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何止君臣 九
夜晚的商王宮書房,罕見地不見任何服侍的僕婢。
桌上的墨水無預警被翻倒,潔白的宣紙上被染上大片墨漬,鑫燁無暇顧及還未完成便
付之一炬的書信,驚愕地抬頭:「父皇重病?!」
相萬里脫下遮掩容貌的兜帽,面不改色地點點頭。「老臣特地跑這一趟,便是來告訴
殿下,可以準備行動了。」
「等一等,王傅,」鑫燁還未從訝異中回神,急忙追問:「太監不是說,父皇只
是──」
「太子封鎖消息,對外僅稱天氣燥熱,陛下身體不適,實際上陛下臥床已久,然今日
病情突然加重,恐怕無法再支撐太久。」相萬里解釋道。
鑫燁有些難以置信,懵懵地問:「皇兄封鎖消息……難道是……防我?」
相萬里又點點頭:「老臣猜測,太子是為了防止殿下有所行動,才隱瞞消息,他以為
我們不知,這一點剛好成為我們的掩護。」
「那王傅的消息是從何而來?」鑫燁問。
「是溫大夫私下通知,老臣很早就與御醫打好關係,今日果然派上用場。」相萬里
道:「殿下,老臣已經排好佈局,請殿下聽老臣道來。」
「王傅請講。」鑫燁趕緊道。
「殿下要在陛下病逝之後、太子登基之前殺掉太子。」相萬里開門見山道:「不論是
三皇子奪嫡,還是弒殺新皇奪位都言不順名不正,所以殿下不能搶奪皇位,只能討伐逆
賊。」
「本王該師出何名?」鑫燁問。
「毒殺皇帝,弒父奪位,如此罪大惡極者,人人皆可誅之。」
「!」
「太子隱匿陛下病情,殿下該善用這一點。」相萬里補充說明:「陛下一旦駕崩,御
醫會立即將消息傳出,不論太子是否隱瞞陛下駕崩的消息,殿下都可以馬上以勤王的名義
出兵,並在發現陛下已崩後,親自擊殺逆賊。」
「本王的兵又在何處?」鑫燁又問。
「就在二聖營。」相萬里答道。
「二聖營唯有總帥可以調動,魏齊不會放行的。」
「殿下勤王口號一出,韋巳、陳密、司徒靛、宋良等將將會響應,保殿下無後顧之
憂。」
「私自出兵,他們會受到軍法懲罰。」
「皇帝換人了,總帥換人了,誰會懲罰他們?」
「王傅的意思我懂了。」鑫燁終於明白相萬里的計畫:「那麼誰去牽制魏齊?」
「老臣認為可由展衛……」
「展衛要在我身邊。」鑫燁幾乎是未經思考就說出這句話。
「那麼,請容老臣重新思量。」相萬里沒有堅持,順著鑫燁的意思道:「詳細的排策
老臣會寫明後差人送來,請殿下好生養息,做好隨時出兵的準備。」
「多謝王傅費神安排。」鑫燁起身向相萬里行李道謝。
「這是老臣該為。」相萬里微笑著摸了摸鬍子,就像個慈祥和藹的老者般。「此生能
遇殿下是老臣之幸,只要殿下謹記承諾,成為明君,保我大韶千秋萬世,老臣此生便無遺
憾了。」
鑫燁聽到相萬里這段話,忽然緊張起來:「王傅怎麼說得像辭行一樣?」
相萬里微笑不變,「殿下登基後必須殺了老臣,老臣只是先行訣別。」
「王傅!」
「殿下,這是老臣最後一道考題。」相萬里道:「殿下登基後該對老臣做何處置?」
鑫燁握緊了拳頭,心跳越來越快,內心掙扎不已,面前的相萬里卻時時提醒著他,他
心裡知道什麼樣才是最完美的處置。他緩緩開口,彷彿說話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本王
登基後,自該舉行國宴大宴群臣,前朝翰林院學士相萬里以身體不適為由缺席,本王念在
相學士為前朝付出許多,特賜美酒一壺……」
「未料相學士作賊心虛,想到自己在太子底下做過許多見不得人之事,並未飲下皇上
賜酒,自行以白綾了結生命。」相萬里接著鑫燁的話,微笑著道:「殿下心性善良,老臣
不忍讓您多背負這條性命。」
「王傅……」鑫燁心中不捨,卻明白自己無法改變相萬里的決定。
「殿下及格了,看來老臣確實沒有東西可以再教給殿下。」相萬里捋著鬍子,露出心
滿意足的神情:「只要殿下記住過去所學,並且重用展衛與小犬,大韶的興盛是指日可待
之事。」
鑫燁突然雙膝下跪,向相萬里行最後也是最高敬意的跪拜禮:「……晚輩謹記王傅教
誨,受教之恩,晚輩沒齒難忘……」
相萬里沒有扶起鑫燁,只用依舊帶著欣慰的眼神,看著這個幾乎可說是他一路拉拔至
今的皇子。「老臣也要感謝殿下,有生之年能見大韶再得明君。」說著相萬里也雙膝跪
地,對鑫燁行跪拜皇帝之禮:「老臣拜別殿下。」
……
「來人!護駕!快護駕!!!」
「保護太子!!!」
「請求支援!儀門被攻──呃啊啊!」
哀號遍野。
這裡是皇宮,一國中最尊貴、最富麗堂皇的地方,現在卻染上了血腥,地獄般的景象
出現在眼前,相愁生眼睛眨也不眨,手中長刀揮舞,又一條生命消散於天地間,他就像死
神,沒有人能活著靠近他身邊。
他從皇城東門攻入,負責掃蕩這些死忠的皇城衛士,鑫燁已經下了命令,皇城衛士不
留活口,他要徹底消滅與鑫奭有關的一切,讓皇宮中所有汙穢的、是非黑白顛倒的事情,
全部隨著皇帝、太子一同永眠。
經歷過沙場征戰,屠殺對相愁生來說不算什麼,只是這次對象不是塞外蠻夷,而是與
自己在同一片土地上生存的同胞。刀起刀落,他已經數不清自己親手斬殺了多少人,他只
知道,既然選定了立場,那麼他就該承擔這些血腥與罪孽。
皇城衛士的數量越來越少,地上的屍體越來越多,顧不得自己也染了一身血漬,相愁
生帶領麾下繼續往皇城中心深入。
不曉得殿下與展衛那邊是否順利?這是相愁生心裡唯一惦念的事。
鑫燁身邊跟著的是展衛率領的一小隊精銳,在相愁生與二聖營眾將的掩護下,直搗黃
龍,鑫奭已經從東宮逃到宮中戒備最森嚴的朝晉大殿,卻無法阻止鑫燁復仇的步伐前進。
是了,對鑫燁來說,他殺鑫奭不為人民,不為大韶,只為復仇。相萬里勸過,鑫燁自
己也心知復仇之心不可存,可是他放不下,無論如何他都放不下這段仇恨,於是相萬里不
再一意勸他,而是誘導他,讓他將復仇的意念轉化為動力,擊殺鑫奭本來就是奪位的過程
之一,只要不要讓鑫燁的心思走偏,那麼讓他復仇也無不可。
鑫燁踏入殿中時,鑫奭身邊的太子護衛已所剩無多,鑫奭見到三弟有如見到鬼怪,避
之唯恐不及,其餘護衛則一擁而上,展衛率先衝了出去,手中長槍如同一面盾牌,將鑫燁
阻擋於護衛的攻勢之後。鑫燁無視於眼前的打鬥,一雙眼銳利地看向已經退到了牆邊的鑫
奭,眼神中雖然燃著復仇的火焰,卻毫無溫度。
商王軍很快就擊潰了最後的太子護衛,展衛將他們派到廳外守衛,不准任何人靠近大
殿,再回頭時,鑫燁正朝鑫奭走近,他見鑫奭似乎打算從袖中拿出什麼,右手一動,長槍
直直飛出,準確命中鑫奭的左肩,令他發出一聲慘嚎,袖口掉出一支來不及派上用場的匕
首。
「展衛!」鑫燁出聲嚇阻:「本王說過要親自動手!」
「所以我沒有瞄準他的心臟。」展衛淡淡地回應。
「你……你……」重傷的鑫奭只能靠著牆壁怒目與鑫燁對視,無力阻止他拿著劍走向
自己,只能咬牙吐出一句:「……我真沒想到!」
鑫燁冷著臉看著鑫奭:「皇兄沒想到的事可多著。」
「為什麼!」鑫奭又問,語中帶著濃濃的不干心與怨懟。
「為什麼?」鑫燁輕聲重複著:「以前我也想問你這個問題,但後來我發現,只要殺
了你,答案便不重要了。」
「你不能殺我!」鑫奭大喊:「我是太子,我是皇帝,這個位子本來就是我的!」
「本來就是你的?」鑫燁不屑地冷笑:「我也有本來屬於我的東西,那卻是殺了你也
無法奪回的。」
鑫燁的表情讓鑫奭無由來地懼怕,卻已經貼著牆壁退無可退。「那不關我的事,你不
能殺我,這是重罪!你會遭天譴!你不能──啊啊啊啊啊啊!!!!!」
鑫奭最後的話還沒說完,鑫燁的劍已經直直刺進他的心臟,劍尖透體而出,抵在染血
的牆上。「即使我知道殺了你,皇兄也不會回來,我……」鑫燁的手緊握著刀柄,細小的
聲音帶著顫抖:「向鑫胤皇兄撒嬌的權利,永遠……不會回來了……」
鑫奭瞪大了雙眼,鮮血源源不絕地從胸口流出,一下子遍染紅了整件衣袍。他微微張
口,唇瓣抖動了幾下,最終仍是一個字也吐不出,就這樣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大仇得報,鑫燁的手仍緊握劍柄,直到確認鑫奭已經身亡,他才緩緩鬆手,無意識地
退了幾步,步伐帶著踉蹌,最後跌坐在地。
「殿下!」展衛一個箭步衝到鑫燁面前,原以為鑫燁受了傷,但見他身上只有噴到別
人的血,其餘毫髮無傷,這才鬆了一口氣。正欲起身去取回兩人的兵器,鑫燁卻突然伸手
拉住了展衛。「殿下?」
鑫燁沒有說話,身體卻抖得厲害,雙手緊緊抓住展衛的盔甲,在展衛開口詢問前,將
頭靠在他的胸前,發出痛苦的悲鳴:「啊……啊啊……」
展衛只愣了一秒,隨即明白這是鑫燁的心理壓力一口氣爆發出來。短時間內見到這麼
多的死亡,加上親手殺了兄長,就算因此而消解心頭大恨,精神上也難以承受吧。展衛心
中這麼想著,伸出雙臂抱住鑫燁,想藉由肢體動作給他安撫;鑫燁手掌緊攀住展衛,心理
無法負載精神上的衝擊,崩潰失控的大吼迴盪在大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想到什麼寫什麼,所以又跳回了講古篇
友人說我把王傅寫太帥了怎麼辦﹨(╯▽╰)∕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4.38.247.194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19001861.A.41F.html
推
12/19 23:46, , 1F
12/19 23:46, 1F
推
12/19 23:47, , 2F
12/19 23:47, 2F
→
12/19 23:47, , 3F
12/19 23:47, 3F
→
12/19 23:48, , 4F
12/19 23:48, 4F
推
12/20 18:30, , 5F
12/20 18:30, 5F
→
12/20 22:33, , 6F
12/20 22:33, 6F
→
12/20 22:34, , 7F
12/20 22:34, 7F
BB-Love 近期熱門文章
PTT動漫區 即時熱門文章
13
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