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瑯琊榜][靖蘇/琰殊] 解語生香傳 三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芥末)時間10年前 (2015/11/03 22:41),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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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語生香傳之「糖蒸酥酪」 林殊昏迷了三天三夜。 雖然軍醫和京裡的太醫都說他已經沒事了,只是受了重傷,又長久戰鬥積累了大量疲勞所 致,等他該醒的時候自然而然也就醒了,不用太過擔心。 蕭景琰還是覺得很著急,尤其是他一天往林府跑十幾次,每次去林殊都是一動不動閉著眼 睛躺在那裡,面色蒼白如紙,一點醒過來的跡象都沒有。要不是看他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氣息也還算均勻,蕭景琰真以為他是不是已經死了,差點急得失了方寸。 在他印象裡林殊哪有過這麼安靜的時候? 這傢伙永遠都張揚好動,像是閒不住似的,從小到大都能鬧得人頭痛。蕭景琰也開玩笑地 跟他說過,如果他哪天好好安靜下來了,就把頭割下來給他當球踢。結果他現在真的安靜 了兩天,蕭景琰卻覺得寧可真把頭給他割下來也希望他能恢復往日的活力。然而赤焰軍中 的軍醫和金陵的太醫都說他已經無礙,只是還要昏睡一段時間,蕭景琰只得耐耐心心地等 著,一趟一趟往林府跑。 林殊整整三天滴水未進,蕭景琰看著覺得他好像瘦了很多,不像出征前那麼壯實。一向有 力的手臂似乎都變細了,難免有些心疼。想起他剛剛因傷被送回京中那天,蕭景琰聞訊一 出宮就趕往赤焰帥府,誰知道他剛看見林殊直起身子半坐在床榻上對著他虛弱地笑,突然 一下就閉上了眼倒回床上,然後就是至今不醒。 聽他的副將衛崢說林殊這是受了箭傷,那時他看見大渝的戰旗立在不遠,猛地調轉馬頭沖 過去意圖奪旗斬將,卻不甚中了一箭。箭頭上淬了毒,直插入林殊的右肩胛骨裡。林殊中 箭後依然死撐著拔出那支箭硬是打完了那一仗,最後回營時終於堅持不住,從馬背上跌落 下來,把走在後頭的副將們的馬都驚到了。 整個赤羽營的軍醫進進出出忙亂了一個晚上,銅盆不知道盛了多少染了毒血的水,總算是 勉強止住了傷口惡化。 還好箭頭雖然淬了毒,也不是什麼極難解的致命毒素。軍醫們拼盡了一身醫術,略略抑制 住了毒性的擴散。若要徹底解毒,還是得儘快送回金陵去,讓京裡的太醫好好施針用藥。 蕭景琰聽著覺得心驚肉跳,莫說戰場上的暗箭冷兵多麼兇險,如林殊這樣的都避不開,光 光想見林殊從他那匹高頭大馬上猛然翻到的境況就冒了一身冷汗,即使沒傷怕也要摔出毛 病來。蕭景琰定定瞧著床上的那人,恨不得把再世的華佗扁鵲都給他找來。 第三天晚上,林殊才從昏迷中悠悠轉醒。 麻藥的勁已經過去,肩胛骨處的疼痛還是明顯,還有些頭暈氣短,禁不住咳了兩聲。正打 算暗自提起內力平住氣息,卻感到有一隻手覆在了他的心口處。 「別動。」 是景琰。 林殊微微喘了口氣,安靜地讓景琰給他傳輸真氣穩住心脈,隨著那股真氣自行調整內息, 讓他漸漸覺得舒服起來。 「你來了。」過了好一會兒,蕭景琰才撤了手,轉而握住他的五指。林殊氣息已平,偏過 頭去沖著蕭景琰。 「嗯。」 蕭景琰板著一張臉,很是悶悶不樂的樣子。 「我睡了幾天了?」 「三天。」 林殊清理了一遍記憶,想起他昏迷前看見蕭景琰跑進來。 「你一直在這裡守著我?」 蕭景琰看了他一眼,又偏過了目光去:「沒有,偶爾才來。」 「那我一醒你就在這,還真是巧。」林殊一笑,回握住了蕭景琰抓住他的那只手,「景琰 ,讓你擔心了。」 「你還知道我會擔心?」蕭景琰面色冷凝,不禁想沖他發一通脾氣,好叫他瞭解清楚自己 這幾日的焦急。可是看到林殊披散了一頭烏髮,慘白了臉色看著他,終究還是不忍,只能 強迫自己軟下了語氣:「怕人擔心就別再做讓人擔心的事情。」 「你又不是沒上過戰場,戰場上刀劍無眼的,受點小傷也是難免的事。」 「什麼小傷?你說得輕巧,讓你昏迷了這麼久的哪裡是小傷?!」蕭景琰說得有些急躁。 「景琰。」林殊又捏了捏他的手指,「你別說得那麼誇張,我就是覺得有點累,想多睡會 兒,沒什麼大事。」 「哼。」蕭景琰不欲與他多辯,讓他白白耗費力氣,依舊冷著臉把林殊扶起了讓他半靠在 自己肩頭,一手端過床頭小櫃上的藥碗:「還好大夫一刻前剛煎了藥送過來,此刻還熱著 ,你先喝了吧。」說罷就把藥碗遞到他面前,想了想他傷在肩胛骨,又收回了手打算親自 喂他。 「我自己來。」林殊忙掙扎著要拿過藥碗。 「來什麼來,好好的別亂動,張嘴。」 「別別別,這藥多苦啊,要你一口一口喂下去那得多難受,倒不如我一鼓作氣喝了舒服。 」 「你廢話怎麼這麼多?」蕭景琰皺眉,「就是要你多吃點苦你才記得住!」 「誒誒誒,」這麼半天林殊已經稍微恢復了氣力,伸出未受傷的那一邊的手就要去搶奪蕭 景琰手上的藥碗,「我在這可憐兮兮地躺了這麼久已經很受苦了,三天沒下床走動,我現 在渾身酸得可比肩上的傷還難受得厲害,你就別拿這黑乎乎的湯藥來折磨我了。」 「囉嗦!」蕭景琰毫不妥協,自顧自地舀了一勺,湊到林殊嘴邊,一點兒不容置喙。 林殊只好瞪了他一眼,不情不願地張開了嘴。等一碗藥終於喂完,林殊已經苦的臉都皺成 了一團,帶著些怒意瞪著蕭景琰。 「你這是欺負我現在受著傷打不過你,當心等我好了把你從宮牆裡扔出去,看你還敢不敢 。」 「哦?林少帥這麼有理想,倒是趕緊好起來打我呀。」蕭景琰冷笑著反唇相譏道,「躺在 床上還敢作此妄想,真是大言不慚。不過我恐怕在林少帥能把我扔到宮牆外面之前,還得 要多吃一段時間的苦。」 「蕭景琰!你這是趁人之危!落井下石!」 「林少帥可是難得有這樣能被人‘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的時候,還能怪我不成?」 林殊白了他一眼。 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林殊這一次是徹徹底底傷到了筋骨,還中了毒。林夑雖然嚴厲,可 林殊畢竟是自己的獨生子,哪有不心疼的?擔心他餘毒未清,休養不好留下什麼後遺症, 決定讓他留在京中多休息一段時日,赤羽營方面的事情暫時交給已經回了北境的副將負責 。 林殊收到父帥從北境送來的快馬傳書之後,很不甘心地撇了撇嘴。 「怎麼?還想趁現在趕緊回去送死啊?」蕭景琰一看他的表情,又忍不住嘲諷了一句。 林殊那會兒已經好了很多,除了右肩活動還不甚自如之外,別的都已恢復了正常。不過太 醫反復交代了好幾次這段時間還是不許他隨便舞刀弄槍,照舊要乖乖休養著,連重物都儘 量不許碰。那林殊能是個憋得住的主嗎?在床上躺了那麼久已經讓他覺得渾身酸痛哪裡都 不對勁,好不容易下了床還得安心靜養不許活動?開什麼玩笑!尋思了片刻,既然不許用 右手,用左手總可以吧?好在他左手也能使些劍招,就偷偷趁蕭景琰不在的時候過一過癮 。 有一次被蕭景琰和讓蕭景琰領著的太醫看見了,太醫忙跑過去制止住他,頻頻搖頭:「林 少帥,你現在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做這麼大的動作,左手舞劍也不行。」 然後林殊就感覺到蕭景琰落在他身上的眼刀。 「什麼送死,幹嘛說得那麼難聽?」林殊無奈道,「換做是你你能忍得住嗎?」 「忍不住。」蕭景琰實話實說。 「看嘛!」林殊兩手一攤,「你自己都知道你忍不住,幹嘛這麼限制我?再這樣下去,就 算是這傷徹底好了,我恐怕也沒有那個力氣去打仗了。」 蕭景琰涼涼地看了他一眼,接著說道:「所以我必然會保護自己儘量不要受傷,不像某些 人,生怕自己命太長,總要找點事。」 這段時日蕭景琰都不甚高興,因為他真的是被嚇怕了。 在他腦海裡,帶著回勾的箭尖猛地刺入林殊的皮肉,被他忍痛拔出時又翻卷了多少血肉出 來?還有他從馬上倒下,他身上的鎧甲與地面相觸,發出錚然的聲響,重重震起的灰塵片 刻後又自然地飄落在地,歸於沉寂——那該是一副多麼駭人的畫面? 他見到林殊的時候他身上的傷口已經被包紮完好,後來換藥時也早已不像最初時那麼觸目 驚心,可他還是控制不住去想,越想越覺得後怕,越想越覺得懊惱。有那麼一瞬間,他都 恨不得去請求父皇把自己調到赤焰軍中去,讓他守著這個傢伙,看他以後還敢不敢這樣糟 蹋自己。 雖然心裡明明知道受傷不是他願意,可他還是忍不住生氣。每天大部分時間都陪著林殊, 可是還真沒給過他什麼好臉色看。 「哎呀景琰,這次是我錯啦,你別總生氣,年紀輕輕的皺紋都要氣出來了,像個小老頭子 。」 「哼!」 「我發誓!我下次上戰場,絕對做到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儘量不給敵人可乘之機。」 「儘量?」 「是一定!一定!哎呀你也知道,戰場上又亂又吵,會沒注意到也是難免的嘛。大不了我 這次好好養傷,不隨便亂動了。」 蕭景琰微微歎了口氣,瞧著他那副樣子,語氣不自覺回軟了些:「就你這樣的,還好意思 自稱是戰神?我看你再神下去,下次那箭矢就不是刺入你的肩胛骨,而是你的心臟了!」 「不可能,」林殊嬉皮笑臉地靠近他,「景琰,你儘管放心,我一定不會這麼早死的,捨 不得你啊。」 「油嘴滑舌。」 也不管蕭景琰是不是真信了他,林殊這油嘴滑舌多少還是起到了些作用,至少後面的日子 裡蕭景琰的面色緩和了很多,偶爾也還是會沖他笑一笑——雖然那點可憐的笑意轉瞬即逝 ,還是讓林殊心裡松了好大一口氣。 開什麼玩笑?蕭景琰其實並不是個多麼好脾氣的人,有時還有些急躁,可是從來沒有對他 生過這麼大氣,林殊自己都擔心招架不住。看現在的樣子,他似乎已經慢慢收起了怒火, 左右這個坎兒算是爬過去了。 可爬過了這個坎兒,還有一個坎兒他實在是覺得無能為力。 林殊從小就是一副好身體,大病基本沒有,小病也很少,就算偶爾感染了風寒,也是隨便 蹦跳兩天就過去了,藥都用不著怎麼吃。所以他特別不能適應湯藥的味道,每次吃藥都一 股腦兒直接灌下去不說,還要多喝好幾杯水來略略緩和嘴裡的苦味,比讓他受傷還受罪。 結果這一番,蕭景琰知道了他討厭喝藥,每一次都強逼著要一勺一勺把藥喂進他嘴裡,無 論如何不許他自己動手——說是不多受點罪,他不長記性。 惹得每天一到喝藥時間,林殊就忍不住想翻牆逃走。 當然每一次蕭景琰都能順利抓住他,不由分說地把他拉回寢室喂藥。林殊不得不懷疑這蕭 景琰是不是就掐准了他的弱點,在耍他玩呢。 「景琰,我跟你說真的,我又不是沒有手。」 「我知道你有手,不過現在不能用。」蕭景琰從善如流。 「那我還有左手。」 「別,我怕你左手又出了什麼問題,那我不光得喂藥,飯也得一口一口喂你吃了。」 「就是喝藥而已,能礙什麼事?」 「就是打仗而已,能礙什麼事?」 「景琰!」林殊火了,這不是強詞奪理,無理取鬧嘛! 「你是不是每次喝藥都要這麼多話?」 「你別這麼強迫我我保證一句話不說。」 蕭景琰終於肯賞了他一個正眼,手上動作不變:「你這次要是安安靜靜把藥喝完,就給你 獎勵。」 搞什麼?林殊腹誹,當他小孩子嗎?卻也難免起了些好奇心,內心掙扎了一番,終於還是 向蕭景琰妥協,乖順地張開了嘴,任由他一勺一勺地把摻了白芍和何首烏的湯藥送進他嘴 裡。 最後蕭景琰總算從他身後抬出一個食盒,在他面前輕輕打開。 林殊看見食盒裡靜靜支著一碗乳白色的膏狀物,隨著蕭景琰端出來的動作微微蕩了一蕩。 「這是何物?」 「知道你怕苦,母妃特地花費心思做了這個,甜甜你的嘴。」 「是甜的?」 蕭景琰點點頭,又從食盒中取出另一支乾淨的勺子,小心翼翼地在那膏狀物的表面上劃了 一劃,從邊上舀了一小塊下來,用唇試了試溫度,如平時給林殊喂藥一般遞到他的嘴邊。 林殊哭笑不得道:「這也要喂?」 「不吃我就拿走了?」 「誒別別別,我吃我吃。」林殊忙抓住蕭景琰的手臂,說罷還怕他反悔似的一口吃下了那 一勺。果然甘甜細滑,奶味濃郁,酥軟爽口。 蕭景琰見他喜歡,又繼續專心多喂了好幾口下去。林殊很滿足地咂了咂嘴,才想起來問蕭 景琰:「你要不要嘗些?」 蕭景琰手頓了一下,對道:「我在母妃宮中吃過了。」 林殊一看就曉得他在撒謊,順手從他手中拿過勺子,也學著他的樣子舀了一勺,遞到他嘴 邊。 「這東西本少帥連聽都沒聽說過,可見是難得的好東西,你也來嘗嘗。」 蕭景琰笑了笑,也張嘴接了下來。 「好吃吧?」 「太甜了,我吃不慣。」蕭景琰搖搖頭,繼續一勺一勺喂林殊,「也就是你這滿嘴苦味的 人才能吃下去這麼甜的東西了。」 蕭景琰這話說得有模有樣,可林殊覺得這多半是這人捨不得多吃了搶了自己的份,不禁萬 分動容。 他知道他向來不是個多麼細緻體貼的人,唯獨對身邊重要的人卻是方方面面都要考慮周全 ,甚至是這樣的小事。如果吃不夠,大不了讓靜嬪娘娘再做一碗就是了,可他就是怕母親 操勞,不願意提這多餘的要求。又擔心林殊喜歡得緊,更不願意讓他少吃太多。反正左右 不過一碗甜品,他不吃也不會有什麼。 今日從芷蘿宮出來的時候,母親說這東西叫糖蒸酥酪,是北燕那邊傳過來的配方,在金陵 基本是吃不上的。做法有些許麻煩,比尋常點心更費功夫,不過做出來很是甘香爽口,想 來正合適怕吃苦藥的林殊。總共只有一小碗,蕭景琰自然是捨不得都落入了自己嘴裡。 靜嬪娘娘是蕭景琰的親生母親,怎麼會不知道他的口味做出不合他胃口的東西?林殊最清 楚他的性子,眼裡瞅見那碗裡還剩最後一勺,心裡暗暗一笑,主動咬下了那一口酥酪。待 得蕭景琰把碗放好,立刻扳過他的身子猝不及防地吻上去,把那一口酥酪渡到他口裡。 「你不是說太甜?那就讓你嘗嘗我嘴裡的苦味好了。」林殊認真道。 蕭景琰愣了一愣,少頃,才笑吟吟地再一次吻住他。 在腦中蟄伏已久的陳年舊事接連閃過。 蕭景琰木訥地接過靜妃遞交給他的那一碗糖蒸酥酪,還如十五年前一般隨著他的動作微微 左右晃蕩,那表面還是一樣的瑩白如雪,吹彈可破。 「蘇先生這兩日發了病在房裡躺著,今日好不容易醒了,想是喝了不少苦藥,你替我把這 碗糖蒸酥酪送給他嘗嘗。」靜妃如是說。 他昨日才重新確認了梅長蘇就是梅長蘇,他的父親名諱上石下楠,連母親也知道。好不容 易才說服自己丟棄那個瘋狂的念頭,把那個弱不禁風,病體孱弱的清雅文士同他記憶裡那 個朝氣蓬勃,銅筋鐵骨的小殊徹底分離開來。可是這會兒母親又命自己送過來一碗糖蒸酥 酪,他覺得他心裡那點兒蠢蠢欲動的念頭又有復蘇的跡象。 到梅長蘇房裡的時候他又伏在床邊咳得叫人心痛,慘白的額頭上一陣一陣地冒出虛汗,單 薄的身子隨著喘息不住搖晃。 蕭景琰皺了皺眉,壓下心頭湧上的一股心疼和不忍,快步端著小碗走過去。 「先生今日的身體狀況還是這樣糟糕嗎?」 梅長蘇喘了兩口,微微正過身子,無力地回道:「蘇某已經好多了,殿下請不要擔心。」 「好多了?怎的又咳成這樣。」 「都是陳年舊疾,看著來勢洶洶,其實並沒多大影響。」梅長蘇習慣性地揀了些好聽的話 來安撫人,眼波一轉卻看見蕭景琰手上的物事。 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不光蕭景琰,光他看見那個東西也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大量往事。 包括那些日子裡他從暈迷中悠悠轉醒時蕭景琰冷凝如鐵的神色,包括蕭景琰不由分說也要 一口一口喂他吃藥的誠懇模樣,包括他笑嘻嘻地求他原諒,包括他動容時主動送上的那個 吻。每一幕每一幕都如斯清晰,仿若都發生在不遠的昨天。 梅長蘇斂下眉眼,沉默不言。 蕭景琰這才想起手裡端著的食物,忙把碗移到梅長蘇身前。 「這是母妃特地做的糖蒸酥酪,說怕先生吃了苦藥嘴裡難受,吃些爽口的甜品回一回甘。 」 梅長蘇卻是淡淡搖了搖頭:「多謝靜妃娘娘費心了,只是蘇某剛吃了藥下去,還是不要亂 吃別的,避免解了藥性。」 從前吃過藥來一碗糖蒸酥酪是怕他不習慣藥味,可是如今他病痛纏身,如不勝衣,吃藥本 就是像吃飯一樣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就算再不習慣,也早已被逼著習慣了。 「可是……這是母親讓我送來的。母親是醫女,想必懂得這樣的道理,先生不必為此擔心 。」蕭景琰還是堅持。 如此往來了幾輪,梅長蘇終於不得不妥協,細細想來也不過是一碗酥酪,拗不過景琰,那 便不拗了。 只是梅長蘇要伸出去接碗的雙手卻是顫抖不穩,渾無氣力,險些把那一碗酥酪翻在被褥上 。蕭景琰瞧這樣子,心知他雙手無力,不自覺帶出幾聲歎息,又一手端起碗一手握起勺, 仔仔細細地在面上劃了一劃,從邊上小心舀了一勺子下來。 梅長蘇看他的模樣不禁有些好笑,這人的動作和十五年前還是一樣未改。 他知道那是蕭景琰覺得那碗酥酪平滑整齊得好看,不忍心一下子弄碎,若是換了旁人,恐 怕早就一勺子從中間沉下去,哪會在意這些有的沒的? 就連把這一勺酥酪遞到他嘴邊的神態,也全無改變。 「先生剛剛醒來,氣力還沒恢復。若不介意的話,我來喂先生可好。」就是這樣不由分說 ,不容置喙的神態。 梅長蘇怔忡了須臾,才默然吃下那一勺酥酪。 許是時過境遷,許是靜妃娘娘的手藝有了極大的精進,梅長蘇覺得,這一碗酥酪較之十五 年前那一碗,竟是有著霄壤之別。那種好久沒嘗到的甜蜜滋味在嘴裡化開,不光卷走了他 舌苔上的苦酸味道,還刺激得他想要落淚。那種感覺隨著蕭景琰一勺一勺舀下酥酪,又一 下一下送到他嘴裡的機械動作,愈來愈盛。 直到小碗見了底,蕭景琰才停了動作,看著安然咽下最後一口酥酪的梅長蘇,僵了良久。 梅長蘇也不擾他。 未幾,蕭景琰總算回過神來,收起了碗勺準備離開,梅長蘇才忽然開口道:「請殿下幫蘇 某謝謝靜妃娘娘,蘇某從來沒有吃過這樣好吃的東西,辛苦娘娘了。」 已走到了房門口的蕭景琰回過頭來,嘴角微微揚起,點了點頭。 「糖蒸酥酪:新鮮牛奶入鍋煮沸,加冰糖蜂蜜,通風放涼。後均勻裹入清酒汁,隔水蒸熟 直到凝固。甘香濃郁,香嫩潤滑,入口生津,可解味苦,乃至心苦。」——《靜妃的珍饈 手札》。 FIN. 注:這一次的糖蒸酥酪是從紅樓夢裡挖出來的,其實就是普通的蒸酸甜奶羹啦。說起來紅 樓夢裡面美食雖然多,不過大部分放到現在都還是比較親民的,很容易就能吃到。不像昨 天說的射雕英雄傳裡那個二十四橋明月夜,還有一道叫玉笛誰家聽落梅的,比紅樓夢裡那 些東西還要精巧奢侈麻煩。想想榮國府裡住的都是老爺夫人公子小姐,和朝廷關係匪淺, 在吃這方面還不如黃蓉一個江湖人做給洪七公一個老叫花子的,也是很心酸23333333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4.37.107.74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46561682.A.1FF.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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