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九百生滅、柒 朋友
梁天祿沒有開車,而是和韋羿瑄步行在住宅區的巷子裡,這條路的路燈都是白
的,除了韋家住的這一排透天厝,對面有三個社區型建築,分別有管理室,還能從
高處或門口看到裡頭有花園、游泳池及噴泉等設施。
這三棟建築的外圍門牆種了一堆紫色小花,覆蓋了整面矮牆,上頭是黑色的欄
杆,韋羿瑄瞄到梁天祿也盯著花看,笑問他說:「漂亮嗎?」
「不錯。」
「你知道這什麼花?」
「馬櫻丹?」
韋羿瑄挑眉說:「哇,居然知道嘛。這是蔓性小葉的紫花馬櫻丹。我們學校也
有種,不過是比較會結果的一般品種,要特別教小朋友不能去吃果實。」
「有聽說你是國小老師。而且寒暑假還要去帶幼稚園?」
「是啊。」韋羿瑄跟他就這麼閒話家常起來。
「好教嗎?幼稚園的孩子。」
「就……談不上教吧。因為都聽不懂人話啊。」韋羿瑄說完自己笑起來,他說:
「不喜歡孩子可能真做不來。要不然就是要有一定程度理解小孩就是這樣,我小時
候也挺頑皮。是說,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裡?」
「從你姐姐那裡查的,你姐是編劇,跟我們公司也有認識的人。」
韋羿瑄點頭表示了然,沒走多遠,轉角超商近在眼前,他剛以為沒車就要直接
橫過去騎樓,沒想到死角衝出一輛機車,梁天祿眼明手快把他拉回來身邊,他整個
人失了重心,背撞在梁天祿胸前,前臂還被緊緊捉住,說不上來的奇怪感受。
也不是太少和人有肢體接觸,但韋羿瑄覺得梁天祿的掌心燙著他的手臂,不討
厭,但是不習慣。他默默抽手,朝梁天祿笑了下說:「剛才那人神經病啊,都不看
路的。進巷子還騎這麼快。」
梁天祿見他沒事才一同走到對面商店,韋羿瑄買了杯奶茶喝,梁天祿是直接買
了後面冰箱的進口飲料喝,選了超商角落坐。梁天祿戴口罩,進室內也不拿開,但
還是開始有人察覺他疑似明星,韋羿瑄一臉麻煩跟他提議:「我看換個地方好了。
要不然去公園?我家旁邊就有個公園。」
「走吧。」
結果兩人又原路走回去,還沒到公園途中韋羿瑄就開門見山問他說:「你找我
幹嘛?是不是要付我五百元?還是有什麼別的事?」
梁天祿對他的話想了幾秒,默默取出皮夾說:「你有沒有五百找我?」
韋羿瑄汗顏,其實沒想到這人真的會付錢,不過還是戲謔回應道:「沒有。早
知道剛才跟店員換一下。我只帶零錢包,沒大張紙鈔找開。下次記得再給好了。」
「嗯。」
「如果不是這件事,你特地跑來要談什麼?」
「你有沒有要考慮換個高薪、高福利的工作?」
「怎麼聽起來這麼像詐騙。」
梁天祿笑了,他說:「是你防備心太重了。我覺得我們這樣認識挺有緣份,交
個朋友也不壞,提這個是想就近多認識你而已。」
「你都想起來了?」韋羿瑄轉頭打量他,表情狐疑。
「差不多吧。」
「想起多少?」
「我知道我前生是誰。」
韋羿瑄瞇眼冷淡睨他一眼,在公園入口停下腳步,豎起一根手指直接告訴他說:
「既然這樣,我也表示一下我的看法。一,我家雖然也是拿香拜拜,但我自己是不
吃什麼前世今生、冤親債主那套。就算真的有,就讓它隨水流吧。二,我姐雖然在
演藝圈混,但是在下我對那圈子沒有好感、沒有興趣、沒有任何想法,不管你要我
幹嘛,我都不會考慮。」
「這態度真傷人……」梁天祿苦笑了下,當然這是演技,越是被對方拒絕,他
越是沒有死心的意思。大概是不甘心韋羿瑄這麼瀟灑的把他甩開吧,明明他們之間
什麼都不算是,連朋友都稱不上。
「不過,我是蠻好奇你來找我的動機。」韋羿瑄在樹下走了幾步,來到一盞路
燈下面回頭對梁天祿揚起自戀的笑,他開玩笑說:「你該不會愛上我吧。」
「哈哈哈。你放心吧,我只愛女人。」
「看得出來。」
梁天祿低頭再抬頭問:「哪一點讓你看出來?」
「看八卦雜誌啊。」
「交個朋友都不行?」梁天祿在步道上找了一張長椅坐下。
韋羿瑄雙手在胸前比了一個X,搖頭說:「我們之前湊一起就出事,所以還是
少聯絡好了。」
「你,把我當掃把星?」
「哪裡敢,你是大明星。我姐的偶像就是你啊。她要是知道我這樣還不把我掐
死。」
韋羿瑄語氣輕鬆的笑說:「其實我覺得自己越活越大就懶得交朋友了。你在演藝圈
沒朋友?你不是人緣挺好的,形象又好,新一代男神,熱心公益,這樣還缺朋友?」
「你在挖苦我嗎?」梁天祿靠在椅背上,他的位置有樹影,燈光照不太清楚,
於是拉下口罩回話,輕晃手裡的瓶裝飲料自嘲說:「經歷之前那件事,你也知道我
本性不是那樣吧。說真的還沒什麼能用本性相處的朋友。」
「真是辛苦的行業。你們這行賣的就是個夢,有人天生夢幻所以本性使然,不
過你……是擅長人格分裂吧。」韋羿瑄抓了抓頭髮思考道:「我其實搞不清楚精神
分裂還是人格分裂,總之就是你天生有毛病,大怪咖,所以沒朋友。你放心,人在
物質上是群體動物,但精神上也是可以享受孤獨的。孤獨死不了人。」
「你的意思是『少來煩我』吧。這麼厭煩我,防成這樣?如果是記恨我之前不
記得你的時候態度不好,我道歉。」
韋羿瑄笑著點頭:「好,我接受道歉。你也不必太在意,我這人就是這樣,雖
然我們前生是那樣,但那也算是別人的故事,不要想太多。有點晚了,我想回去了。
你慢走,我就不送了。」
梁天祿沒想到會被拒絕得這麼徹底,好像完全不願意跟自己沾半點關係,說到
他在各方面形象都很好,雖然偶有緋聞,但從沒有什麼負面消息,他不懂韋羿瑄怎
麼會對這樣避之危恐不及。
他目送韋羿瑄走出公園的身影,那人站在步道的邊緣,前方就是馬路,一隻貓
無聲從其腳邊溜進一旁樹叢,一個沒有意義的畫面,但他很想走過去再說幾句話。
其實韋羿瑄說的意思他都理解,他也只是單純想多認識一個朋友罷了。確實在
那五光十色的圈子裡,他算是相當愛惜羽毛,又相當強運,能夠早早闖出名聲和市
場來,可是他無法鬆懈,無法讓誰窺探內心。
因為韋羿瑄不是他的粉絲,也不是敵人,就是個毫無關係的圈外人,又在奇妙
的事件裡相處過幾天,所以他才覺得這個人的出現頗難得。只是既然勉強不來,他
也不想再熱臉貼冷屁股了。
韋羿瑄站在原地滑手機,佇足良久沒走過馬路回家,其實這裡離韋家大約不到
一分鐘的路,梁天祿覺得奇怪,也坐在椅子上原地觀望。韋羿瑄的手機不停冒出訊
息,一個來源是小林傳的跨海簡訊,另一個是免費的通訊軟體,還有一個是手遊的
私訊通知,這三種訊息不停刷出來,幾乎要灌爆他手機的容量,因此他才忙著刪除。
每一封打開來看都是一樣的內容:「救我,好冷。」
終於刪光訊息,他立刻用通訊軟體回問小林說:「你在搞什麼?冷?發生什麼
事?」
他發完訊息感覺身後有人貼近,頰邊是梁天祿說話的吐息:「怎麼了?」
韋羿瑄斜瞟他一眼,本想回他「關你屁事」,可是小林的反常也讓他有點不知
所措,他說:「有個日本的朋友好像遇到一些麻煩,可是他情況古怪。我想回家用
電腦跟他聯絡,讓他開視訊影像。」
「聯絡警察也沒用?」
「他也不是笨蛋,能聯絡早就聯絡了吧。有事也會找房東,但他只是一直說很
冷,而且差點灌爆我的手機。」韋羿瑄不想耽誤時間,招手說:「你好奇就跟來吧。
多個人出意見也好。」
於是梁天祿跟著他回家,和韋爸、韋媽打過招呼,韋姐還沒回來,他們兩個大
男人就關上門窩在房間上網,電腦網路還開著,顯然是主人沒打算出門太久才這麼
掛在線上。一開啟螢幕,右下的通訊軟體就有個等待同意的通知,韋羿瑄猶豫了兩
秒點開來,是來自小林的影像,地點是在那間堆滿動漫遊戲收藏的房間內,只是畫
面看起來很髒。
梁天祿疑問:「你那位朋友人不在?」
韋羿瑄沒應他,眼睛不停在找小林躲在哪個角落,一面戴上耳機用附在左耳的
麥克風呼喚:「小林?在嗎?回我話。你鏡頭太奇怪了吧,沾到什麼髒東西了?我
看不清楚。」
梁天祿聽他這麼講,發出疑惑:「髒?」
「你不覺得髒嗎?還是那其實是雜訊,不可能啊。整個畫面都灰灰黑黑的,好
像黏了什麼油污。」
「沒有,我沒看到你說的那樣。」梁天祿語氣平穩,表情正經,看不出是在開
玩笑。這下韋羿瑄有些慌了,語氣微慍警告他說:「這種時候你不要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我只看到一個空房間。你那位朋友碰上壞人?」
「不像是。我之前借住他那裡一晚,好像有撞見不太乾淨的東西。」
話剛說完就聽到一連串含糊不清的日語,梁天祿問:「是你朋友,他講什麼?」
「他說他很怕出門,把門窗都鎖住封起來了。外面有著火的人一直想進屋裡,
他有些怕,就拿遊戲裡的咒語真言對付,還撒了鹽,沒想到騷動變本加厲。」韋羿
瑄翻譯到這裡,鏡頭猛烈晃起來,小林夾在螢幕上的視訊被摘下來,小林本身沒露
臉,只是拿起視訊鏡頭在照屋裡低語,他告訴韋羿瑄說:「你幫我看啊。我屋裡是
不是有藏什麼妖怪,不然我怎麼那麼冷啊。」
梁天祿又問:「他說什麼?我只聽懂妖怪跟冷。」
「他叫我幫他看房間裡有沒有妖怪,不然他怎麼那麼冷。我又不是陰陽眼,怎
麼看得到什麼……」韋羿瑄忽然來了靈感,讓小林找一面鏡子,對著鏡子照自己,
小林拒絕。他又說服小林說:「不然你鏡頭照一下自己,我想確認你安全。」
鏡頭沒動,小林遲遲沒反應,韋羿瑄又喊了他兩聲,鏡頭才陡然一轉,照到的
是一個渾身燒焦的人形,約一百五十公分的人整個呈焦黑狀態,還冒煙,雙眼瞪大,
瞳仁縮得像一顆極小的黑芝麻。
韋羿瑄嚇得推開桌緣把椅子滑開,還撞了膝蓋,整個人站起來彈開,梁天祿立
刻擋到他面前抓住肩膀關心:「怎麼回事?你看到什麼?」
一晃眼,那燒黑的人形不見了,畫面又恢復那個房間,一百八十公分高的小林
平躺在榻榻米上頭,畫面也不髒了。比起那個污穢的事,韋羿瑄優先關切朋友,上
前拿起麥克風喊道:「小林,醒醒啊。喂,小林!」
榻榻米上的男人抬起一手揉臉,緩慢坐起來,還抓了抓後腦望向螢幕疑了一聲,
用中文講:「阿瑄?你回來啦,我剛才掛網掛到睡著。」
「……你剛才……」韋羿瑄想起他沒有錄視訊的習慣,而且錄了也不見得就能
錄到那些怪異的東西,至少梁天祿就沒看到不是嗎?這一刻他突然有種恐怖的聯想,
但沒當著小林說出來,小林看起來什麼也不曉得,所以他只是含糊回說:「你剛才
好像夢遊,在鏡頭前講了一些話又倒回去睡覺。」
小林一臉尷尬,立刻紅了臉說:「這樣啊。那你朋友也看到我的蠢樣吧,真不
好意思。」
梁天祿朝小林微笑了下,標準的職業病發作,韋羿瑄草草結束對話就關了視訊,
甚至斷了網路,不知不覺他飆出一身冷汗來,然後開始覺得熱。
「你怎麼了?剛才好像看到鬼一樣害怕,你朋友沒事了嗎?」梁天祿從頭到尾
都沒看見奇怪的東西,但他認為韋羿瑄雖然個性機車,但還不至於會隨便裝神弄鬼,
所以不免為他擔心。
「好熱。」韋羿瑄避開梁天祿,跑進浴室打開冷水把自己淋濕,嘴裡一直念:
「救命,好熱。」他抖著手握不住蓮蓬頭,梁天祿也進到浴室抓住他雙手免得弄傷
自己。
「你到底怎麼了?」
「一定是那個髒東西跑過來啦。快、呃,不行,好燙,不要碰我……啊呃呃,
好冷,冷……」韋羿瑄開始蜷縮身體,好像巴不得要把自己擠成一團肉球那樣,他
被梁天祿橫抱起來,經過浴室鏡子時瞥見自己的模樣被燒黑的「人」所取代,不僅
有那雙詭異的眼,而且咧了一張嘴,露出不整齊的牙齒笑。
「快逃、梁先生,幫我找、找廟裡的,隨便哪間廟都好,我好像撞邪啊。」韋
羿瑄幾乎是咬著牙關努力擠出這串話,他的手腳不受控制僵硬繃緊。
梁天祿卻沒有照做的意思,而是將他抱出浴室坐在地毯上,把人抱住,啟唇吟
念出一串像咒語的東西──
「唵。阿謨伽。尾廬左曩。摩訶。母奈羅。麼扼。缽納麼。入駁喇。缽囉哆。
蔑野。哞。」如此反覆念了兩回,韋羿瑄感覺身體輕鬆許多,逐漸喘得過氣來,整
個人癱軟掛在梁天祿身上,後者又專心念了四、五遍咒語才停下來。
「感覺怎樣?還痛苦嗎?」梁天祿放任韋羿瑄這樣賴在身上,一隻手臂還怕人
滑落而稍微環在背脊,韋羿瑄用氣音在他頸窩輕聲回答:「得救了。謝謝。你念的
是什麼啊?」
「光明真言。很多動漫都會出現,沒想到意外的有用。」
「怪不得好像哪裡聽過……呵,呵呵,原來你也宅宅的。虧你看到我這死樣子
還能冷靜。」
「直覺應該有用就這麼做了。你覺得我冷靜?」
韋羿瑄喘夠氣才爬出梁天祿懷裡,用膝蓋跪走到桌下的抽屜摸出一支買來好玩
的錄音筆,轉身跟他說:「以防萬一,我可以把你剛才念的大明真言錄起來嗎?」
「是光明真言。」梁天祿面無表情糾正。
韋羿瑄如願錄了大明星親口念的真言,又瞄到混亂時被拋到一邊的飲料瓶說:
「之前說要把你簽名的瓶子拿去賣,結果也沒辦法拿回來。真可惜。」
「你該說明一下剛才到底怎麼回事了。」梁天祿撐起單膝,一手擱在膝上,坐
姿瀟灑看著他問:「難得我都過來湊熱鬧了。」
門外傳來韋媽的聲音:「阿酸啊,我切了水果,叫你朋友吃啊。快來端進去。
要不要喝飲料?無糖紅茶。」
「你媽。」
「對,我媽。不然還你媽啊。」韋羿瑄忍不住跟他鬥嘴,一身狼狽去開門,韋
媽嚇一跳在門外說:「夭壽哦,怎麼玩得一身濕啊。你們在幹嘛?」
「我朋友阿天他在公園坐到狗屎了。我剛才教他怎麼開蓮蓬頭,沒拿好就噴一
身濕。媽,妳不用麻煩了,我自己朋友自己招呼。」他說的很順口,關門回頭一點
都沒心虛的樣子。梁天祿睨他一眼,他才裝傻微微笑了下。
「我坐到狗屎?」梁天祿挑眉。
韋羿瑄歪頭,拿了片切好的蓮霧吃,笑哼道:「不然是我坐到狗屎嗎?啊啊,
不好意思,狗屎阿天,剛才有沒有坐得你一身濕啊?」
「這是你對救命恩人的態度啊。」
韋羿瑄聽了才收歛態度說:「之前我也救你不少回,幹嘛計較。又不是剛認識
一天兩天。我們也算生死之交啊。」
「好像不久之前有人才在公園想和我撇清關係。」
「喂,你說得好像我跟你本來很有關係,這個如果被狗仔聽到還不傳成你是同
性戀。」
梁天祿只是淡笑了下,不怎麼放心上。他問:「你說你在視訊看到很髒的螢幕,
又說之前借住那邊看到髒東西,怎麼回事?」
韋羿瑄把事情經過加上自己的揣測都概略交代一遍,最後總結道:「一定是那
邊不乾淨,然後污穢附在小林身上作亂,才把那邊的房客都嚇跑,只留小林一個人
當媒介,可是小林完全沒有察覺哪裡奇怪。然後髒東西這次玩過頭,還想跨海跑過
來整我,沒想到你會念光明真言,結果被收拾掉。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收拾?」梁天祿跟他說:「我印象那是除去罪業,淨化一類的真言,作用不
是消滅污穢吧。」
聽到這句話,韋羿瑄表情僵了。「不是消滅妖怪哦?那……」他眼珠轉了轉,
環掃房間一周,默默蹲到梁天祿身邊弱弱表示:「明天星期日我沒課。但是我不能
拋下家人。萬一那個還在、咳。」
「你想怎樣?」梁天祿忽然發現打擊這傢伙的氣燄也挺有樂趣,被他當成求助
的對象還真有種成就感,就像馴服最頑烈的動物一樣。
「今晚不是你留下,就是我跟你走,可是我擔心我家的人,所以可以的話你留
下好嗎?呵呵。」
「呵呵。不行,明天星期日,我工作滿檔。時間不早啦,晚安。」
這回輪到梁天祿瀟灑離開,韋羿瑄也不敢在自己房間睡,只好硬著頭皮去大哥
之前的房間,只是那裡已經是那隻貓所佔據的地盤之一兼儲物間,這一夜他被貓鬧
得也沒能安眠。
* * *
日子過得飛快,那次小林撞邪的騷亂以後,韋羿瑄雖然自稱沒有宗教信仰,還
是約了朋友去大廟拜拜求個心安。不到三天他就把這件事淡忘,與其說他漸忘,不
如說他的生活永遠處於忙碌狀態,雖然教的是國小,但也需要備課、準備教材,有
時大哥的小兒子來家裡玩,韋爸韋媽照顧得累了還得要他接手,至於韋家大小姐是
家裡的女王,一般沒人會要求她做任何事。
這生活一旦繁忙,就算再多角落有什麼鬼裡鬼氣的事情也會被冷落無視。韋羿
瑄只是強烈希望小林去厲害的神社參拜,小林察覺他態度古怪,忍了一個多月後才
開口問起這件事,韋羿瑄才把整件事都說出來。雖然已經沒有再發生靈異事件,不
過小林倒是還跑去查了一些資料,他跟韋羿瑄說:「原來人體燃燒到後來,會覺得
冷。相反的情況是,一旦在寒冷的環境下覺得熱,就是快凍傷了。所以那個靈體一
直喊冷,可能是因為祂一直處於那個燃燒的狀態吧。」
韋羿瑄開著遊戲刷材料,表情古怪的抽了下,捏著耳麥調整位置回話道:「喂,
我都忘記那件事了,你還一直提,你都不怕?」
「就是覺得不安才想查個清楚啊。這邊租金那麼低,我住得也還挺好的,能不
搬就不搬。你不曉得這邊搬家很麻煩嗎?找新的地方租更麻煩。真的。」
「好啊、好啦。反正念那個真言咒之後已經把祂淨化了吧。」
小林的角色周圍召出了一票和尚,那些和尚繞著小林跑了一圈之後化成火團及
煙霧飄在空中,小林說:「這個是我最近收伏的火前坊。你不覺得跟你說的靈很像
嗎?」
「火前坊?維修後新增的妖怪?」
「對。平安時代新地圖的活動。在鳥部山的高級墓園收到的怪,那邊會有從火
跟煙裡出現的乞丐,丟符炸他們就有機率收到,聽說鳥部山曾有位權貴葬在那裡,
十世紀的高僧曾經嚮往用自焚的方式歸天,甚至平民也會去圍觀這種儀式。但是無
法升天的僧人就會變成火前坊,迷失在人間。這個是這隻妖怪的簡介,不覺得很有
聯想空間嗎?」
韋羿瑄不以為然乾笑兩聲說:「是噢,從京都鳥部山迷路到你那邊,關西跑到
關東,有夠遠的。你等下,有人敲門。」
進房間的人是韋嘉璇,她捧著一盤水果,臉上敷面膜,腳邊還跟了一隻混種短
毛貓。韋羿瑄的房間當初木工裝潢時,桌子及兩側櫃子都是靠牆釘製的,所以能容
納兩人使用桌機。韋嘉璇逕自坐到他一旁空位,打開小弟的筆電說:「小弟,我房
間電視螢幕燒壞了,借你的螢幕跟筆電。」
「妳很順手嘛。敲了門也不等我開門就自己進來,敲門不就沒意義了。」
她笑了下,不理他抗議,剝了一瓣橘子餵他,貓咪跳上桌,韋羿瑄指著門口說:
「你這傢伙連門都沒敲,出去啦。」
韋嘉璇把貓抱到腿上撫摸牠的毛,替牠回嘴說:「有什麼關係啦。牠年紀很大
你還兇牠。咪烏,我們不理他哦。」
那隻貓就叫咪烏,韋羿瑄覺得牠長得很跩,老是愛蹭他的衣服棉被,把貓毛弄
得整個房間都是,雖然不是真心討厭牠,但就嫌麻煩。
韋嘉璇一面接螢幕線,一面聊道:「上次媽說你有個朋友長得像Luke,怎麼我
沒看過?也不介紹一下。」
「哦,嗯,又不熟。」他打算瞞混過去,反正之後也不會有往來,省得還跟老
姐解釋沒完。
「說到Luke,我最近聽說一個八卦。」
「啊?喔。」
「你真冷淡。」
韋羿瑄笑出來,配合她表現出好奇的樣子,催促著:「妳快講啊,我最愛八卦,
別人的不幸就是我的快樂。」
她笑著拍打他的手臂,誰讓她這小弟太嘴賤,笑完一面盯著筆電螢幕找程式一
面聊:「聽說Luke自己要把什麼粉絲會、歌友會都解散。好像是因為他的經紀公司
一直在佔他便宜,不但疑似有帳目不清的部分,就是該給藝人的錢沒給,而且那些
後援會跟週邊什麼的收入也被公司拿走大部分,合約當初簽得很鬆,所以疑議很多。
這些呢,Luke賺那麼多大概也會為了和公司的交情而不想撕破臉,可是兩件事讓Luke
接受不了。一個就是公司把藝人的粉絲當凱子,另一個就是逼他去接合約外的工作。」
說到這裡她挑了挑眉毛又壓低音量說:「雖然沒講明合約外的工作是什麼,但是我
猜一定是蠻不堪的勾當。他這麼愛惜羽毛哪肯答應,只好變成急凍人了。」
「喔。不意外啊,那圈子很多這類傳聞,不論真假都是大同小異。」
「喂,我這個可是有可靠來源的耶。」
韋羿瑄斜瞄她一眼,接著就繼續自己手邊的事沒再理她。韋嘉璇受不了被冷落,
忍不住爆料說:「這個是他的經紀人跟我講的。那個易大姐也是個蠻好的人,她也
是看不下去,所以暗地幫Luke找人處理,自己也準備辭職。」
「八成是妳說的那個易大姐早就被挖牆角,所以乾脆把自己負責的藝人一併挖
走吧。跟那間公司出現合約糾紛的或許不只Luke,而且Luke也沒確定要跟著易大姐
走。大家都各懷鬼胎啦。哼,演藝圈。」
韋嘉璇睜大眼瞅著自家小弟,點點頭說:「你挺有編劇天份的嘛。這樣講好像
有可能,我居然開始相信你了。」她還不忘拿桌上便條紙把靈感記下來,認真道:
「剛好我接下來準備的劇本是跟這題材有點關係的,嘿,這不錯。」
「妳不是還要負責一齣什麼大戲?」
「你說西遊啊?那個還有其他編劇合作,而且還在籌備階段的。」她斜睨小弟,
嘟嘴說:「本來還以為你那個朋友會不會就是Luke本人。不過我想他經過這次打擊,
可能就大勢已去吧。」
韋羿瑄汗顏,吐嘈她說:「之前妳不是還很愛他嗎?變心得也太快了吧。」
「我是很單純的顏飯,再說偶像就是偶像,我才沒有那種偶像劇情節咧。你老
姐我寫得是很夢幻的東西,但是活在現實裡啊。」
「是是是,受教了。」他不經意想起那個要當梁天祿頭號粉絲的話,挺好奇那
個人現在的情況。當晚睡前他坐在床上靠著枕頭看手機,螢幕上通訊錄顯示著一個
名字「阿天」,發了會兒呆,才輸入幾個字發送出去。
簡訊內容寫著:「還活著嗎?」
他把手機擺床頭邊,關燈就寢,五分鐘過後對方回傳:「挺好的,但現在半夜
1點了。」
韋羿瑄不覺揚起嘴角,手指快速按著螢幕邊喃喃自語邊輸入:「知道就隔天再
看或回傳啊。切。」
梁天祿正在家裡的慢跑機上跑步,之後見了那則沒禮貌的訊息卻是微微一笑,
向來盡量維持正常作息的他,除了工作之外就沒有能在深夜閒聊的朋友,像這樣跟
韋羿瑄互傳幾句沒營養的訊息,讓他感到這一刻還是有人會關心他。
梁天祿知道易姐和韋嘉璇的交情,公司內的傳言會傳到哪裡,他心裡有數,因
而猜想韋羿瑄八成也聽說他的事了。而這則合約糾紛在一週內上了各大新聞版面,
撇開報紙不說,那數個新聞台整天輪流放送,媒體名嘴們開始藉這題材討論起藝人
跟經紀公司的八卦以及合約內容,無論是哪一方都討不了好。
梁天祿找了新的契約管理公司和律師,這件事逼得他失去好幾個廣告代言和商
演工作,就連接下來安排的工作都成白紙空談,如韋姐所言成了急凍人。沒有工作,
時間多了很多,他也不可能一天到晚運動健身,於是開始找事情消磨,看書、看電
影、逛寵物水族用品店,嘗試一些平常不做的休閒活動,直到被認出來為止。而這
實際上也耗不了多少時間,多半還是需要費心去處理不得不面對的紛爭和陰謀。
他不是不曉得這圈子有光采美好的一面,也就它的另一面,以前還是新人時就
看過一些前輩在這條路上遇挫,有人重新再來,混得也不錯,只是可能換個跑道,
也有人再難振作,離開了。他沒想過要離開,只是一個人闖久,有些倦了。
沒工作的時間持續了將近半年,期間他和韋羿瑄沒有聯絡,他自己過著吃老本
的日子,幸好之前賺得更多,還能撐一陣子。在一個炎熱的夏日午後,梁天祿坐在
巷弄裡一間小店,點了咖啡和輕食,使用免費網路上網,坐下不到十分鐘,來的不
是餐點,而是推門而入的韋羿瑄。
這間店的位置幽靜隱密,熟客才知道,價格又平實,梁天祿沒想到他會出現。
韋羿瑄看見梁天祿同樣意外,掛著有點欠揍的笑容走過來,自動自發的拉開椅子入
座,朝對面的人打招呼道:「噯,好久不見。還活得挺好的嘛。」
「哼。」梁天祿失笑,他說:「不是討厭圈內人?」
「你現在算半個圈外啦。」
「說話前有沒有洗嘴啊你。」
「誰說話前還要洗嘴,難道你講話前漱口嗎?又不是拍吻戲。」
「要點什麼?」梁天祿跟他一來一往鬥嘴,順手拿了桌上單子放到他面前詢問。
兩人都挑眉互看,韋羿瑄先笑了出來,拿筆點餐。
一見面就自然抬槓,誰也沒說一句「真巧啊」這種不親不疏的話來。梁天祿坐
在靠牆面的沙發座上望著韋羿瑄和老闆有說有笑的側臉,發現原來對方也是這裡的
常客,可是在這之前他們居然一次也沒有撞見過,或是遇見了卻沒發現?
邂逅還真是需要一點機緣巧合,梁天祿默默凝望那人側影,那張笑的時候特別
明顯的酒窩,其實就算沒像在異界那樣變來變去,韋羿瑄這人也挺多變的。櫃臺點
完餐的青年轉頭對上梁天祿的眼,昂起下巴朝他露出挑釁的笑,殊不知那個表情在
外人看來有多性感勾人。
韋羿瑄回位置上的時候,梁天祿還特意告訴他說:「你可別隨便對別人笑得像
剛才那樣。」
「幹嘛?太欠揍是不是?放心,我只對你笑得這麼欠揍。」
「……嗯,那就算了。」梁天祿沒講實話,無奈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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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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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啊。但不排除互攻啦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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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5 00:44, , 3F
03/25 00:44, 3F
一種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咦]
※ 編輯: ZENFOX (220.142.67.218), 03/25/2015 21: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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