連聲應著坐過去,
坐下來了才想起來,自己剛開始的計畫倒是誤打誤撞成功了,只不過不是“風度翩翩”地
進屋而是舉著個公事包狗熊一樣地進屋……廖天驕都想哭了。
好在方晴晚姑娘似乎不太在意廖天驕不怎麼好看的登場,兩人點了單,開始試探著攀談起
來。方姑娘看著文文靜靜的,但既不造作也不怕生,廖天驕跟她聊了自己的工作、興趣愛
好,恰好兩人在音樂、旅遊方面有共同愛好,距離一下子拉近了許多,很快越聊越是帶勁
,連廖天驕自己都覺得這次是遇上真命天女了!
聊著聊著,不知怎麼就聊到了算命這回事了,方晴晚有些羞澀地一笑說:“小廖,你信不
信我會看?”
“看什麼?”
“手相。”方晴晚笑眯眯的,燈光下,小小的瓜子臉顯得很是嬌俏動人。
“真的?”廖天驕是不太信算命什麼的,不過既然女方都這麼表示了,他當然是要一下支
持的,“你學過?”
“就自己看書學了一點點啦。”方晴晚很自然地吐了吐舌頭,看起來可可愛了,“你可別
小看手相,那也是有很多學問的,就是我比較笨,只學了點皮毛而已。”
“那你給我看看吧。”廖天驕把手伸出去,“呃,男左女右?”
“兩隻一起,左手是先天命,右手是後天命,要比對著看的。”方姑娘這麼說的時候,表
情看起來就略有些嚴肅,跟之前有點區別。
於是廖天驕懵懵懂懂把兩隻手都攤平了伸出去,感覺到小方姑娘柔嫩的小手握住自己手掌
那一刻,廖天驕心頭一陣蕩漾,覺得自己就跟沐浴在春雨之中的小柳樹一樣,就差搖啊搖
了。
方姑娘定了定神,開始利索地研判:“三線標準,一生不會有大問題。手線紋路比較粗,
說明你這人平時心思不太重,脾氣直爽……”方晴晚一路把廖天驕的生命線、事業線、智
慧線什麼的統統講了一遍,然後到重頭了,感情線和婚姻線。
方姑娘剛剛都是笑眯眯地在看廖天驕的手相,這會才看了一陣子,眉頭就蹙起來了,而且
越看,眉頭就蹙得越緊,一路上端起自己的花果茶喝了好幾次,仿佛十分口渴似的。
廖天驕莫名所以,又不好意思打斷她,結果方晴晚臉色越來越差,臉越拉越長,完全沒有
了剛才嬌俏可人的樣子。廖天驕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倒是一下子有點緊張了,想難道自
己的感情運真這麼差?
方晴晚又看了一陣子,這次乾脆拿起一旁小蠟燭上溫著的茶壺,揭開蓋子,一口氣把裏面
的茶水像喝酒那樣“咕嘟咕嘟”一下子喝了個精光,然後將壺重重往桌上一放,拿起自己
的坤包,從裏面“啪”地拍了五十元錢在桌上,乾脆俐落地站起身來。
“小方?”廖天驕被方晴晚弄得措手不及,也跟著站起來。
方晴晚不發一言,抬腿就往外走。廖天驕一看情況不對,情急之下就想去拉人家胳膊,手
還沒碰到,就聽到一聲斷喝。
“別碰我!”周圍的人全把目光投射過來了。
“對、對不起。”廖天驕趕緊高舉雙手道歉,羞窘極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明白
我們聊得好好的,你怎麼突然要走?”越說聲音就越低。
方晴晚看他這樣,似乎也有點不好意思,低聲說:“沒事,是我反應過度了。不過廖天驕
,咱倆真不合適,不,應該說你跟任何人都不合適,你以後可別出來相親了。”
廖天驕茫然:“啊?”
方晴晚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道:“你出來之前跟家裏那位交代過嗎?”
廖天驕訥訥地:“家、家裏?我跟我爸媽打過電話說過的。”
“不是問你爸媽!”方晴晚好像有點氣不打一處來的味道,“問你家裏那個!”
“我家裏那個?”廖天驕腦子裏驀然閃過一道黑色的影子,來不及捕捉,只茫然地眨了眨
眼睛。
“哎喲,我說你怎麼傻不愣登的,你出來相親就是害人你不知道?”
“我?害人?”廖天驕糊塗了,一面糊塗一面也有點生氣了,想這姑娘怎麼這麼說話,看
不上就看不上,何必這樣埋汰他啊!
“你怎麼這樣說話啊?”
方晴晚憤憤地:“你還有臉說,你早就有婚約在身了還出來相親,不是害人是什麼?”
廖天驕的嘴巴張大了,還很沒形象地掏了掏耳朵:“啥?”
小方姑娘看他這傻樣,也看出點名堂來了:“你不知道?”
“知道啥?”
“原來你真不知道啊?”方晴晚用非常憐憫的眼神看了廖天驕一眼,“你自己回去問問你
爸媽看,你那位一般人可惹不起,所以拜託你以後千萬、千萬別再出來相親了!”
廖天驕:“……”
方晴晚歎了一聲,一副拿廖天驕沒辦法的樣子。她左右看了一眼,一反剛才那副乖乖女的
模樣,從包裏熟練地掏出支煙叼在嘴裏,點了火,一把攬過目瞪口呆的廖天驕的肩膀,壓
低他的頭,語重心長道:“朋友一場,我就多提點你一句。”呼,一口帶薄荷味的煙噴出
來,嗆得廖天驕跟著咳了兩聲,心想,這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方晴晚的表情卻是一本正經的,她說:“我們凡人的姻緣呢,通常都是三生石上定下的,
輕易沒法改。這玩意就是幾生幾世因因果果加加減減得來,這輩子你欠我五毛,下輩子我
就還你五毛這樣,債主麼,根據欠債多少有個先來後到的順序,不過這只是通常情況。有
的時候,也會有些外加的強大力量,會把原先系統定下來的結果推翻,把自己的結果替換
或是覆蓋上去,對於這種力量,我們凡人往往是無能為力的……”
廖天驕傻兮兮地看著方晴晚姑娘說話,心想這人腦子沒問題吧?
“而你,”方晴晚眯起眼睛,用夾著煙的手指帥斃了地一指廖天驕,“你就是屬於這個類
型。”
“你是說……我的系統出了錯?”廖天驕勉強反應過來。
方晴晚點點頭:“對,不過不能跟你多說,這是洩露天機的,而且跟你走太近會倒大黴。
”她鬆開手,最後拍拍廖天驕的肩膀,“兄弟你保重啊,記得以後千萬、千萬別再出來相
親了!還有,就當咱倆沒認識過啊,把我號碼刪了,以後也千萬別來找我,咱們後會無期
!”說完,一甩坤包健步如飛地往外走去,走到一半好像被那款小清新長裙絆了一下,還
低低罵了一聲。現在,廖天驕終於明白小方姑娘為啥會到得比他早了。
等人走後,廖天驕把自己的手掌挪到跟前看了又看,當然怎麼也看不出個名堂來。他忍不
住歎了口氣,心想,唉,又黃了,可這也黃得太莫名其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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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396682855.A.6CA.html
※ 編輯: menandmice (36.224.216.42), 04/05/2014 15:2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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