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喬遷已刪文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masterwho (誰碩士)時間11年前 (2015/01/30 23:44)推噓6(6推 0噓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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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叔提起鍋蓋，魚香便從不銹鋼鍋的桎梏中蒸騰而上，逸散在整間廚房裡。有點擔心新買的襯衫沾上魚腥味，我隨手搧了搧眼前的蒸汽，卻又好似試圖抓住這光景。　　阿叔趁熱將魚湯倒在熱油上頭，海味便伴隨著鑊味將一室薰得生鮮，阿叔也把握時間將熱油淋在鮮魚上，青蔥切成的細絲在銀白的魚身上舞動，亡於這樣的姿態也可以說是死不足惜。在把魚端上盛著酒精膏的鐵盤後，搬家宴的幾道大菜可以說是大功告成。　　「茗華什麼時候到啊？阿嬤她們說大約再十分鐘會到，如果她們先到我們就只能先開始了喔！」阿叔洗了洗手後，脫下圍裙走入餐廳問道。　　阿叔瞧了瞧滿桌的菜色，看來是對自己的手藝相當滿意。他隨手捏起一小搓蝦鬆塞進嘴裡，喜色難以言表。　　「他應該在附近了，等他到的時候我會下去．．．」　　才正說起曹操，曹操便出現在門口按起門鈴。　　「我們才剛說好等一下不等你開飯的。」阿叔笑著對茗華哥說，我瞅著阿叔的眼角，發現笑意已經漫出了眼角爬上了眼角的細紋。　　以前這樣的情緒只會停留在阿叔的眼眶和嘴角，不知何時細紋像條裂縫表露了阿叔的心意。　　　　　　　不是說不用帶禮物的嗎？阿叔雖然這麼說，但還是接下茗華哥買的甜點。　　我爸媽說沒辦法到，就一定要我帶上禮物。　　我端詳了包裝的紙袋，看來是阿叔喜歡的蛋糕。　　我看著說說笑笑的兩人，心想如果這時廚房發生了瓦斯氣爆，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兩段關係便會就此化為塵埃。　　我這個人很孤僻，孤僻到連鬼都不願接觸的程度。我從小就沒什麼值得一提的興趣，唯一持之以恆的「嗜好」是看恐怖片。不過，就我本人而言，我並沒有特別喜歡恐怖片或者是驚悚文學，這類文本的大量閱讀源自一個相當粗淺的理由，說出來也挺害臊的。　　其實就只因為恐懼是除了孤獨外，唯二我能夠感知的情緒。　　我從不看戀愛電影，而好萊塢的超級英雄電影則讓我備感身為魯蛇的不堪，說來也真是個不易相處的對象。不像阿叔幾乎什麼類型的電影都看，還曾經偶然在咖啡廳裡和老闆聊起法國電影新浪潮之類的東西，那還是我生平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詞彙。　　真不明白平易近人交遊廣闊的阿叔是如何教出我這反社會的孩子。　　前些日子，網路不知怎麼的流行起亞斯伯格症的檢測量表，茗華哥不知怎地也丟了連結給我。毫不意外的，我在滿分五十分裡拿下了四十分的高分。　　但在看過病癥後，我也更加確定我只是孤僻一點而已。我能體會為人的各種情緒，只是對我來說這都是無解的習題，相對來說孤獨這件事就相對容易一些。　　有別於恐怖片對我的特殊意義，茗華則單純獨鍾於恐怖電影。但說是「獨鍾」也只是我的揣測，我和他唯一的交集也只有恐怖片而已。　　在我看來，茗華哥似乎很享受我對他這種毫無保留的依賴感，剛開始提起勇氣打電話給他時，背景總是充滿鬧哄哄的雜音，他往往善解人意地走出人群，讓我產生我們之間沒有其他存在的錯覺。我彷彿能夠說服自己那些調笑的倩音、含著愉悅的呢喃都只是信號的雜訊，隨著我倆距離的縮短，這些來自宇宙邊際的干擾，能夠因此被屏蔽。　　「啊呀！我們剛剛找不到停車位，所以又晚了一點。阿弟，這個送你。」在茗華哥進屋後不到三分鐘，電鈴再度作響，提醒著主人宴席的開展。姑姑手捧一支大吟釀，推著阿嬤走進新居，身後則跟著印度裔的姑丈，姑丈手捧著由蘭花、桔梗以及數種不知名多肉植物組成的花籃，這樣的東西薈萃果然非常有姑姑的風格。　　「那大家直接上座吧！我們就直接開始，迪低去幫大家添飯。」阿叔再度走進廚房，準備上湯盅，我則是在他的指令下開始替大家盛飯。　　「不好意思，請問洗手間在哪裡啊？」姑丈以一口流利但略帶口音的中文問道。　　新居的廁所被藏在壁面的裝潢後，不怪乎第一次拜訪的姑丈會找不到。而正當我準備開口之際，茗華哥便笑著拉開廁所的裝飾木門，指了指裡頭。　　等到姑丈如廁就位後，阿叔也把猴菇竹笙盅擺放至每個位賓客的桌前，這場喬遷宴也正式開始。　　但也沒有多正式，畢竟大家都是熟人。阿叔先是感謝阿嬤資助裝潢費，再讚揚我的乖順。而在祝賀姑姑與姑丈早生貴子後，阿叔最後則是謝謝茗華這些年對我的照顧。　　　　對於這些客套話感到彆扭的我默默地抿了一口橙汁，用餘光打量著竹馬茗華哥，他果然好生自在，不疾不徐地對阿叔的邀請致上感謝之意。　　　　一張方桌上六個位置坐得滿滿，海味山珍也布滿整個方陣，阿嬤遲暮的老牙似乎特別擅長琢磨清蒸石斑的軟嫩，姑丈則是用拿起第四片蘿美生菜，包裹著混合著荸萁、生芹以及炸好的各式餡料製成的蝦鬆。姑姑雖然在意身材，但阿叔挑的五花穠纖合度，滷得通透彈牙，她也只能恨鐵不成鋼地將脂肪與熱量一次吞下肚。茗華就大度些，三杯雞鹹香的醬汁似乎很對他的胃口，就連陪嫁的九層塔也讓他配飯吃進嘴裡。　　而阿叔則是看我筷子動得慢，像是餵食幼鳥般不停地往我的盤中添入料理。　　「阿叔不怕把俊逸養胖啊！」茗華哥看我似乎消化不了這麼多關懷，連忙要阿叔打住。　　「我還擔心把他抓去秤斤兩賣，賣不到什麼錢。」　　「阿弟從小就最疼迪低了，怎麼捨得賣掉迪低呢？」姑姑笑著說。　　言者無意，聽者有心。阿嬤筷子一擺，突然啜泣起來，頓時餐桌一片慌亂，拿面紙的拿面紙，哄老太太的哄老太太。也有不知所措的像是茗華哥，或者是蝦鬆吃到一半嘴張的老大的姑丈。至於我，則是維持以往孤僻的形象，動著筷子收拾著阿叔的一盤美意。　　「沒事啦！我只是想起阿逸的爸媽，一時間難過。這麼好的日子，我在做些什麼啊．．．阿正，這些年辛苦你啦！阿母，對你不起啊．．．．．」　　這樣的情景大概以三年為一個週期會在家族聚會中上演，逢年過節時老人家總會有幾次情不自禁想起我那無緣的父母。　　也許在以她為中心的平行世界裡，她會在某個地方被她的大小兒子和兒媳，以及女兒女婿所圍繞，加上早逝的老伴，共組一幅三代同堂，子孫膝下成群的景觀。可嘆在她所處的這個世界裡，就算新年圍爐也多不過五雙碗筷。　　很多人會把我的孤僻和自幼父母雙亡兩件事建立起因果關係，但我深信我的孤僻是天生的，就像我是同性戀這件事絕非後天養成一樣。　　我從來沒見過我的父母，就好比我從沒看過自己的大腦。我明白他們是我存在於世的原因，但要我對他們生出感情？我實在沒有辦法想像。　　自從我父母死於車禍後，我的監護權就交給了我奶奶，也就我爸的媽，至於我媽的爸媽則是像我的爸媽一樣早早回歸祖靈的懷抱。年邁的奶奶沒有辦法替社會局隔代教養的清單再多添上一筆，我阿叔便一肩挑起養育我的責任。　　對此，阿嬤似乎有著解不開的心結，她既心疼我這個長孫，同時也把次子一輩子光棍的原因推在她的金孫頭上，手心手背都是肉，也成了老太太打不開的心結。　　至於我姑姑也沒有讓雙胞胎弟弟吃虧，她也負起扶養我奶奶的義務。其實她和我阿叔都是我祖父母晚來得子的心頭肉，和我無緣的爹差了十來歲，當時初出社會的兩人就這麼相互扶持拉拔我長大。　　我從小就跟著阿叔住在一塊，而阿嬤則是和姑姑住在老家，現在姑姑雖然名義上是嫁了出去，但婚後還是和在台工作的姑丈住在老家，這或許會是現代媳婦的心願吧！而阿叔則是在以前的租屋處附近買了這間公寓，不知怎的也安了我奶奶的一點心。　　這一頓飯就在阿嬤的又哭又笑間結束，之後我阿叔要我帶著家人和朋友參觀新居，自己則是準備泡茶搭配茗華哥準備的紅葉波士頓派。　　阿叔買的這間公寓是由三房兩廳一廚房加上兩衛浴組成，其中一間房作為我的房間，另外兩間則是阿叔的臥房和書房。阿叔是在半年前買下這裡，當時我已經在外地念書，這間房子隊在我生命中意義說不定遠小於我們賃居十多年的公寓。 `　　不過，縱然我離家在外，阿叔對於我房間的規劃和布置仍舊尊重我的意願，最高紀錄是曾機一周開了三次來回三個小時的車，詢問我對裝潢的觀感。我雖然有幾次想告訴阿叔，他可以直接和我網路視訊，而不用如此大費周章。但看著阿叔蔓延的喜悅，我實在忍不下心吐槽他的熱忱。　　阿嬤和姑姑夫婦看來都很滿意阿叔的品味，除了兩廳是大理石面外，書房和兩間臥室都鋪上了柚木。而在我的房間內則是擺上了某柚木品牌的家具，乍看之下還挺像某瑞典品牌的產品實錄。　　「你阿叔還把這些東西搬過來了啊！」茗華哥指了指書架上他送我的那些怪物公仔，雖然在裝潢的風格有些扞格，但卻是新屋人味的來源。　　茗華哥是我從國小時期便熟識的學長，比我大兩歲的他家裡開的是漫畫出租店，阿叔和我都是他家的常客。也許是茗華哥地母親擔心單身漢不擅於照顧孩子，她在我小的時候總是要茗華哥帶些吃的過來，不料阿叔手藝超群，反倒是茗華哥養下了在我家蹭飯的習慣。　　茗華哥長的帥，人也風趣，在我上大學前都和我讀同一所學校，原本阿叔以為茗華哥能帶著我打入鄰近的孩子群，怎料我命帶孤星，從來就是孓然一身。　　我想我會這麼一直看著驚悚片，除了只能體驗恐怖外，更多是因為想要和茗華哥有些連結。不像我常以孤獨為伴，不看臉色莽撞而為。茗華哥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對阿叔都有種游刃有餘的自在。　　不過正如同茗華哥看著我成長，我也見證了茗華哥的轉變。還記得前些年的時候，茗華哥雖然在學校混的張揚，但似乎抓不到和長輩相處的模式。以往他和他媽媽處得好，也挺阿叔聊得挺開的，但不知怎麼的他和兩人之間都變得有些緊張。　　我到現在還常常回想起這件事，但時間一過去，茗華哥又回歸原樣，我也錯過了詢問他的機會。　　住在外縣市的姑姑一行人在吃完晚餐後便拍拍屁股走人，留下阿叔在廚房洗碗善後。住在附近的茗華哥也情義相挺著幫忙整理餐桌，反倒是我被晾在一邊看著兩人忙進忙出。　　在最後一個盤子被放進烘乾機時，象徵著今日的苦勞能夠得以舒緩。茗華哥說好同我一起看一部新到店的驚悚電影，說是加拿大某個帥氣導演自導自演的作品。　　阿叔在書房設定好投影機和布幕後便回到房間休息，我和茗華哥一人一件毯子窩在沙發上看著投影幕。茗華哥直盯著劇情的推演，投影幕反射出的光現在他的臉龐陰影出線條。對我來說，他的神情反倒比電影有戲。　　而我就眨著眼眨著眼地偷偷打量著他，而我再次睜開眼時書房已是一片黑暗，唯有不知何時被拉開的窗簾溢出來自三十八萬公里外的微光。我從沙發上挺起身，兩條花色不一的毛毯也被地心引力揣下沙發。　　我踏出書房，走上我不熟悉的走廊。　　我想無論我在什麼時候回想起這件事都會讓我後悔，如果我順從著睡意也許我不會重回原生的孤獨，如果直接走回房間的話也不會再度走回佯裝的決絕。　　但我的下意識總是不經意地追尋茗華哥，這種可以稱之為生物本能的衝動讓我在半夢半醒間步向渾沌的開端。　　這樣說起來似乎非常嚴重，但我想再過些時日我應該就不會如此痛苦。　　在走過阿叔的臥室時我隱約地聽到一聲壓抑的呻吟，那聲低吟彷若暮鼓晨鐘，往日以來的來的謎團，和我今日的種種困惑似乎都道盡於門內的呼吸聲。　　應該是第一次拜訪新居的茗華哥怎麼能夠自己找到這裡，不但知道藏於裝潢中的廁所，也對杯盤擺放的位置瞭若指掌。　　得到假設的我似乎仍舊不滿意，我壓著門把旋開門。　　他們似乎從沒想到我會在夜裡醒來並打開門。是的，他們也許到現在還不知道這件事。　　　　這時我不免想起阿叔常提起他很喜歡的一段詩：「每個生命皆有裂縫，如此光才能透進來。」　　門框與們那段窄窄的縫隙瞬間在我的生命開了道口子，臥室昏黃的燈光像灑在蛋糕上的糖霜般灑在我身上，房內黏膩的喘息也一同湧出。　　我悄悄地掩上門，像是試圖抹平裂痕那樣。　　我走回書房，讓兩條毯子覆蓋住我的黑暗。我閉上雙眼，但茗華哥壓在阿叔的模樣卻投影在我的眼簾，明明只是一兩秒的畫面彷彿在我的心裡放映了一整個世紀。從那個角度說真的看不出什麼，但我卻覺得阿叔從沒這樣對我笑過，茗華哥也不曾對我如此溫柔。　　我達成一次失戀了兩回的成就。　　我感覺空間的偌大，也體會到我的渺小。　　這座新房比我以前住的地方都大，卻放不下我一半的孤獨。　　我想哭卻沒辦法掉下眼淚，我想就算晚上廚房沒有發生氣爆，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兩段關係也不復以往。　　　　 (完) ------------------- 看完天堂餐館後一直想寫個雙重失戀的故事,和叔受之類的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65.20.49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22632675.A.2D1.html ※ 編輯: masterwho (1.165.20.49), 01/30/2015 23:4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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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alpa0419

01/30 23:58, , 1^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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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ne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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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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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sixth

01/31 00:54, , 3^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