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太歲:善與惡 (中)
他沒錯看。
杜千堂微瞇起眼,觀察正將懷裡的左寄秋放至木椅上的男子。
就在方才,這人舉足跨步便移至左寄秋身側,將他帶進寺內,只是一眨眼的時間。
……那不是人類會有的速度。
「你帶來了有趣的人。」
男子說著,低垂眼眸,審視無法出聲卻一臉震驚的左寄秋臉龐,勾起唇興味地笑。
……卦相師?
男子緩緩轉頭,望向面無表情直視他的杜千堂,抬起眉。「你就這麼好奇我的來歷?
」好奇心可是會讓人活不久的……
杜千堂沒回應,僅是語氣平淡地提醒。「封師傅,你嚇著他了。」
封睚聞言轉回頭,見一被他擄進門就封住嗓音且動彈不得的左寄秋,此刻正渾身顫抖。
他抬手勾起左寄秋下巴。「嚇著他?我可冤枉了……」這分明是本能反應……思及此
,封睚左手按至左寄秋額上。
杜千堂微皺眉頭,向前一步。
「欸,別急,我可不會吃了他。」封睚彷彿身後長了眼睛似地悠悠開口,左掌心聚氣
,淡淡金光照上左寄秋額頭。
須臾,對方身子的顫抖趨緩。
杜千堂看著,收緊拳頭。
就是那樣東西。
「你並非人類。」杜千堂篤定似地說道。
「知道了又如何。」彷彿不甚在意被察覺,封睚懶懶地回,走向寺中央的神壇旁,轉
過身,身子不避諱地靠向神桌,嘲笑似地看著杜千堂。
「我大可除去你們的記憶。」
陽世之人如此脆弱,他一抬手便可要了他的命……可惜他有此能力卻無法行使,但除
去記憶倒是可行。
杜千堂望向壇上的神像。
那隻站立的金色龍神,嘴裡咬著龍鱗劍,目光如炬瞪視著他,一雙金色雙目,隱隱帶
著血色。
目光移至封睚,一瞬間,杜千堂覺得龍神金目上的那抹赤紅,竟與對方有些重疊。
「消去我的記憶,便沒人能用你的劍。」
杜千堂沉穩分析。
這下封睚倒是沉默了。
兩年前,杜千堂來到隱山黑寺求見。
相貌斯文,看似有禮,但封睚看見的,是對方眼裡的殺戮。
黑色的氣,隱隱帶點血色,雖不若自己的強盛,可杜千堂相較於其他陽世之人,已是
種異端的氣場。
杜千堂表明了身份,說要買他鑄的刀劍,一季一回,那樣的數量,足以讓這世道增加
可觀的殺戮。
他答應了。
那之後,杜千堂每過一季便來到黑寺,而身上越見赤紅的黑氣,証明了對方沒讓自己
失望。
杜千堂用他鑄的刀劍,為陽世添增許多傷亡,而那些殺戮之氣,回歸到了他這裡,侵
食進吞。
──他是睚眥,龍之二皇子,座落隱山黑寺,所食的並非香火,而是凡間殺氣。
殺意越旺,他便愈加強盛,他鑄的刀劍,要跟陽世之人索討的從來就不是銀兩,而是
肅殺之氣。
「你在威脅我?」
封睚的語氣很輕。
憑空出現兩支劍,分別抵上左寄秋及杜千堂眉尖,蓄勢待發的殺意卻不如講話口氣那
般輕描淡寫。
「千堂不敢。」
杜千堂直視刀尖回話,望向木椅上的左寄秋,看出對方被劍抵著眉,不若自己這般清
描淡寫的泰然,臉色有些蒼白。
他緩緩收緊拳頭,暗自思量,與此非人之士纏鬥根本沒勝算,倒不如趕緊說明來意,
以免徒增危險……「千堂只是想與封師傅談一筆交易。」
封睚聞言揚眉,勾起唇,覺得有趣地笑了。
在知曉他並非陽世之人後,這小子還有膽識與自個兒談交易?
手一揮,抵著兩人的劍憑空消失,封睚懶懶地掏了掏耳。
「說來聽聽。」
「我派入主武林十餘年,以暗殺維生,這兩年有師傅的武器加持,如虎添翼。」見封
睚沒興趣地打了呵欠,杜千堂沒受影響地繼續說明來意。「近來我有意納入新血,擴增家
業規模,原是以季為單位來取師傅鑄的刀劍,千堂想改為月取。」
封睚動作一頓,提醒杜千堂。「記得我說過的吧?從我這兒取的劍,可都必須見血。
」他不鑄沒用途的劍,先前的交易倒沒讓他失望過。
一月取一次劍,意味著要再增加殺戮。
「千堂記得。」杜千堂淡淡保證。「從這裡多拿的刀劍,勢必會再多添傷亡。」
封睚嗜血,頭一回交易時,這隱山獨居的鑄劍師傅在意的不是能收到多少銀兩,而是
能添增多少亡魂。
他說到做到,這也是封睚會二話不說讓他進寺又跟他談了兩年交易的原因。
『你與我氣場相像。』
杜千堂記得封睚頭一次見他時這麼說過,而這也是他帶來左寄秋的原因之一。
引對方施法,再與之交易,他要求的,是這世道求之不得的東西。
「你倒有自信……」封睚垂眸,似乎想到了什麼,似笑非笑。「這成功率,我瞧只有
一半吧,聞城裡不是聽說有個壞了你不少事兒的捕頭?」
杜千堂聽了倒覺得訝異。「封師傅聽過畢捕頭的事?」
封睚沒回應,逕自沉默幾許,轉身走向神壇後門,掀開布簾思量。
「若要以月取劍,今日便可開始起算。」現下的量不足,但要鑄上一把好劍對他來說
只是信手捻來的事。
「那就有勞封師傅了。」杜千堂瞧了眼一旁的左寄秋,對方彷彿察覺了視線,回視自
己,眼裡滿是疑惑與不苟同。
為何以殺戮維生?這世道難道沒有其他途可為?
那視線彷彿正對自己這麼控訴。
杜千堂凝望著,不作表示。「……從封師傅這兒拿的劍,定會染上鮮血,無論是敵方
亦或我方。」對於封睚的質疑,他給了保証,所謂的殺戮,不見得是敵人,就算傷的是自
己人,也是給予承諾的一種。「千堂說到做到,也因此,想另外跟封師傅要一樣東西。」
蓋上布簾,封睚緩緩轉頭,微瞇起的眼隱隱閃過一絲金色光芒。
「……憑什麼你要,我就得給?」
這小子,敢跟他要東西?
寺內的黑色霧氣變得更沉,左寄秋皺起了眉。
被施了法無法動彈,對方原是封去他可能會被黑霧進犯的五感,但此時他卻又開始感
到呼吸逐漸變得急促。
杜千堂沒漏看,裝作不在意,心卻吊了起來。
「說是要,不如是報酬,你要的殺戮我給你,而相對的,我希望能跟你要只有你能給
的一樣東西。」
封睚沒作聲,只是揚起眉。
杜千堂垂眸思索,而後看向左寄秋。
封睚懶懶地順著對方目光跟著望去,向前移步,瞬間便來到左寄秋身旁。
「封師傅。」杜千堂皺眉了。
「我說了不會吃他。」他傾身靠近左寄秋觀察。
方才的火氣因為身後隱約著急的小子而消減不少,使得左寄秋這下呼吸回復正常,僅
因自己的靠近而有些緊張。
他嗅了嗅。
……該死的法術道氣,真不對味兒。
歪著頭,封睚思索,指著左寄秋。
「讓我猜猜,你要的東西與他有關?」
身後的杜千堂默許。
興許是被眼前尚是半吊子的卦相師吊出興致,封睚好奇了。
「說,要什麼?」
站在身後的杜千堂看向正望著他的左寄秋。
「千堂要的,是方才封師傅對寄秋施的術法。」
什麼術法?
與道師同樣的形容讓封睚覺得被汙辱了,糾起眉頭轉身朝杜千堂指正。
「那是不術法,那是我自身的封印氣;氣怎麼能傳授呢?」你又不是龍……慢著。
──太歲進犯,九龍九禍?
封睚想起了九弟螭吻傳來的式神信息。
他盯著杜千堂,沉吟幾許。
……意思是這人可能會帶來他的劫?
思及此,他冷冷一笑。
別開玩笑了。
他的劫,一直都不是陽世的人。
將手負在身後,暗自凝神運息後,封睚一雙手變回龍的爪子,他卸下爪上其中一枚金
色鱗片後,龍爪幻化回手掌,掌心多了一罐金色小瓶。
「是還有一個方法。」
他將手掌向前攤開,對杜千堂展示金色瓶子。
「喝下他。」
杜千堂立即上前,二話不說接過瓶子一飲而下。
封睚揚眉,眸裡帶點欣賞。「不問我裡頭是什麼?」
「沒必要。」杜千堂淡定也坦然。
為了那卦相師,若真是毒藥,這小子也會喝吧。
嗤笑一聲,封睚將手伸向後頭,手一揮,椅子上的左寄秋感覺自己被一陣氣提起,猛
地飛向前撞向杜千堂。
「寄秋!」杜千堂沒意外地張手接住迎面撞過來的左寄秋,檢視懷裡的人無礙後,抬
眼瞪向封睚。
「知道他為何怕你嗎?」始作俑者不甚在意,逕自說道。「卦相師生來便有獨特命格
,被賦與能看出萬物原神的能力,但是善是惡,則要看後天培育環境。」
卦相師最初自身的氣就像一張白紙般,沒沾上任何色澤,之後有的人近善,成了為萬
物著想的卦相師,相反的,靠近險惡之人,自身的氣便會慢慢變得混濁灰濛,淪為惡人使
用的工具。
「他身上早一步被道士術氣沾身,便會排斥其他氣場,像是我這樣的……」見杜千堂
眼裡的了然,封睚想著這人必定早就知道了吧。「亦或是像你一樣渾身殺意的人。」
「所以千堂才會向封師傅要那樣東西。」杜千堂淡淡開口。
封睚瞧著。
「我給你喝的東西,可以抑制你周身散發的殺氣,如此一來一般術士便能近得了你身
。」
「多謝封師傅。」杜千堂頷首。
「可別謝得太早。」
封睚走上前,伸手覆上左寄秋額頭,掌上有些金色餘光透了出來。
只見左寄秋緩緩閉上眼,杜千堂則有些戒備地收緊懷抱,一雙眼沒離開過懷裡的人。
「你的記憶留著,但他進來的記憶,我仍是要收走。」身上有道士之氣,想必他師傅
是個習術法的人,還是能避則避得好。
確定除去對方記憶後,封睚收回手。「若你殺氣再增,過一陣子,我可不保証他不會
再怕你。」
飲下他龍鱗化成的液體,與方才使用的封印氣相仿,在不傷到元神下給了一片,自是
無礙,可效果當然也有限。
杜千堂聞言,伸手撫上左寄秋臉頰,輕輕摩娑。
封睚看著,眼眸深沉地藏著不明情緒。
「……就為了一個與你不同道的人,如此執著?」
問出了口,倒不只像在問對方,也像在感嘆;見杜千堂沒回應,他準備送客。
「走吧,你要的劍,已經在馬車上了。」
杜千堂聽了,橫抱起左寄秋,轉身走向寺門。
「那千堂告辭。」
「別忘了你的承諾。」封睚淡淡提醒。
杜千堂步伐一頓,接著繼續走離黑寺。
一刀一殺戮下,途增多少亡魂。
就算你想一直緊抱懷裡的人,屆時真能如此稱心如意嗎?
左寄秋緩緩睜眼,映入眼簾的是篷子內的布幕。
這是哪裡?他怎麼好像睡了很久似的……
「醒了?」
頭頂傳來詢問,左寄秋轉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正枕在杜千堂大腿上。
「杜少主──」他怎麼枕在一個男人的腿上,成何體統?左寄秋正想起身,卻發現自
己渾身無力。
「別使力。」杜千堂伸手制止。「你方才身子不適,暈過去了,我讓田讓把你帶進來
歇息。」
發現自己真的沒辦法起身,左寄秋只好求助。「杜少主,能扶我坐起來嗎?我想靠著
篷邊就好。」
杜千堂先是沒回應,而後輕輕嘆息。
左寄秋正疑惑時,對方的手掌覆上自己雙眼。「咦……」
「寄秋,躺著休息,不好嗎?」
被奪去視線,耳邊傳來來杜千堂有些無力挫敗的詢問,左寄秋不知為何有些心虛歉疚。
「我……可你不是要去談生意嗎?」
「談好了,我們正在回程的路上。」
談好了?他怎麼沒印象……難道真的暈過去什麼都不記得了?
見左寄秋放棄抵抗,杜千堂垂眸,眼神溫柔地笑。
當真不怕自己了?
「寄秋,我方才先行進去詢問時,封師傅說不讓你進去。」
「……喔。」所以……他坐在馬車上等,等到暈過去了?
杜千堂思索,接著探詢。
「我那時開寺門後,你可瞧見什麼了?」
進黑寺後的記憶被消除,可入寺前看見的,應當能記起才是。
「瞧見……」左寄秋仔細回想著方才的記憶。
「有瞧見封師傅嗎?」
左寄秋想著。
「……有。」
黑色的,淡淡金絲,甚至帶了點紅色的血氣。
杜千堂點頭,接著再問。
「瞧見封師傅,還看見了什麼?」
左寄秋沉默一會兒。
他在記憶的最後,對上一雙眼眸。
金色的、暴戾的,根本不能稱之為人類的雙眼。
於是他輕聲開口。
「一隻龍,金色的龍。」
另一頭,封睚送走杜千堂後,轉身走向神壇。
步伐一頓,他偏頭躲過後頭射來的長劍,身子順勢一轉,一雙金眸望向黑寺屋簷。
當封睚對上那站在簷上,另一雙盛怒中的金色眼眸時,不由得輕輕笑了。
有兩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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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一下資料:
睚眥,龍生九子之二,龍身豺首,性格剛烈,嗜殺好鬥,
總是嘴銜寶劍,怒目而視,刻鏤於刀環、劍柄吞口,以增加自身的強大威力。
另一隻下篇才會補(毆)
--
下頭是碎嘴,可跳過。
.卦相師這種人,聚橋系列裡的言九卦也是(不曉得有沒有印象)
只是九卦有卦相師的才,沒卦相師的命,但太歲裡的寄秋倒是都有
.果然,上中下完結的美夢飛了(淚) ,第二個主角現在才出現orz
.人類是配角,暫時還不會接著寫那兩個的後續
.下一篇何時完成,要看近期工作量,謝謝有為我打氣的大家(一一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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