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一整個星系的情歌 前篇 05-08
05
遙遠問候號降落在尤維莉安北緯40°左右,一個靠近回歸線的貿易港。這顆星球安目前尚
未開展大規模的星際貿易,他們的文明程度和地球文明的20世紀相當,依舊保留階級。
飛船的降落引起了一陣旋風,當地碼頭的工作人員認出這是查理的飛船,他在他踏出艙
門之前,便於舷窗外對查理招手,查理也對他招招手。查理是伯爵尊貴的朋友,但他喜
歡和當地人交流。而對沒怎麼見過外星人的尤維莉安人來說,一個外星商人讓他們覺得
很有趣。
查理走下遙遠問候號,深深吸了一口康提城舒服的空氣,它是尤維莉安的第二大城市,位
於湖區,以茶葉和紡織而聞名。
安走在查理的身後,禮服讓這個可憐的退伍軍人雙手不知道往哪兒擺,那雙銀色的女士皮
鞋使他瘸拐得更加厲害。
安站在飛船腳下,看向這個陌生的國度。很顯然,他被所有男人都穿著裙子的事實震驚到
了,他站在那兒,怔怔地看向目之所及的所有男性。
他還覺得尷尬嗎?查理想,在這兒,全星球的男人都穿著禮服裙。
「我們是以商人和他的貿易夥伴的身份前往伯爵城堡。現在得去租一匹馬,由裙子長的那
個人騎在馬上,裙子短的人牽著馬,這是一個禮節。」查理說,安走起路來太辛苦了,他
得快點讓他舒服起來。
安沒有提出任何反對意見,他很顯然相信了這個禮節,現在就算告訴他「必須由我公主抱
你下馬」,他也一定會相信。
「租馬處需要再往前走一百米。」查理說,他的心情很不錯,首先,他發自內心地喜歡康
提,其次,阿瑟希爾一定為他準備了好酒和美食。這位思想前衛的伯爵致力於發展令康提
市民從中直接受益的貿易。這些貿易帶來了康提的繁榮,也為伯爵帶來了終身伴侶——來
自克蘭西星系的沙江,一個和安一樣擁有中國血統的男人。他們相愛的過程就像尤維莉安
一樣,如同一個童話。
查理走到馬鋪,租了一匹英俊的高大白馬,他搭了一把手,讓安騎到馬上。
現在,他的公主看上去像個王子了,他穿著白色的長裙,銀色的鞋,戴著白手套,露出了
無辜的被剃光了胸毛的白皙胸口,他騎在馬上的姿勢像個馬術師那樣標準。
查理牽起馬,往前走。他們走在專門的馬道,馬蹄敲擊著路面,發出優雅的聲音。
城市和街道都是彩色的,房子被漆成了鮮橙色、墨綠色、天藍色、檸檬黃色……路邊種著
多彩的花朵,人們在店鋪裡討價還價,五彩斑斕的禮服在眼前穿梭。
沒過多久,查理便看見了阿瑟希爾的城堡,它看起來像地球文明時期的東正教教堂——一
堆堆彩色的洋蔥頭。
查理牽著他的王子離開了集市區,在藍壺花和青草地的包圍下走向阿瑟希爾的城堡。
伯爵已經收到了查理到來的信息,他和他的伴侶沙江站在城堡門口迎接查理和他的男伴。
查理牽著馬走近城堡,他扶著安下馬。
「太久沒見了,老夥計。」阿瑟希爾說,他走上來擁抱查理,親吻他的臉頰。他是個褐
色皮膚的男人,身高在一百九十公分以上,貼身的黑色長裙暴露出他健美又修長的腿部
線條。
「你好,查理,」沙江說,「不該給我們介紹一下這位嗎?」他看著尷尬的安,露出笑容
。這位商務律師最開始來到尤維莉安時,穿裙子和皮鞋簡直要了他的命。他夾著他的文件
包,穿著該死的皮鞋沖進阿瑟希爾的城堡裡,像一隻小土豆般摔在阿瑟希爾石榴色的紅裙
子下。
「這是安·伊利斯,我的貿易搭檔。」查理說,「這是阿瑟希爾·瑞伯爵、沙江律師。」
安和伯爵與律師打招呼,他們也同樣伸出手。
「沙江和你一樣,有30%以上舊地中國血統。」阿瑟希爾說。
「我有75%的舊地中國血統。」沙江說,他穿著鮮紅色的連衣裙。這位律師身高不到175公
分,站在阿瑟希爾旁邊顯得很嬌小。他有著黑色的眼睛,黑色的頭髮,臉秀氣而精緻。
阿瑟希爾抽空沖查理露出了一個「我以為他已經是你的配對者」的表情,查理回給他一個
「我還沒有和他上床」的表情。這個問題他們明天工作時可以聊聊,現在天色不早了,是
吃晚飯的時間了。
他們一同穿過城堡前的花園和辣椒地,各種各樣的辣椒看起來味道好極了。沙江的祖先來
自舊地中國重慶,相傳這個族中了一種「不吃辣就會死」的詛咒。為了他的愛人,阿瑟希
爾成了個辣椒種植專家,他很喜歡研究這些事。到底「不吃辣就會死」的詛咒是個什麼玩
意兒,很少有人說得清楚。重慶人是個神秘又迷人的舊地種族,他們帶著辣椒麵、乾辣椒
、辣椒油穿梭於宇宙,所到之處總彌漫著對辣椒這種植物的奇異崇拜感。
四個穿禮服的男人一同步入伯爵的城堡。
在二樓寬闊的宴會廳中,已經準備好了一餐豐盛的晚宴。
「你是準備用水煮魚收買一個星際商人?」查理問阿瑟希爾。
「是的,我的好朋友,還有回鍋肉、麻辣小麵等一大堆賄賂。我知道你喜歡舊地中國的食
物。」
查理沖阿瑟希爾露出笑容,他和安走到靠近壁畫的位子前。查理為安拉開椅子,讓安先坐
下。
「別緊張,安,阿瑟希爾是我的好朋友,你可以像在我們的廚房裡吃飯那樣隨意。」查理
說,他把手放在安的肩膀上,輕輕拍拍他,隨後,他低下身,伏在他的耳邊,「如果用餐
期間你覺得衣服太緊了,可以去左邊走廊的陽臺透個氣,我隨時奉陪。」
晚宴就要開始了,阿瑟希爾跪在沙江面前,親吻了他的手背,為他脫下手套——這是尤維
莉安重要晚宴開始之前,貴族們的傳統風俗。
查理突然發現如今他是如此喜愛這個可愛的風俗。他半跪在安的椅子前,凝視著安的眼睛
,他輕吻他的手背,為他脫下手套,又一次抬起頭凝視他。
安因尷尬而沒有說話,他習慣了航空港裡的氣息,習慣了一個人,即使他依舊維持軍人挺
拔的姿態,但他的眼睛深處依舊有迷茫和不知所措。
「晚餐要開始了,好好享受吧,安。」查理說,他握住安的手,「如果你有任何需要,我
就在你的身邊。」
06
安吃飯時沒有怎麼說話,查理、阿瑟希爾、沙江聊著最近遇到的趣事。在他們進行這個話
題時,查理用餘光偷瞄著安,他發現安在成為所有人都忽略的對象時,顯得很安心。他一
言不發地吃晚餐,用餐的方式得體恰當,盤子一直乾淨整潔。席間沉默時,安會抬起眼睛
,想看看有沒有人希望和他說話,當他發現他依舊是被忽略的一方,他就會繼續沉默而安
心的用餐。
他以前是怎樣的人?查理突然想,也許和現在截然相反。
晚餐進行到一半,安對眾人說了一句「抱歉」,離開了席位。
此時,查理和阿瑟希爾正在聊一個貿易有關的話題,查理並沒有直接離席。
100秒後,那個話題結束了。
「我去看看安,」查理說,他站起來。
查理沿著走廊,走到了左邊的陽臺。
白窗簾被風吹起來,而安就站在它的中間。他雙手搭在陽臺的圍欄上,像因疲憊而慵懶的
軍人。他將禮服裙背後的拉鍊拉開了,一直拉到腰的位置。在他弓起來的背上,有著強有
力的精煉肌肉,脊椎像一條隱藏在身體的龍。他的右後腰附近,有一大塊灼燒的傷痕,於
此相比,左肩膀上的倒三角形的傷痕不值一提。
查理站在那兒,看著安的背影,陽臺上的他看起來就像一幅畫。即使穿著白色的長裙,他
也擁有足夠的男子氣概,他的放鬆和慵懶裡存在難以言喻的獨特魄力。他看起來是那種能
一個人放倒一打人的類型,查理很難想像一個擁有這種氣質的男人會害怕星際旅行和與人
交往。
「安。」他叫他的名字,走向他。
安轉過頭,看著查理,這次他沒有試圖遮掩傷痕。
他又把頭轉回去,看向黑暗中的茶園和綠地。
「衣服太緊了,我出來透透氣。」安說,他的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如果有一瓶酒,他一
定會在幾口之內把它喝光,「不用特意陪我,我一會兒就回去。」
查理覺得自己有責任站在那兒,他沒有走,也沒有說話。他們一同站在陽臺上,看著黑夜
中的康提。夜風吹起白色的窗簾。
當你回憶到最深的過去,你有時候分不清楚現在是什麼時候,你根本不知道你是在過去,
還是在此刻。
查理想起波爾說過的這句話。
波爾說這話時,遙遠問候號正經過一個小行星地帶,大衛正在駕駛,不會有任何危險,但
盯著舷窗外的不斷掠過的小行星依舊讓人不適。
波爾凝視著那些小行星,她穿著一件軍綠色的制服裙,回過頭來看查理:「我親愛的查理
,如果哪一天你失去了深愛的人,只有在回憶中,才有真實的你。」
查理想反駁她,但他沒有說話,他想說自己不打算找任何配對者,至少在這二十年中不
會。
他不太相信愛情這種稍縱即逝的東西,人脆弱如一張紙,情感脆弱如一盤沙。
永恆的只有貿易和探索。
***********
安把背包放在進門的第二個櫃子裡,那兒對應著第一個床位的上鋪。
「你好。」他對面床下鋪的年輕人向他打招呼,「我是赫夫特斯基。」
「安。」安沖他微笑,「你來自西文星系?」
「不是所有俄羅斯後裔都來自西文星系,」赫夫特斯基說,「你來自薩拉科特星系?」
安笑了起來:「我真不想承認你猜對了。」
「因為你的金色眼睛,我的好朋友也有和你一樣的金眼睛,他就來自薩拉科特的西瀾。」
「你去過西瀾嗎?那是顆非常美的行星。」
「我去過那兒三次,去我的朋友家裡做客,食物和風景都很棒。」
「夥計們,你們好,」這時,一個皮膚黝黑的年輕人背著他的包袱走進來,「我是歐文。
」他尚未放下包,就伸出手。
安和赫夫特斯基都和他熱情地握了手並自我介紹。握手是個古老並延續至今的人類禮節。
歐文也加入了他們聊天的行列裡。
「我們這兒會住多少人?」歐文問。
「6個人」安回答,「據說我們是JF-24小分隊。」
「等人都來齊了,我們給自己取個名字吧,JF-24聽起來遜爆了。」
「黑眼鏡蛇怎麼?」歐文問,「超酷。」
「深夜魅影?」赫夫特斯基問。
「星際迷航?」安問,他用的是音譯,這是舊地中文中對於一部關於星際旅行的電視劇的
翻譯。
「三個人,三個答案,看來必須等人到齊了才能決定。」赫夫特斯基笑著指指他的包,「
我有一小瓶伏特加,來慶祝我們的入伍第一天。」
安從夢中醒來,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
這個地方就像是個虛幻的空間,而那個夢是真實的。如此的真實,如此的平靜,它就發生
他的身邊。所有的人,所有的回憶。
安從床上坐起來,看見自己的陰影投射在地上。現實的感覺慢慢退回到身體裡,他開始知
道剛剛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夢。
那是五十七年前的事,入伍的第一天。他、赫夫特斯基、歐文、查勒維、長野、威廉分著
喝了一瓶伏特加,他們傳遞瓶子,每人來了一小口,因為一些低級的黃色笑話而哈哈大笑
。那會兒訓練還沒有開始,他們享受了整整一個下午對未來無限的期待,給自己的小分隊
起名字……
安的這些夢總是存在,它們不全是噩夢,很多就像今天這些,只是一兩個過去的小片段,
時常溫馨,讓人懷念;時而痛苦,令人揪心。
一些詞和一些場景會讓安恍惚地醒來,但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醒。
在夢中時,他當然不知道這就是夢。而醒來之後,他會迷茫到底何處是真實的。
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戰爭奪走了一切,他的兄弟、戰友、第一個愛人和第二個……他一
次一次地被打擊,一次一次地重新站起來,但最終他一無所有了,喪失了所有的自信和堅
毅。他分不清哪兒是現實,哪兒是夢境,他無法與人溝通,總是沉默寡言,他想憎恨很多
事,但所有的情感只剩下茫然。
他的噩夢持續不斷。
每隔兩三個月,會有一次巨大的噩夢侵襲而來,在最可怕的夢境中,他滿臉淚水地醒來,
把臉埋在手掌中哭泣,身體上所有的傷像是都回來了。
很多時候,安睜著眼睛熬過一個又一個晚上,他害怕夢把他吞噬,把他埋葬。
這份恐懼無邊無際,無法躲藏。
在航空港時,他尋求過醫生的幫助,但所有的努力不過是一場徒勞,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好
了,但過了一點時間之後,他還是會繼續做那些夢。
不過現在我在往前走,不是嗎?安看著雙手,對自己說,我試圖踏出新的步子,也許我能
站起來……我想站起來,重新振作,我的生命還很長……
但一個害怕星空長達五年多的人真的能重新融入它嗎?安很懷疑,但他必須這麼做,他知
道這是解決問題的唯一途徑。那兒讓你恐懼,就走過去,面對它,面對恐懼。。
安走下床,赤腳走到落地窗前,他拉開窗簾,打開窗,踏入陽臺。
黑色的夜裡,他能借著第二衛星反射出的光芒看到不遠處的城堡,這些城堡有著洋蔥頭,
像舊地東正教的教堂。
禮服讓他難受,好在如今他擺脫了它,他正穿著自己的睡衣,一件已經破洞的白色T恤,
一條到膝蓋的深綠色短褲。
「安!」他聽到左邊有人叫他,他朝那兒望去。
五六米之外的另一個陽臺上,查理正朝他打招呼。
「你也沒睡嗎?」查理問,「我剛處理完一些事,發了點資料去環網。」
「我剛好醒來。」安說。
「你介意聊聊天嗎?」
「不介意。」安回答,做夢之後和人聊聊天對他有幫助。他也挺喜歡和查理聊天。從第一
眼開始,他就覺得他能和他成為不錯的朋友,只是他不知道他有沒有勇氣和查理深入接觸
,所有他親近的人都死了,如今他孤獨一人,他害怕再失去任何一個人。
「等著我。」查理說,他露出笑容,身體輕巧地翻過了陽臺的護欄。
「你準備爬過來?」安問。
「是的。」查理說。
「你可以採用更安全的方法。」
「你看過那種講中世紀的電視劇嗎?」查理一邊說,一邊貼著牆壁往這兒挪動,他現在沒
有任何輔助飛行設備,離地面足足十五米,如果摔下去,可能不僅僅是摔碎腿,他有可能
喪命。
安很擔心他,但他沒有出聲,他怕他的聲音影響查理的判斷,令他摔下去。
查理看起來根本不害怕,他謹慎又靈活地往安這兒移動,但牆上可以踏腳的地方太小了,
他移動得速度很慢。
安緊緊地盯著他。
查理快要爬到這邊了,他看著安,露出笑容。
「接住我。」話剛落音,查理縱身一躍。
安的肌肉本能讓他迅速做出反應,他一把握住查理的手。
查理懸空了,安牢牢地抓住了他,把他拉了上來。
他們終於站到了同一個陽臺上。
「薩米先生,你知道這麼做很危險嗎?」安皺著眉頭,他的語氣非常不好,他不喜歡這種
玩笑。
「我很抱歉,」剛剛還在微笑的查理被安的態度嚇到了,「我不是為了惹你生氣……我以
為你會喜歡。」
安的手心裡早已沁出了汗水,他看著查理,平復了一下情緒:「請別再做這樣危險的
事。」
「我明白。」查理說。
他們並肩站在不大的陽臺上,面對異邦的城市。
沉默了40秒左右,安重新開了口。
「我剛剛態度很差,我向你道歉。」安說。查理具有冒險精神,他是個星際商人,他和軍
人截然不同。
查理看著他:「不,安,別道歉,你無須道歉。是我需要為我的行為向你道歉。你當然可
以對我表達不滿,你是我的搭檔,我接受你的合理建議。待會兒我會從走廊回去,剛剛的
確很危險,但我想你一定會接住我,我信任你。」
他信任他?信任一個剛認識的人?
安凝視查理紅色的眼睛:「查理,剛剛我很擔心你會掉下去。」
「我非常非常感謝你的關心,」查理說,他露出微笑,「謝謝你,安。」
安轉轉眼睛,打算換個新話題:「查理,剛剛你和伯爵在飯桌上聊貿易與我想像得完全不
同。」
「這就是我和阿瑟希爾做生意的原因,他接受了我給他的概念,一個地球到了20世紀後期
才有的概念——公平貿易。那是說,如果你是手工藝人,你會因為每一件商品的售出而拿
到合理的報酬,並非一味地被剝奪剩餘價值。阿瑟希爾會定期為我提供貨物,也就是那些
茶葉和金線紡織品,這次我來,是為了去拍攝一些視頻,之後我會把它放上環網,在我到
達販售地點之前,那兒的人們就準備好錢買我的商品了。很多文明都喜歡這種概念,他們
覺得你是個良心商人。」
「你不是嗎?」
「我追求利益,不希望因為我的貿易而有人受到傷害,這是為了維持一種可持續的商業模
式。我沒那麼高尚,我做我的生意,以我希望的方式。」
安看著查理,他是個很坦白的商人,他有著微微捲曲的柔軟黑色頭髮,紅色的眼睛,高挺
的鼻子,他又一次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流暢又令人感到親切,他看著安,說:「你幹這行
40年了,從裡面獲得了足夠多的錢,有了全銀河系最棒的廚師,最棒的管家,你會覺得你
有那麼一丁點宇宙責任。如果有人覺得那就是良心,那麼就算它是吧,這麼說對我也沒有
壞處。」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做藝術品生意的?」安問。
「41年。」查理回答,「對我自己來說,則是40年,多出來的時間是我以1/3的光速或者
以上的速度飛行而帶來的時間差。」
「在這個過程中你沒有遇到過合適的配對者?你一定去過很多的地方。」
「因為我在存錢把那個除了做菜什麼都不會的機器人領回家,可沒時間找對象。」查理說
,他笑起來,風吹起他深色的頭髮,他沉默了幾秒,微微收斂了笑容,重新開了口,「實
際上,我不太相信愛情。我從發情期一開始就在用抑制劑,發情期很糟糕,你變得不像你
自己,那不是愛,只是性衝動,我不喜歡自己變成那樣。我因此難過,第一次發情期時,
我哭得像被人狠狠揍了。我的媽媽在我身邊安慰我,波爾則覺得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癡
。她是我的雙胞胎姐姐,可她和我一點也不像,性格和長相都不怎麼像。」
查理轉過身,看著安:「十年前我開始想找個配對者,結果我都是在注射抑制劑然後搞一
夜情。你是第一個剛剛認識就被我帶上遙遠問候號的人,因為我覺得我以後可能會很喜歡
你。」
07
安看著查理,後者的紅色眼睛在暗色下顯出暗而憂鬱的光。
安認識體質是兔子的軍人,他們從不停止服用抑制劑。兔子體質很麻煩,蛇和毒液都能標
記他們,他們在發情期永遠處於極其弱勢的狀態,沒有軍人希望自己占居下風。
「你不知道未來會怎樣,那麼只有嘗試。」查理解釋說,「所以我做出了選擇,我選擇了
你。」
安凝視查理,查理比他矮上十釐米,他看著他的角度剛剛好。
查理的眼睛很真誠,紅色具有足夠的侵略性,但他的目光卻被柔情充滿。兔子是種安撫性
體質,即使查理尚未流露出信息素,安依舊體會到舒適的安慰。他感到自己可以向查理傾
訴,於是他開了口。
「我從不能決定我的未來,在軍營裡,行動永遠要遵從上面的指示。退伍之後,我困在過
去中,在航空港混了整整五年。我無法決定我的未來,我的過去為我定奪了太多的事。我
想從以前裡走出來,但我知道這過程會很艱難。」
「我理解。」查理頓了頓,「我會幫助你……如果你需要的話。」
安被查理的眼睛吸引了,那是一雙柔情又安靜的眼睛。
安把手放在查理的肩膀上,他曾對他的戰友和弟兄們這麼做,這代表足夠的尊重和信任。
查理理解了他的意思,他收斂了笑容,直視著安。他就像一個新兵,以一種純粹看這個世
界。而安知道對現在的自己來說,一個真誠簡單的人有多重要。
「我會讓你幫我,查理……但我不知道會不會成功。無論如何,我都會努力重新接受這整
個世界……我失去了太多的人,我愛的人和信任的人相繼死在我的面前,如今很多事對我
來說很難……」安頓了頓,把那些記憶中的影像從腦海中先清除出去,「我去看過心理醫
生,她幫不了我,能幫助我的只有我自己。現在的我不僅害怕人群,也害怕宇宙……我害
怕太多的事。」安凝視查理的眼睛,從那兒尋找力量,他在向他傾訴的同時也在直面自己
的問題,他從未和心理醫生說過這些,他從未談及他的恐懼。
「時間和空間會磨平一切。」查理凝視他,「一年,一光年,十年,十光年,一百年,一
百光年……失去希望源於痛苦的過去讓你以為未來不存在任何可能,安,這個宇宙存在太
多的可能性。四十年的旅行使我深刻地理解了這一點,你永遠都不知道你還可以多渺小,
還可以多偉大。睿智的航行者不失去希望,因為陸地就在前方。」
安本來想說,如果我們不適合,那麼我會選擇儘快離開,如今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他
傾聽查理說話,凝視他閃著光的暗紅色眼睛,他喜歡他的聲音和他的句子,他安慰人的方
式裡有一種老式的浪漫,曾經的商人就是這麼追求他們心愛的女性。
「我沒有失去特別的人,我並不適合說這段話。安,人們習慣記住苦痛,記住失去的瞬間
,很多文明都是如此。但那些事已經發生了,你只能選擇如何存儲這段記憶,選擇去記住
什麼、去忘掉什麼。我見過那些在災難中不幸失去了愛人或親人的旅行者,你可以將餘下
的一生都沉浸在那些痛苦中,也能用餘下的所有時間回憶最美好的曾經。我想,回憶那些
好的部分會讓你好受,回憶你深愛的人的眼睛,回憶他吻你嘴唇時的觸感,回憶你因為他
的話而感到的喜悅和安心。你們曾經那麼相愛,拆散你們的是時間和空間本身,並非你們
自己。我見過一些崇拜夢境的民族,他們以各種方式控制和塑造夢境。夢境是另一個現實
,他們在那兒找回失去過的人。」查理頓了頓,「一個人離開了,他唯一存在方式就是你
的記憶。是你去選擇他存在的方式。」
安沒有說話,他想起了瑞恩,想起了帕克。
他想起瑞恩站在他面前和遊牧軍交戰的情景,那時他受傷了,而瑞恩在保護他,那些掠食
者在他的面前刺穿了瑞恩的心臟,他的血濺在安的臉上和眼球中……
他也想起了帕克的死,想起了「冰風暴」在他面前被炮彈擊中而汽化的樣子。帕克的通訊
影像在一瞬間被切斷,震驚而極度痛苦的安不能做任何事,除了進攻他無能為力,但擊敗
再多的敵人都無法換回「冰風暴」。這艘戰艦屍骨無存。宇宙是那一千零四十七名軍人的
戰場,同時也是他們最終的墳墓……
而並不是每一顆星球都像尤維莉安這樣祥和平靜,專制、掠食、侵略、戰爭、災難依舊發
生在太多的地方,人類的活動空間越大,力量越強,這些事也隨之增長,它們從未遠離過
人類的歷史。他與它們相遇,它們用死亡和痛苦刺穿他的身體……
所有的一切都太殘酷了,安不可能不想起它們,但他會試圖回憶更之前的事。
安陷入更深的回憶中。查理沒有說話,他給了他足夠的時間去久遠的記憶中抓取一些不那
麼殘酷的東西,抓取一些能夠溫暖他的東西。
安轉動著眼睛,想起了更多的事,他想起了深愛的人的眼睛,想起了他吻他嘴唇時的觸感
,想起了他因他而感到的喜悅和安心……他突然意識到溫暖比痛苦更令人想流眼淚。
回憶在他的身體中流淌。他流血的心臟像是被誰握在手上,那感覺既溫暖又刺痛。
他突然發現在經歷了那麼多的痛苦和那麼多的不公之後,他依舊能輕鬆回憶起那些擁抱和
那些吻。
記憶不會停止疼痛,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刺穿他的咽喉。
安感到眼淚劃過面頰,他很驚訝,趕緊用手抹掉。他試圖止住眼淚,卻無濟於事。他感到
難為情又難過,只能慌張地用手擦去那些無法控制的淚水。
溫暖又痛苦的回憶佔據他的身體,他的手指和身體都在顫抖……
查理走向前,他擁抱了他。
這個擁抱來得太及時了。五年,超過一億五千萬秒,每當這種冰海嘯般的痛苦席捲身體時
,唯有寒冷予以他擁抱。安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一個人走近身邊的感覺了,他通常過於膽
小、謹慎、陰鬱。
那是個非常輕柔的擁抱,它與走進書架時擦過身體的塵埃並無區別。
安把眼睛壓在查理的肩膀上,他的眼淚就像他流血的心。這個世界太殘酷了,他不知道自
己還能不能重新站起來。此刻他很慶倖查理在他身邊,他需要有人帶領他走出來。殘忍的
過去徹底毀了他的一切,他的身體和精神,他變得甚至不願抬頭仰望星辰。他希望有人對
他伸出手,告訴他恐懼和愧疚不是世界的全部。
安無聲的眼淚最終變成了啜泣,而查理只是撫摸他的脊背。
安感到他全身的傷口都在疼痛,受過傷的腳無法支撐沉重的身體,他靠著欄杆滑下去。
查理同他一起滑下去,跪坐在地上,靠著欄杆。
安緊緊地抱住查理,好像他是血色海洋中唯一的那根稻草。
太多的回憶在安的眼前來回跳動。整整五十二年,他為軍隊付出一切,而最終,他成為他
們希望快點拋棄的瘟疫。五十二年,他盡職盡責,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會得到這樣的
下場。他無法責怪軍隊的選擇,他能做的只有憎恨戰爭本身。而他始終沒有辦法面對戰士
們的死,太多的人死了,五萬個戰士在那場戰役中喪生,而他卻還活著。
一億五千多秒中,愧疚和痛苦追逐他的腳踵。
查理在陽臺的欄杆下擁抱安,他把手指插進安褐色的頭髮,他揉了揉他的腦袋。
安在查理的擁抱中回憶起薩拉科特星系的西瀾,他的家鄉。在他無法平靜時,他就想像那
兒的深紅色日落,他們的太陽已經年邁,用肉眼能看見它紅色的身體,它過於膨脹,過於
稀薄,但它提供的不那麼多的光和熱塑造了西瀾。
「五年是段很短的時間,你呆在一顆星球,沒有移動過。航行會對你有幫助,我向你保證
,安。」
「我覺得很疲憊。」安回答,他的聲音裡有很大的鼻音,他糟糕的鼻涕和淚水都在查理的
睡衣上。
「那就好好睡一覺。」
「我不知道我會做什麼夢……它們有的太真實,我常在夢中醒來。」
「你在遙遠問候號上做夢了嗎?」
「沒有。」
「那今晚也不會。」查理說,他輕推安的肩膀,紅色的眼睛出現在安金色的眼睛裡,「現
在躺到床上去。」
安看著查理,他緩慢地照做了——站起來,離開陽臺,走到床邊,鑽進了一點也不熟悉的
床褥裡。
「你要我陪著你嗎?」查理坐在床邊問他。
「我不知道。」
「你反對我呆在這兒嗎?」
「不。」
「那我就呆在這兒。」查理說,他脫掉了上衣,躺到了那張安並不熟悉的床上。
他像剛剛一樣擁抱住安,安緩慢地舒展了蜷縮著的身體。
「你聽過那個古老的諺語嗎?來自冬眠技術剛剛誕生的大航海時代。」查理握住安的手指
,「它是說——噩夢懼怕商人,他們和虛空交易它。」
安聽過這句諺語,他從不知道它指的是什麼。
查理吻了一下安閉上的眼睛。
那個吻的速度很快,在它離開的下一秒,安懷疑它是否存在過。
他聽見了查理的聲音。
「商人是食夢者,因為他們活得比噩夢更長。晚安,安·伊利斯,你的噩夢是我的晚
餐。」
安很快睡著了,他的呼吸變得平穩。查理把手撐在枕頭上,看著安的臉。
安的身體因呼吸而微微起伏,查理凝視他垂下的睫毛、臉上破碎的陰影。他的眼角旁已經
沒有淚水的痕跡,但在他身體上造成傷痕的那些過去依舊纂刻在他的心頭,從痛苦中走出
來是一個漫長又艱難的過程。
等待安睡得沉了之後,查理親吻了他的額頭,像只真正的兔子般悄無聲息地下了床。他從
安的房間裡出去,輕輕掩上門,回到自己的房間,從行李中取出遙遠問候號上慣用的青河
萃取物。他拿著它回到安的房間,將小瓶子放在床頭。
二十多年前,查理在一次貿易中喜歡上了這種具有舒緩神經效果的植物——青河,此後,
他開始將以青河為原料的製品銷售到其他的星系。這樁生意同時擴寬了查理對藝術品的理
解,在高度工業化的宇宙裡,舊地的生活物品便是新地的藝術品,它並非只是一件物品,
同時也包含一個星系或一個民族的文化。此後,查理常常去往文明程度並不怎麼高的星球
,去尋找可以被認為是藝術品的商品,銷售結束後,他將一部分利益返還給出產地,這使
得他和很多貿易夥伴都保持了良好的關係。
那時起,他的臥室裡開始使用青河作為舒緩劑。這種植物氣味層次豐富,會隨栽培土壤和
天氣產生諸多變化,每次都會給人新的驚喜。青河是一種比舊地迷迭香、天竺葵更理想的
鎮定香草,出產地的人們利用它祛除噩夢。
查理相信它會讓安睡得很好。
查理重新躺回安的身邊,熟悉的青河味在空氣中緩慢地蔓延,像凍結了一樹青河的巨型冰
川逐漸融化。查理在植物香氣中貼近安,他把手輕輕放在他有刺青的手臂上。他擔心把安
吵醒,所有動作都很輕。
安睡得很熟,他的身體溫度比查理的略低一點兒。
查理側躺在床上,凝視安的臉。他覺得自己愛上他了,這感覺很奇妙,像是發現了一顆從
未有文明踏足過的星球,或者在一個文明不那麼發達的星球上發現了一種能夠讓人欣喜的
藝術品。他第一眼看見安就感到他可能會喜歡他,事實發展則證實了他的推斷。每一次他
與他相處,他就變得更加喜歡他一點兒。而當安在他眼前流下眼淚,他意識到除了愛上他
,他沒有第二個選擇項。於是他走上前,用一種最溫柔的方式擁抱他。
一直以來,查理使用抑制劑,把精力都放在旅行上,他總覺得自己缺乏愛的能力,但遇到
安之後,他發現這想法行不通——你遇到讓你心動的人,你就知道你以前關於愛情的所有
想法都是在鬼扯。
他愛上安了,就像他曾經愛一個遙遠的星系那樣。
查理環抱住安,把鼻子埋在他的脖子那兒。溫暖傳遞到查理的身體中,他的鼻息觸碰到安
的皮膚。
查理喜歡安身體上的味道,即使那味道中沒有一丁點標記信息素,查理依舊能夠因安的味
道而感到舒適。他親吻安的脖子,希望他真的能夠將那些噩夢都趕走。
青河會減少噩夢數量,但它無法清除噩夢。噩夢的根源如樹的根基,如果不剷除它,無論
怎樣徹底地砍去繁密的枝幹,它都會在很短的時間內重新抽芽。
但查理相信他能夠做到,他能夠帶領安走出來。安是個勇敢的人,查理要做的只是站在他
的身邊,把手交給他,告訴他沒有什麼可怕的。
查理回想起安把禮服裙拉到腰際的樣子,如果這是一般的情況,這樣性感的身體會使得查
理直接走過去,把手從裙子裡伸進去,從他的膝蓋一直摸到大腿根部,等把他摸到完全勃
起,他會脫下他的內褲,和他在有風的陽臺上盡情做愛。但那是安,他對他的情感不一樣
,他希望一切都緩慢下來。
查理喜歡安,而現在他愛上他了,所以他不會強迫安,就像他從不強迫任何人。如果安認
為他們可以配對,查理才會撤銷抑制劑的注射,他也將迎來自己第一個完整的發情期。他
會親吻安的嘴唇,像兔子那樣引領他的心靈,像毒液那樣完整地進入他的身體,傾聽他顫
抖的哭泣和喘息。他會吻去安的眼淚,開發和擁有他的身體,射在他的身體最深處,讓他
高潮,把他徹底變成一隻處於接受方的RED SNAKE。
但他絕不會強迫安做任何他不希望做的事,他只會溫柔地玩弄他的身體,但前提是安也希
望他那麼做,並且沒有人會因此受一點傷。
作為極其罕見的純種毒液,擁有至高佔有權的查理·薩米總是溫柔得像一隻純種的兔子。
***********
查理從不喜歡自己的體質,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會成為一隻純種的毒液,他有個純種毒液父
親,一個純種毒液母親,一個十四歲已經讓半條街的標記體質躲著她走的純種毒液雙胞胎
姐姐。
而查理不喜歡這樣。他天生就是個溫柔的男孩,他沒有一般毒液那樣結實的身體,沒有一
般毒液那樣霸道的性格,好像他基因上附著的標記為「VAMP」的東西沒有對他的性格和身
體造成任何影響。
最初的標記體質開始於1200個地球年之前,當時,繁殖大量使用人造培養皿,人類無需為
繁衍種族而進行交配。而物資和科技的豐富使得高文明度星系的人類可以在人工智能身上
滿足任何欲望,其中包含對其他人類難以啟齒的性要求。人與人之間開始變得感情淡薄,
他們對機器的情感大大超過同類。
當時的銀河系聯邦擁有較高的統治權,聯邦政府頒佈了新法令:每十個新生兒中,需要有
兩個進行基因局部修改。政府在新生兒的基因上添加了標記為V/S/R的內容。這本是三個
長單詞,最終被簡化稱為毒液(VAMP)、蛇(SNAKE),以及兔子(RABBIT)。
標記人群在性成熟之後,每隔一段時間便會迎來發情期,在發情期中,他必須尋找配對者
方能消解欲望和痛苦。
兔子服從毒液和蛇,蛇則服從毒液或強勢同類。蛇作為特殊的中間體質,有兩種轉化形式
,被毒液或強大同類馴服的蛇處於接受方,稱為紅蛇(RED SNAKE),馴服弱勢同類或兔
子的蛇則被稱為藍蛇(BLUE SNAKE)。蛇的體質會在第一次發情期確定下來,無法更改。
這一規則持續了10個標準地球年,在某種程度上解決了人類交往過少的問題,最終因人權
問題被永久廢除。
純種毒液(PURE VAMP)是一個基因突變的代稱,最開始標記為毒液的新生兒中,有萬分
之一會轉化為純種毒液體質。這種體質擁有至高的佔有權,最強的毒液服從純種毒液都會
像兔子服從蛇。在發情期,任何體質都會絕對滿足純種毒液的至高交配權,只要純種毒液
動用他的絕對力量。
但如今純種毒液異常罕見。查理的奶奶和爸爸都致力於找到一個純種毒液為伴侶,他們分
別花了150年、170年,才找到了查理的爺爺和母親。
於是,在這個純種毒液的家族,可憐的小查理一出生就已經被定性為100%的純種毒液了,
雖然他一點兒也不喜歡這個霸道到極點的體質。
「我不想做一隻純種毒液!」12歲的查理哭著說,如今他尚未完全展現體質,便已經導致
他倒黴的處於第一次發情期的男老師成為了一隻紅蛇,「詹姆斯老師根本不想做一隻紅蛇
!他只是在體育課之後走到了我的座位附近,聞到了我的汗味!然後他就變成了紅蛇!一
輩子的紅蛇!」
查理因為委屈而哭了起來。
「你簡直是家族恥辱。」波爾看著查理,她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腦袋。
查理感到很痛,他非常生氣,想要站起來和毫無同情心的姐姐搏鬥。
薩米太太趕緊制止了這一局面發生,她讓小查理坐下來,讓波爾坐在他的身邊。她先撫平
了波爾的情緒,然後是查理的。
波爾尷尬地和查理道了歉,查理原諒了她。
薩米太太拍拍查理的肩膀:「查理,我知道你不希望傷害任何人,實際上,你可以用抑
制劑來掩蓋你的味道。但相信我,當你遇到讓你心動的人,你就會覺得你的體質非常有
用。」
「不……至今為止我只對漩渦星雲心動,我不喜歡人,我害怕傷害他們……」查理說。
波爾坐在查理的身邊,皺著眉頭,她不太想安慰查理,但畢竟查理是他的弟弟:「詹姆斯
不是你的問題,第一次發情期他就應該請假在家,先處理好他的個人問題。你是一種純種
毒液,讓他們躲著你,而不是你躲著他們。」
查理當然沒有聽波爾的建議,從12歲開始,他就服用為青少年開發的抑制劑巧克力,他試
圖成為一個更加溫柔、更加講道理的人,本能不應該決定他的性格,而實際上他也做到了
,他成為了一隻看起來比兔子更加像兔子的純種毒液。
如今,查理活了65個標準地球年,持續服用抑制劑的他從未遇到過一次發情期,但他知道
自己就是顆定時炸彈——他的體質可以讓任何標記人群在發情期無條件地服從他的交配要
求,只要他動用自己的力量。
但現在他只想在一個人的身上動用力量。
他摟住受過傷的士兵,小心地環住他的腰,把鼻子埋在他的脖子那兒。他希望能用自己的
體溫溫暖安,希望安能愛上他,而不是愛上信息素和該死的本能。
安睡得很沉,青河的氣息在他的夢中像一條平靜的長河。
「晚安,安。」查理吻了吻安的臉頰。
很快,這只純種毒液就在他的蛇的身邊睡著了。
--
﹒ . . ▁ ▂ ▁ ﹒╮
┌───────────────────────── ▆ ◥●▏◤▆ ● ●| │
│ | ───◣▄───────icekiss─── = ◢ ● ◆ ● ● N—
—N ● ● ◆ ● ◤▌ = ──icekiss────────▄◣─── | │
│ |● ● ▂◤▉●◣▌▂▁▃▄▅▅▄▄▅▆▆▇█▇▆▅▆▇█▇▆▅▆▅▄▂│
└════ ▆▅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1.250.50.228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33278051.A.7D6.html
※ 編輯: icekiss (111.250.50.228), 06/03/2015 05:01:31
推
06/03 14:53, , 1F
06/03 14:53, 1F
推
06/03 20:49, , 2F
06/03 20:49, 2F
→
06/03 21:17, , 3F
06/03 21:17, 3F
→
06/03 21:18, , 4F
06/03 21:18, 4F
推
06/03 21:36, , 5F
06/03 21:36, 5F
→
06/03 21:37, , 6F
06/03 21:37, 6F
BB-Love 近期熱門文章
PTT動漫區 即時熱門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