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九百生滅、捌 心中有鬼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饞狐)時間11年前 (2015/03/25 21:17), 11年前編輯推噓6(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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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間叫狐尾的咖啡廳裡,午後的客人三三兩兩,一樓被盆栽和矮書櫃隔開的靠 牆角落有桌客人,一個正把第二片鹹派吃光,另一個關了筆電也點了同樣口味的鹹 派嘗。   韋羿瑄嚥下嘴裡的食物說:「你來這麼多次居然沒吃過老闆的鹹派,這超棒的。 料多實在,派皮烤得剛好。」   「我平常不吃這個,熱量過高。」梁天祿沒戴口罩,在位置通常是他在這店裡 的專屬角落,來這裡還沒被別人打攪過。他吃了幾口點頭誇鹹派不錯,韋羿瑄說: 「你怕熱量高,那你可以咬一口再給我,我幫你吃。」   「你不是有潔癖?」   「這種事我還好。」韋羿瑄朝他伸手,指尖合攏勾了勾,梁天祿還真把只咬了 三口的鹹派遞到他那裡,看他貪心的嗑起來。   「你是豬嗎?」梁天祿念他一句。   「哈,我吃不胖啦。」   「今天不是週末,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韋羿瑄一面咀嚼那加了兩種起司和時旬菇類的內餡及香脆的派皮,一面轉動眼 珠組織言語,然後捏過紙吸管喝了口飲料,回答說:「我失業啦。」   「失業?」   「沒辦法啊。現在人越來越少生孩子,班級縮減,本來就有聽說這件事,所以 這學期我也是有在找工作,其實剛畢業那時我也去補習想考公職,不過考運很差加 上我大概實力不夠。還好我是住老家,開銷省一點還能過,現在跟你一樣吃老本。」   話聊到這裡,梁天祿注視韋羿瑄良久,像在組織言語要如何開口,神情有細微 變化,韋羿瑄瞇眼跟他說:「有話就講啊。怎樣?什麼事?醜話說在前,你要借錢 我可沒有。」   梁天祿垂眸淺笑了下,告訴他說:「其實我這裡有份工作,你有意願做的話, 薪水各方面都能再談,等你找到更好的想走也沒關係。」   「這麼讚?該不會是你之前講的、可是你都這樣了,應該不是找經紀或助理吧。 還有什麼工作?」   「類似管家吧……」   「管家就管家,還什麼類似不類似的。當你的管家啊?講清楚點啦。」韋羿瑄 輕拍桌子催他說清楚,巴不得趕緊搞清楚狀況就上工。   梁天祿跟他說最近想搬去租便宜的地方,只是住的條件就沒有原來公寓好,屋 子還在物色,但是空間或許擺不下太先進的電器,比如大冰箱、洗碗機、跑步機什 麼的,很多家務他不擅長。聽梁天祿說了一堆理由,韋羿瑄笑得好像隻狐狸一樣, 他說:「阿天,你是生活白癡?」   「就當是吧。」   「是就是啦。」韋羿瑄開心的跟他討論薪水和工作時段的事,最後乾脆約好一 起去看租屋的物件。然後梁天祿把筆電關了,說要睡一下,就這樣趴在桌上補眠, 眼下還有淡淡黑眼圈,可能晚上沒睡好。   韋羿瑄又點了一杯紅茶拿鐵喝,坐在位置上安靜望著梁天祿的頭頂,再默默移 了位置到旁邊看他睡相,心說這傢伙未免太沒防備心了。或許是這間店給人一種安 心感吧,燈是白黃相間的,既不會過於明亮也不會太昏暗,還有個小中庭,風水不 錯。   不知不覺,韋羿瑄也趴在梁天祿一旁看著那張令不少人為之瘋狂的俊臉發呆, 他有時會取笑韋嘉璇是個不折不扣的顏飯,超級外貌協會,但他自己也有這種毛病。 不過他喜歡的不是那種混血兒那類的長相,他自己說不上來標準是什麼,五官端正 順眼嗎?   回想起今年初的荒唐冒險,他覺得梁天祿也是個奇葩,關鍵時刻那麼乾脆能把 怪蟲撥走踩死的男人,平常作風其實很曖昧模糊。他知道梁天祿應該就是這種人, 逼急的話什麼瘋狂的事都幹得出來,但只要還能說些場面話、像這樣談笑風生,其 實應該還不算被逼得太緊。   他相信梁天祿即使只有自己一個人也能過得了這關,不過他感覺梁天祿已經顯 露疲態。一個人只管顧自己而活著,當然也沒什麼牽掛,比較輕鬆,可是如果像梁 天祿這種不肯平凡過活的類型,生活永遠要戰鬥,一關又一關,那麼一個人早晚要 戰死沙場。   他想起梁天祿的前生,泰,那是個對外物無情,對自己也能狠絕的傢伙。雖然 他不吃前世今生這套,但不得不說,有些性格還真是相像。   「呼嗯。」韋羿瑄瞇眼輕嘆,他投射了一部分的自己,往後他也是打算一個人 過,但是他不介意再多一個伴。如果梁天祿是同性戀的話……念頭飄到這裡,他不 由得蹦出一些滑稽的想像,又哼出笑聲,這時梁天祿無預警的睜開眼了。   不只韋羿瑄訝異定住,梁天祿也很意外這傢伙把臉貼這麼近做什麼,前者小心 緩慢的退開桌子往椅背靠,摸摸鼻子不發一語,梁天祿同樣直起上身坐靠在沙發背 上古怪的瞅人。   「你沒睡?」韋羿瑄搶先問。   「有人在旁邊哼氣我怎麼睡?」梁天祿反問:「你又幹嘛?」   韋羿瑄心虛又心慌,第一個字拖了長音:「我……在研究你的睫毛,對,你刷 什麼牌的睫毛膏?好長的睫毛。」   「我不刷睫毛膏。」   「那你擦哪一牌的粉底液?」   梁天祿無奈吐了口氣回答:「除非工作時化妝師堅持,不然平常我根本不會在 臉上擦東西。算了,我回家睡。明天一起去看屋,明天就上工可以吧。」   「好。」   梁天祿起身從皮夾抽出一張信用卡告訴他說:「這張先給你,買菜或日用品就 用這張刷。其他想到再說。」   韋羿瑄開始新的工作,雖然梁天祿沒有要求他封口,不過家裡的人怎麼問他都 含糊帶過,只說在朋友的公司上班。出門時最常見的打扮就是T桖加西裝外套、合 身窄管褲加運動鞋,韋家的人看他不再整天窩在電腦前也就沒多過問他的事情。上 班時段基本上是上午十點到下午六點,梁天祿如果有事召喚他出來做就得付加班費。   每天早上,梁天祿吃的是韋羿瑄前一天準備的沙拉和早餐,等韋羿瑄出現還會 再去吃早午餐,接著不管梁天祿要忙什麼,韋羿瑄就是負責收拾大明星的住處環境, 沒事還會聊幾句。韋羿瑄開始有種錯覺,他覺得自己在外頭養男人。   幸好付錢的是梁先生,韋羿瑄還算樂在其中,有天他在吸地板時問了梁先生一 句:「你是生活白癡,那你走紅以前是住公司宿舍嗎?不然一個人怎麼照顧自己?」   梁天祿想也沒想就回他說:「我算是貴人運蠻強的,總是能遇到人幫我。有段 時間一個人生活,過得不太好,後來交到一個女朋友,是個蠻男孩氣的人,不過家 事做得很好,日久生情就在一起了。」   韋羿瑄關上吸塵器,單手插腰問他:「後來怎麼分手了?你紅了,不要她了?」   梁天祿沒想到對方會用質疑的口吻,蹙眉失笑道:「恰恰相反,我一直沒能有 機會紅起來,那時誰都不曉得我。她家的人都說吃這行飯不穩定,她也覺得沒信心, 所以很自然就分手了。你幹嘛反應這樣激動?」   韋羿瑄一臉淡漠回說:「哦,沒有啊。我以為你是紅了才甩了她,不是有些明 星會這樣嗎?」   「如果我是的話,你會立刻辭職?」   韋羿瑄斜眼睨他,嗤聲說:「關我屁事,我幹嘛跟錢過不去。」   這種反覆無常的樣子反倒勾起梁天祿的好奇心,他擱下手裡的文件書刊站起來, 雙手環在胸前好奇問他說:「你對演藝圈特別排斥,是不是有什麼原因?」   「哪有,沒有啊。沒排斥啊。我只是沒興趣。」韋羿瑄默默收吸塵器,手腳俐 落迅速,好像想快點逃離現場,躲避某人尋獵般的注視和疑問。   梁天祿繞過桌子要走近落地窗邊的人,他問:「你的樣子心裡有鬼。不要在我 面前演了,誰在演戲我通常一眼就看得出來。」   梁天祿噙笑接近韋羿瑄,抬起一手要擋住其去路,大概要使出壁咚,沒想到韋 羿瑄同樣眼明手快出手架住他的前臂將兩人立場反轉,結果梁天祿一手被捉住而旋 身靠在落地窗上,遭到韋羿瑄反壁咚。   又是咫尺之距,不過梁天祿還是略高了一些,氣勢上也是心虛的韋羿瑄弱一些。 韋羿瑄低眸躲避梁天祿的目光,卻因而盯著梁天祿的唇和下巴,他緊張輕喘道: 「都說沒有了。幹嘛一直來鬧……你接過那麼多部戲,不都猜到是怎樣一回事了?」   梁天祿收起笑容說:「你以前的情人,踏入演藝圈之後就不要你了?」   韋羿瑄鬆手退開來,勾起跩跩的笑臉回說:「猜錯了一點。怎麼想都是我不要 他吧。我條件也不差,憑什麼是別人不要我。反正與你無關,少三八學人八卦了。 你一個大明星的……」   「我也會好奇頭號粉絲的事情,不行嗎?幫你報仇?」梁天祿跟上前拉住他的 手問:「要不要報仇?那個人現在紅不紅?一線還是幕後?」   韋羿瑄被這人煩到笑出來,回頭瞪著他獰笑道:「不必你雞婆。我會找到一個 更好的、不對,沒有人配得上這麼好的韋公子我,所以我一個人吃好穿好就已經是 報復了。你先管好自己吧!」   梁天祿伸手掐他臉頰,對著那張變形的臉輕鬆笑了聲,不覺放輕語氣跟他說: 「我是認真的。」   「什麼?」   「如果想報仇,捉弄一下對方什麼的,要我幫忙也可以。」   「為什麼要這樣說?」韋羿瑄還有些喘,他覺得自己最近面對梁天祿的時候, 常亂了呼吸心跳,這種某件事要發生的預感讓他很不安。   「沒有為什麼,當作消遣而已。而且我們是同一國,自己人,不是嗎?可能我 一廂情願吧,但有時想到那時你沒有一個人顧著活命,所以我們算是有比較特別的 關係跟羈絆不是嗎?」   「說實話……我當初想過要是有怪獸出來一定先吃那個比較高、看起來比較多 肉、比較好吃的那個,就是你。所以,你也不用感動啦。呵呵呵。」韋羿瑄乾笑, 偷瞄梁天祿的表情,這一眼卻很不妙,他以為對方會不爽,可是為什麼那張臉還是 掛著淡和溫煦的笑容。   梁天祿沒有如韋羿瑄意料中的反嗆或鬥嘴、開玩笑,韋羿瑄這下真的心裡有鬼 了,摸了摸鼻子說:「我吸完地了。還有什麼要做的?沒有的話,我要去接我哥的 小孩放學。」   「好,那你去吧。」   韋羿瑄一如往常離開梁天祿租住的屋子,騎著他買了五年還保養如新的機車, 有意識的調整呼吸心跳。他覺得自己好像對梁天祿產生一種情愫,淡淡的,還不至 於影響生活,他也沒有要掐滅它的意思,或許正好能讓他有所警覺,對感情跟人際 距離更謹慎一些。   他停了一個大馬路的紅綠燈喃喃低語:「對,這沒什麼。只是很普通的,很淡 的情愫。久了就會沒有了……一定是跟他混得不夠熟,之後就會熟到無感了。」韋 羿瑄想通之後深呼吸,突然皺眉,因為吸了一堆廢氣。   「咕呃、好臭。」 * * *   地點是市區某高級社區大樓內,這一帶住宅區再往外是電視台、媒體主要分佈 地帶。這裡有六座大樓環繞中庭及公共設施,其中的F棟某層樓是住宅兼理髮院。 沒有掛招牌和高調的廣告宣傳,顧客通常是經由熟客介紹的藝人或相關人士。   以白色為基調裝潢,風格簡明俐落,外推式陽台是頗有禪意的造景,黑松、柏 木和不同季節會輪流開花結果的花草,調和著整個空間的氣氛。這是韋羿瑄絕對不 會來消費的地方,一是他嫌貴,二是他以前不曉得這種地方。但是現在他正坐在店 裡某個位置上跟店長閒聊,店長正在幫他做基本的頭皮養護,聊的內容也不外乎是 店長的本業,像是頭皮如何保養、毛囊狀態如何、要去角質還要擦什麼東西再幫頭 皮乳化等等。   店長叫作喬,是個幽默的中年男人,平常會和客人閒聊,但是像這樣認真的講 起正在執行的工作程序都是受了梁先生的吩咐。   喬拿起一把形狀像刷子能套在手上的梳子幫韋羿瑄梳頭皮,一邊梳一邊說: 「這是SPA梳,自己做保養也可以拿這個比較方便。」   韋羿瑄乾笑兩聲說:「要不是梁先生叫我學完再回去幫他弄,我大概不會踏進 這裡做什麼頭皮護理。」   喬笑著說:「做這個的好處很多,頭皮跟臉皮是同一張皮啊。」   「全身的皮不都同一張皮嘛。難道還能分開算啊。」   「但是做一次頭皮相當於做三次臉,很有好處的。」   「男人做什麼臉啊。」   面對韋羿瑄吐嘈連連,喬還是好脾氣的笑著應對。韋羿瑄看了看偌大的店裡, 大約能坐十組客人,之前他來都還有兩、三個客人在等候區,可是他今天來只看到 店長一個人,沒有學徒也沒有其他客人,不禁好奇問:「你店裡不是沒有在公休嗎? 雖然髮型師也是有客人預約才出現,但學徒一個都沒看到啊?人都到哪裡去了?」   喬被問到這問題,遲疑反問他說:「Luke什麼都沒告訴你?」   韋羿瑄搖頭,喬帶他去洗頭髮,一面按摩他的頭皮一面講起近來令他困擾的事 情。事情發生約一個月前,店裡一個師傅忽然開始說肚子疼,身體不舒服,有時工 作到一半會突然跑去洗手間吐,後來一個學徒說曾經目睹那位師傅在休息時間偷偷 吃客人剪下的頭髮,但因為太害怕而不敢說。   喬還沒等韋羿瑄開口說話就先否定一般人的猜想:「不是異食癖。你先聽我講 完。」他幫韋羿瑄將頭皮洗乾淨,然後清洗頭髮,盡量用平靜的語氣描述:「一開 始我們以為他是不是發生什麼事而導致精神壓力過大,所以才開始行為失常,我私 底下就找那位師傅談,結果他哭著說他也不知道原因,某天忽然很想吃別人的頭髮, 而自己的頭髮他反而沒興趣。」   韋羿瑄忍不住插話:「異食癖還能挑食啊?」   喬笑睨他一眼,無奈道:「所以我讓那位師傅先留薪停職,休息一陣子再看看。 說也奇怪,他一休息就不再吃頭髮了。但是事情沒有結束,店裡另一個設計師也發 生同樣症狀。我也比照處理,這次那位女師傅休息同樣沒事。再後來是一個學徒出 事,那名女學徒替客人洗頭的時候忽然抓起人家的頭髮嚼起來……像瘋了一樣,那 次鬧開來,結果傳開了。不但沒人敢在這裡工作,客人也不敢上門,我考慮換個地 方重新再來。畢竟他們怕的是這裡,但是……你也知道現在找店面不容易,又要講 究客人隱私,唉,總之煩死了。」   韋羿瑄聽了有些同情喬,但這怪事讓他直覺想到一些不科學的方向,於是提議 說:「這麼離奇的事情,你有沒有想過找一些神父還是宮廟的人來看看?」   喬苦笑說:「你以為我沒找過?有的是朋友介紹,有的是我自己去問來的,一 些老師說是風水什麼煞什麼煞,有的更是胡扯一堆,說這塊地以前是塊兇地什麼的, 根本神棍。他們都無法說服我,也提不出什麼證明,雖然也硬著頭皮做了淨灑或是 一些儀式,但我感覺不出任何變化。你看,一個月前陽台的植物還活得很好,現在 很多都枯萎了,就像有東西在吸它們的生氣一樣。」   喬講完自嘲自己說話也都玄奇莫名,實際上原因卻找不出來,他拿著吹風機替 韋羿瑄吹頭髮,邊弄邊念著:「以前明明都好好的啊。還不都在這邊做了十年有了。 現在是Luke打電話要我幫忙,不然……大概也是接外面的工作吧。」   「那你還住這裡嗎?」   「住啊。我又不覺得這裡有鬼,一個月了還不是住得好好的。」   韋羿瑄無話可說,既然喬還能安然住下,外人自然沒話可講,只是他一想到接 連有人患了吃頭髮的異食癖就覺得有點頭皮發毛。他閉目養神,喬的手在撥他頭髮 把頭皮吹乾,一時間兩人無話。   為了化解沉默的尷尬,韋羿瑄用開玩笑的語氣聊說:「這次叫我幫他買頭皮護 養的東西回去幫他弄頭皮,我看梁先生下次搞不好叫我買整組工具回去幫他剪頭髮。」   「哈哈哈,我還是第一次看他對助理這麼好,雖然什麼事都麻煩你做,但也沒 讓你吃虧,你來這裡不是都由他出錢嗎?」   「是沒錯啦。不然誰理他啊。何況他現在也不方便四處跑,狗仔不就是趁這機 會盯他,要是他做了什麼事情立刻會被放大檢視,還有他的公司也是。」韋羿瑄說 著,感到頭皮一緊,喬連連扯了他的頭髮,他睜開眼居然看到喬兩眼無神在吃他頭 頂的髮絲。   「哇靠!泥媽咧!」韋羿瑄一記反手把喬的臉摑開,喬用手抹嘴把幾根咬下的 髮絲吞進嘴裡咀嚼,露出不是正常人會有的猙獰笑容看著他,指著他說:「是你啊。 原來是你,那泰也不遠了。先吃掉你再說。」   韋羿瑄直接往撲過來的喬狠揍一拳,頂著微濕的頭髮抓了自己的包包奪門而出, 恰好電梯就停在這層樓,他趁著喬追來之前猛按關門,將自己和那個瘋狂理髮師隔 絕開來。電梯近乎無聲的往下,他緊抓著包包的背帶大吐一口氣,驚魂未定。   他看喬那個樣子不光是要吃頭髮,恐怕連人都能吞下。看來喬說的怪事是真的, 而且可能這陣子都沒人在那裡出入,所以一有活人出現就讓怪現象發作?   然後如果只有原先就住那裡的人待著,好像反而沒事情?這麼一想,韋羿瑄懵 懵的聯想起小林的情況,也是最先住進去的沒事,但後來出現的人就會被波及。電 梯從十六樓到一樓其實很快,他匆匆走出F棟大樓不忘緊張得回頭看一眼,這好像 是許多人都有的毛病,被某些人事追趕都會想瞧一眼快要被追上沒有。   這一眼真教他畢生難忘,喬從逃生梯追趕,由十六樓往下跑了兩層樓之後直接 自該樓的窗戶口爬出來,韋羿瑄驚呆了,開口喊了「不要」兩個字,喬就已經從高 樓窗口躍下。幾秒間墜地,韋羿瑄已經離F棟有段距離,根本看不清楚也不敢看清 楚喬的情況,只聽到有東西落地的聲音。   「打電話、救護車……對、救護車!」韋羿瑄慌忙翻找包裡的手機,一面要往 外頭管理室退逃,他腿軟跑沒幾步又回頭望一眼,隔著噴泉和灌木叢等造景,他其 實沒能看清地面上有什麼,倉皇跑到管理室跟那裡的保全比手畫腳。   「有人跳樓、快叫救護車,快,F棟的十六樓、楊先生,楊、呼……咳,楊宇 喬。」   保全一臉茫然,還不敢致信這人說的話,但身體本能就拿起電話開始撥打,鈴 聲才響了兩下就被橫過韋羿瑄肩膀的一隻手按了結束通話。韋羿瑄悚然轉頭,喬站 在他身後笑著說:「你不要跟保全開這種玩笑,太過火了。」   保全立刻冷下臉瞪韋羿瑄,喬搶在保全抱怨前連聲道歉把韋羿瑄拖走,韋羿瑄 沒想到喬的力氣能大成這樣,而且剛才喬不是摔死了嗎?一般人怎麼可能從高樓跳 下來沒事?   像是聽見韋羿瑄的心聲,喬捉著韋羿瑄的手肘用力掐握,警告他說:「就算我 從一百六十樓跳下來也不會有事的。知不知道為什麼?」   「你不是喬,你、不是,不是人……」韋羿瑄真的腿軟了,幾乎是讓喬拖著走 路,很快就來到不遠的一處公車站。   附在喬身上的東西笑說:「嗨呀,真聰明。以前你可是蠢得很。那你說說看我 是什麼?」   「魔鬼?」韋羿瑄嚥了下口水,很是害怕。他看見喬瞇起眼睛,笑得邪氣卻很 不迷人,光看都知道這肯定是撞邪。「不要。不要好不好?」   「不要什麼?你知道我想幹什麼?」   「你該不會……是來自某個、應該已經不在的時空?」   喬的表情有點意外,他說:「真的是聰明不少嘛。這裡的時空流動和那裡截然 不同,你知道的,本來就像兩處平行的軌道,因為你跟那個人的作為而有連結。於 是乎,修為高等的魔神妖鬼就全都四處散逃,另闢修煉的天地。其中一部分如我, 就選擇轉生到這裡,力量不夠的會和這邊原有的妖魔結合或相融,又或是吞掉、被 吞掉。我比較幸運,我之前偷到了那個人的頭髮,頭髮是一個人氣血散發之處,所 以我竊得不少力量。」   韋羿瑄儘管害怕,卻不得不吐嘈這傢伙話真多,不等他問就自己全都解說一遍, 看來是隻不聰明的魔神,剛才還一直取笑他蠢,要是等下有機會再把這東西甩開好 了。   喬又掐住韋羿瑄的手肘說:「在想什麼?亂打歪主意逃跑,我就把你的手腳都 扭斷。現在帶我去那個人那兒。」   「你說梁先生?你那裡不就有他的聯絡方式?不會自己約啊。」   喬另一隻空著的手狠狠摑了韋羿瑄一巴掌,半邊臉立刻脹紅,他冷冷說:「現 在,帶我過去。」   韋羿瑄本來害怕的心情,在被打之後變得又委屈又憤怒,表面稱是,然後裝出 唯唯諾諾的樣子說:「我打通電話確定他在哪裡,可以吧?」   「嗯。」喬抬了下下巴讓他打電話,兩人搭公車移動。   梁天祿這時正在外頭,接到韋羿瑄的來電,順口一問:「你做完頭皮SPA了? 我恰好和一位資深編劇吃飯,原來他還是你姐的老師,所以有打過照面,順便一塊 談了合作的事情。你好了我恰好過去接你?」   韋羿瑄嚇一跳,深呼吸回說:「哦,這樣啊?你正在忙?是噢,你去外地找朋 友啊。那、不然晚點再過去找你,什麼?今天趕不回來?」   梁天祿在停車場發動車子暖車,一聽韋羿瑄自說自話就覺得事有蹊蹺,而且這 話的內容好像很不希望他出現。他問:「你那裡不方便?誰在你旁邊?喬呢?」   喬看韋羿瑄一手拱在手機跟嘴邊說電話,鬼祟又含糊話語,心裡一個不爽搶過 手機說:「你是梁?我們現在過去你家,一會兒要是沒見到你,我不保證留在你家 門口的會是這個人身上的哪個部分。之前我們刻意把他留給你吃,這次在這世界就 不是同一個運作的道理,我們也是能夠吃了他的。呵呵,我一直很好奇天地支柱的 滋味是如何啊。」   韋羿瑄抹臉嘆氣,沒想到這魔神霸道到根本不理他的演技,完全任我橫行。他 斜瞥喬握著手機的側臉,下一秒喬把他存錢買的新款手機摔地上,韋羿瑄雙手朝手 機打直痛叫:「No!你為什麼摔它?多貴你知道嗎?」   「哼,那個人竟敢掛我電話!」   韋羿瑄心裡冷笑,掛電話有什麼,他以前在補習班當工讀生時天天都要被掛電 話,那還算好的,有的人不掛就算了還說一堆廢話或是臭罵,搞得他好像是做詐騙 集團一樣。他暗自腹誹時,喬已經抓他下公車,他付了兩人的車錢,下車又走了五 分鐘來到梁天祿住的地方。   梁天祿這次改租透天厝,屋齡和韋家不相上下,都是三十多年,翻修過,有三 層樓,頂樓沒加蓋,是晾衣服、水塔、太陽能板跟種些花草的地方。   喬一來到人家門口就作勢要摸鐵門,韋羿瑄連忙擋下來問他說:「你該不會想 把鐵門撕爛吧?」   喬挑眉看他一眼,表情透露的訊息是:「有何不可?」   韋羿瑄很傷腦筋,跟這野蠻的傢伙難以溝通,他說:「我跟梁先生的前生是很 要好沒錯,但這世我跟他是雇傭關係,基本上沒啥私交,你就算吃掉或虐待我,他 也不會報仇的,他只會報警。報警,你懂嗎?」   這魔神在這世界甦醒也有段時日了,自然曉得警察相當於他們以前的官差,冷 哼說:「我一點都不怕人,你拿警察嚇唬我,呵哈哈哈、哈哈哈,還是很蠢嘛。」   韋羿瑄跟著乾笑兩聲「呵呵」,他也覺得自己好蠢,趁著對方貌似心情轉好多 問一句:「請問魔神大大,你們一共來了幾位魔神啊?」   喬走近韋羿瑄,雙手捧起他的臉放輕語調說:「唉,這不重要。我只要搶在他 們之前吃掉你們就行了。」   這一幕剛好落在停好車走來的梁天祿眼裡,梁天祿表情微妙盯住他們,挑了一 邊眉毛問:「你們說的吃不吃是指……喬,原來你喜歡男人,還想搞3P?」   喬皺眉,大概不太明白為什麼這個忽然冒出來的男人說這些,可是他從韋羿瑄 慌亂的樣子猜出這人就是泰,於是又了然勾起嘴角往梁天祿踱去。但緊接著後腦劇 疼,喬發現這身體不受控制開始傾斜,無力軟倒,站在喬身後的是拿著保溫瓶的韋 羿瑄。   梁天祿訝異道:「就算喬的本性再變態,你也不應該拿保溫瓶敲他腦袋,會死 人的。」   「我不敲他才會、才會死人。」韋羿瑄跳過喬,反射性捉緊梁天祿的手腕說: 「他跟小林一樣卡到髒東西了。幸好我這瓶裡頭是加持過的水,意外的有效。快走 快走快走。先別回這裡,你車停哪裡?」   「阿酸,你又招惹什麼妖魔鬼怪回來?」   「拜託好嘛,不是我,是你。」韋羿瑄一路抗議:「還有別學我爸媽叫我阿酸。 不然我就叫你阿天。」   梁天祿無語,上車之前韋羿瑄牢牢捉著他的手沒放開,倒讓他有點釋懷早先的 誤會,把車開離巷子他才告訴韋羿瑄說:「剛才還以為你短時間跟喬搞基……」   「你有病啊。看也知道我跟他沒有事好嘛!」   「誰知道。」   「喬是同性戀?」   梁天祿瞄他一眼,問:「你是嗎?」   韋羿瑄想起之前挨他揍,猜測梁天祿大概恐同,連忙否認:「怎麼可能。你才 是。」   「我不是。何況我交過女朋友。」   「呿,你不曉得很多Gay都交過女友?有的是想試看看,有的是社會環境的 壓力。多的是。」   「你這麼瞭解……」   「新聞一堆啦。誰不知道。」韋羿瑄此刻的心虛居然讓他能把差點被魔神殺來 吃的事拋諸腦後。對於梁天祿他是沒有太多想法,也告訴自己不要多想,哪怕有點 感覺也放任它久了淡卻,但現在卻很害怕被討厭。   梁天祿沒說什麼,只是漫無目的開車,十分鐘後兩人都稍微平撫心情了,他才 問:「現在呢?我們去哪裡?到你家?」   「不行不行。萬一又有髒東西追著你跑來我家還得了。不然你老家咧?你外地 人?」   「本地人。只不過回不去。」梁天祿的語氣平淡到沒有一點情緒。他說:「就 當我沒有老家吧。你想個去處?」   「公園?你就當是演一天的流浪漢。隔天就會被拍出你的照片,合約糾紛導致 藝人短期間內失常落魄,露宿街頭。」   「……阿酸,你真的蠻欠揍。」   韋羿瑄翻白眼說:「至少公園不必付錢啊。」   「我付錢。我說了算,今晚你得跟著我了。」   「嘖。好啦。要算加班費。我打通電話跟家裡人講一聲。」   梁天祿停著紅燈,半晌才從副駕駛座收回注意力,並察覺自己臉上的笑意。這 種時刻他居然還能笑,工作受挫、妖魔追殺,隨便一件事都該令他鬱悶才是,但他 卻還能有這種表情,都是多虧了身旁這個男人。   其實他沒說的是早先在門口看到喬那樣捧著韋羿瑄的臉,他有一股無名火想衝 過去揍人。揍誰呢?他說不清楚想揍誰,只要是任何能分開那兩人的事都好。他的 確對男人無感,但近來不知為何對韋羿瑄有種奇怪的佔有欲。   有些人交朋友不也有這種情緒嗎?會分先來後到,以時間長短論感情深淺,也 會把朋友畫圈子,成為一種友誼的歸屬,一旦自認為摯友和自己人的對象跟外人變 得親近要好,就會吃醋。梁天祿猜想,說不定就是這樣子。畢竟他從沒有過這種感 覺,因為他從不會如此毫無保留的以自己的全貌去面對別人,包括交朋友。   韋羿瑄發現車子駛入百貨商圈一間高級飯店的停車場,他扭過上身質問:「阿 天,你是賺很大嗎?隨便找間商旅躲躲就好,住這麼高級?」   「感覺更安全不是嗎?到處都有攝影監視器。」   「……我能不能叫客房服務?」   「你蠻會趁機揩油。」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20.142.67.218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27289476.A.98A.html

03/25 22:07, , 1F
宵夜文阿XD
03/25 22:07, 1F
嘿嘿。好想吃鹹派但是懶得做啊。只好寫在文裡。

03/25 22:52, , 2F
壁咚反壁咚!XDDD 這系列好多會心一笑(?)的笑點w
03/25 22:52, 2F
泰的事之後就是比較輕鬆路線。-u-

03/25 23:37, , 3F
阿酸太可愛了XDDDDDDD
03/25 23:37, 3F
是個活寶。XD

03/26 00:45, , 4F
阿酸好好笑XDDDDD
03/26 00:45, 4F
寫他的時候都很愉快。嘿嘿。

03/26 00:49, , 5F
壁咚來壁咚去我笑翻了!
03/26 00:49, 5F
壁ドンしたり、しられたり。

03/26 02:28, , 6F
反壁咚XDDDD
03/26 02:28, 6F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阿天其實可以假動作來個迅速換手的。<<想一堆有的沒的 ※ 編輯: ZENFOX (220.142.89.189), 03/26/2015 20:42:13
文章代碼(AID): #1L4hM4cA (BB-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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