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應有數 五
牢記著他家三少臨睡前的千交代萬叮嚀，寧清乖乖坐上庭前階梯，趁著補破衣
的空檔盯著打從坐下後就沒半點動靜的道士。然當容拭秋補夠了眠，一面打著呵欠
一面走出房門時，卻只見小書僮靠著石柱睡得正歡，他心下不安，慌忙轉頭看向庭
中，直待看見樹下玄黑身影時才終於鬆了一口氣，容拭秋躡手躡腳地走下階梯，靜
靜地蹲在醒或睡俱是安安靜靜的明熙身邊。
申時過半，傍晚的暖黃日光再不似稍早熾盛張揚，反透過葉隙篩成片片溫柔和
煦，照得明熙白淨臉龐越顯沈靜俊秀，可也正因如此，翠响所留的那道傷更是怵目
驚心起來，容拭秋看了半晌，不知是該為想起翠响而難過，或是……
無論如何，這傷就這麼放著可不成，若留下疤痕就可惜了。容拭秋進屋裡取了
水盆、巾帕及藥罐出來，卻不想明熙已起了身，就坐在樹下拿著斷成兩截的如意發
楞。
「哎……」遠遠看到那柄如意，容拭秋心下愧疚，忙三步併作兩步走到明熙身
邊。「都是我的錯，我會賠你的！」
明熙搖搖頭，默默將如意收起，見他如此，容拭秋更是滿腔歉意，又看他拿袖
子去擦早就乾掉的血跡，連忙取了帕子沾水來幫他擦，讓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
跳，明熙立刻抓住容拭秋的手腕，力道沒斟酌，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立刻迭聲喊起
痛來，明熙又慌忙鬆手。
一面甩手，容拭秋一面看向明熙，年輕道士瞪大雙眼，彷彿真被自己嚇到一般，
可眼裡又混雜了些抱歉，一些細微神情便讓那張臉龐活了起來，看著更具生氣，他
反笑了。「沒事，是我不好，可那傷不能這樣擦，會疼的，再怎麼厲害你也是肉做
的。」
聽他叨唸，又見他拿過巾子來擦自己面頰，明熙按捺著出手的衝動，靜默地任
容拭秋擦去污血並為自己上藥，那膏藥觸及傷口並不疼，只帶來一陣清涼舒適，由
此即可推知定為上品，且看這人一身穿戴亦算高級，為何竟與書僮落腳這於鬧鬼的
法門寺？這般一想，他便凝神瞧起書生面相。
讓明熙看得不自在，心下忖度半晌，容拭秋終是笑道：「就是些荒唐事，不說
這個，你那如意給我瞧瞧，看是否能修？」
見他又要搖頭，容拭秋卻很堅持，兩人對看了好一會兒，明熙終是取出如意，
只是容拭秋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麼門道，只得又問：「你可知誰能修理？」
問話沒得到回應，容拭秋便盯著明熙，然後點了點頭。「你知道就好了，明日
我跟你走一趟，你該也累了，晚上沒了太陽總不好再睡這樹下，寧清給你整理好廂
房了，我帶你去。」
容拭秋一邊說一邊打呵欠，又端著水盆站起身，轉身卻見道士還坐在樹下。
「走啊？」
不知如何拒絕，明熙只得拿起包袱乖乖隨他走進廂房，容拭秋關上門後就去叫
寧清起床，主僕在外頭討論晚餐該吃什麼，瑣碎聲響溢入虛掩窗扉，明熙突然有些
不習慣，他獨自行走江湖太久，怕是早忘了有人作伴的滋味，這般想著他又摸上頰
旁傷口，卻沾了一手的藥，想是容拭秋塗了太多太厚，他靜靜地將多餘藥膏擦到手
背上，無法克制地想起上一個幫自己擦藥的人就是師父。
想笑，卻又笑不出來，師叔們總說他面無表情，叫人猜不出個喜怒哀樂，可為
何容拭秋卻能看清自己想些什麼？他確實是為了修理法器才來到京城，如今的高人
們一個個時興大隱隱於市，他昨日到京修好法器後便撞上容拭秋，敏銳地發現這書
生面相有異，又聽聞法門寺之事，遂悄悄尾隨主僕並隱身於寺內，方能在危急之刻
出手相助……而容拭秋著實有情，惜那女鬼已在自己桃劍下魂飛魄散，再無來世，
他想找機會說明，於是幫著書生提燈、看著書生造墳，卻在聽見墳前那句話後決定
絕口不提。
連恍惚的來世都無法期待，他最該清楚那是什麼樣的感受！
外頭的細碎對話仍在持續，從算銀兩到要灑多少鹽，都是些小事，可聽起來卻
不煩雜，他也曾和師父有過相同的對話……正自發楞，敲門聲卻起，他開門便見容
拭秋站在外頭，寧清手上則端著三碗湯麵。「吃飯了。」
雖不理解為何要在他的廂房內吃飯，明熙仍是落坐於桌前，冒著熱氣的湯麵裡
看不見半點油脂，只有些山菜浮在碗邊。
「我猜道長你喜歡吃素麵，快嚐嚐，寧清的手藝還算不差。」
相較於容拭秋的殷勤，寧清只點頭輕道：「我們也只剩這個了，道長你多多包涵。」
想起自己小本子內的素麵二字，明熙於熱煙中微微一笑後便舉箸吃麵，容拭秋偏
看見了。「道長你生得好看，笑起來更好看，真該多笑才是。」
從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明熙奇怪地看了容拭秋一眼後仍是靜默喝湯，沒
有任何反應。寧清忙把筷子塞進他家三少手裡，又對著他說道：「我家三少一張嘴
慣是花言巧語，道長你千萬別見怪。」
「我沒說錯啊，道長你再笑一笑讓寧清瞧瞧。」
「三少，你的麵要涼了！」寧清說完，又像是想起什麼一樣。「道長，你這身
衣服都髒了，等會兒脫下來我幫你洗洗。」
「這麼晚了還敢洗衣服？怎麼，有道長在，你膽子也大了不少？」
「那是當然，怎麼也比三少你來得強。」
這頓飯就在容拭秋與寧清兩人的一來一往中過去，明熙在寧清的堅持下換了衣
裳，小書僮便在泉水邊洗衣，書生則在房裡唸書，擣衣聲、讀書聲此起彼落，直待
夜深，法門寺方靜了下來。
正打算閉眼休息，容拭秋卻又想起隔壁房間的明熙，心下一陣不安，不由得披
衣坐起，一咬牙，他躡手躡腳地打開房門，只鑽出頭去看隔壁廂房，見燭火已暗他
方放心，可又有一股說不清的擔憂，他索性悄悄溜出房間，靠上小窗偷窺狀況，明
熙果然未睡，容拭秋看了好半晌，直到眼睛習慣黑暗，他才終於看見明熙毫無睡意
的清明雙眼像會發光似的，卻只是死死盯著桌上的兩截如意，而同樣靠在桌面的右
手則攥成拳頭，單是這樣看著，便似有不可言說的沉重緊緊壓在容拭秋的喉頭，彷
彿被魘住一般，他無法發出半點聲音，直到明熙亮亮的眼睛看向他！
卸了道冠，披散一頭黑髮的道士站起身，在他面前將小窗關得嚴實，直待聽得
裡頭喀地一聲落鎖，容拭秋方大口大口喘氣起來。
這一夜，容拭秋夢裡都是那雙眼睛，明亮若秋夜弦月，更如一道好不了的傷疤。
--
一杯茶、一碗酒、一盞燈、一雙人。
墨鴆、宣玥倫、蕭沐非、君非凰、朱九郎、蕭令瑀、慕容玦、左涼玉，聯袂推薦。 XD
月名耽美番外集《舊時月》：http://blog.yam.com/moon3612/article/71417812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61.228.10.218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02756989.A.641.html
BB-Love 近期熱門文章
PTT動漫區 即時熱門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