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瑯琊榜][靖蘇/琰殊] 解語生香傳 六
解語生香傳之「燕窩碧粳粥」
秋天一過,這再繁茂的地方也避免不了迅速蕭條下去的命運,夏蟲秋葉早被桀桀逡巡著的
風帶進了末路。各宮妃嬪早都緊閉了門窗,只要能不出去就不出去。皇后也體諒她們,自
從入了十一月,就很少請嬪妃到正陽宮。
近段日子時氣不太好,天氣越來越陰冷,白日裡那天光總是慘白慘白的,想來也快要下雪
了。這雪要是下下來,也許還能回暖一些,就是這將下未下的時候最是要命。空氣裡濕氣
飽脹,壓得人非常難受。
別說梅長蘇的身體有些受不住,就是蕭景琰自己,也很怕這樣的天氣。
本來凜冬將至,蕭景琰早就吩咐了下人們在梅長蘇的住處佈置了許多火盆,用的都是最好
的木炭,少有煙塵——雖說這幾年他安心養著,身體早就不像從前那樣糟,可到了天冷的
時候還是會發寒疾,即使能不危及生命,也難捱得緊。所以到了冬天,蕭景琰必定是要他
日日在寢殿裡待著,儘量不許出門受風的。
梅長蘇知道他擔心,也就不與他爭辯這麼許多,左右也不是什麼大事,不出門就不出門,
每日開窗透些風仔細不要著涼就好。庭生也常常會帶著伯禽一起來看他,想來是怎麼也不
會無聊的。
只是這一番……梅長蘇倒是被保護得很好,蕭景琰卻受罪了。
「今日可能起得來床?」梅長蘇輕輕掀開簾帳,抬手讓奉旨太監下去,自己半坐到蕭景琰
的床邊。
「可……可以!」蕭景琰咬咬牙,努力想要支起身體,最終卻還是倒回床上,面上的表情
更痛苦了幾分。
「請靜姨來看看吧,總這樣也不是個辦法。」梅長蘇滿臉的憂心,「若不願意麻煩靜姨,
召太醫來也是好的啊。今日就別早朝了……實在不行……讓言侯將朝臣們今日所論所請報
上就是,你還是休息一日吧。」
「不行……」蕭景琰又支起了兩隻手肘,死撐著想要起身,還是失敗了。
梅長蘇皺了皺眉,索性站起身朝外面的奉旨太監吩咐,讓他去告訴朝臣們今日休朝一日,
再去宣召太醫。
「你……你別擔心……這兩年都這樣子,老毛病了,我緩一緩就好。太醫來了,多半也沒
什麼好辦法,只能捱著。」
「一直捱著哪受得了呢?好歹讓太醫施幾次針,再喝兩服藥下去,總歸能舒服一些。」
「別費心了,我能捱得住。前兩年就請過太醫了,說是根治不了,那就算了,不麻煩了。
」
梅長蘇瞧著蕭景琰難耐至極的模樣,禁不住輕輕歎了口氣。伸出手去撫住他滿是虛汗的額
頭,細細擦拭乾淨。本想說些什麼,還是閉了嘴,又把蕭景琰的被子往上掖了掖。
「你啊,這也要愁。」
梅長蘇白了他一眼,握住了他的手。
蕭景琰今年已是不惑之年。
本來四十不惑,並不算老,也還是壯年時期。尤其他保養得宜,也沒有什麼不太好的習慣
,身體大體上還是很好的。只是再好的身體也終歸會有些小毛病,比如像現在這樣。
蕭景琰年輕時候是領軍作戰的將軍,打過大大小小無數場戰役,斬帥奪旗樣樣都能做,那
也是刀山火海,血雨腥風裡摸爬滾打過的人。那時候仗著還年輕,什麼都不怕,受了傷用
粗布一綁繼續作戰,也沒去想顧忌什麼。然而隨著年歲漸長,年輕時候不注意保養身體落
下的一些紮了根的毛病都跑了出來,把人折磨得痛苦萬分。
蕭景琰就是那時候戰場上負了傷,也沒徹底治好,隱隱埋下了頑疾,每到這樣陰冷潮濕的
日子裡,受傷的那幾處就會狠狠作痛,針紮似的難熬。
有時候痛得整夜整夜都睡不著,連帶著梅長蘇也跟著睡不好,心疼得不行又毫無辦法,只
好陪著他一點一點地熬。蕭景琰本來每天睡得就晚,這樣一來就更沒法休息了,他又怕梅
長蘇也不能休息,所以舊痛復發的日子,他向來是一個人就寢的。
梅長蘇也知道他的心意,可是他一個人耐著更是難受,又知他肯定也不會去打擾皇后妃嬪
們,當下也不管不顧,只要他復發了舊痛就好好陪著他。好歹能一起說說話,聊聊天,摟
著他給他順順氣,也許能舒服些。
也就是這兩年才出來的毛病……蕭景琰握緊拳頭,又熬過一陣痛楚,脖頸裡,額頭上,後
背上冒出的冷汗早已把寢衣徹底濡濕了。
蕭景琰渾身犯疼,梅長蘇心裡頭也跟著犯疼。竟是完全忘記了蕭景琰這會兒經受的疼痛跟
他當初萬蟲侵身,冰火交替,又削皮碎骨的疼痛哪裡能相提並論?細算起來,怕是連萬一
也比不上。他都憑一己之力扛下來了,蕭景琰這個又算什麼?
至少他這會兒還有力氣能與他說話,還能靠在床上對他露出顯得有些虛弱的笑,還能握著
他的手安慰他莫要擔心。
「你衣服都濕透了,濕濕的透進身體裡又要難受,先起來換件幹的。」說罷就扶著蕭景琰
慢慢坐起身,耐心為他除下上衣,又從櫃子裡找出一塊乾爽的布帕,為蕭景琰一處一處擦
拭乾淨身上的汗液。
許是常年在外行軍,如今飲食也注意不會過度的緣故,蕭景琰身上倒還沒有一絲肥肉,照
例像年輕時一樣精壯。梅長蘇仔細擦拭了每一寸皮膚,修長的手指握著輕柔的帕子,淺淺
劃過蕭景琰的上身。從他厚實的肩膀再到壯實的背部再到有力的腰間,緊接著轉到腹部,
胸前,鎖骨,肩窩,手臂,又從上到下回到腰間。他做的駕輕就熟,一丁點也沒有遲疑。
因為這是他最熟悉的人的身體,哪怕在黑暗裡,閉著眼睛都能找到他身體的每一處。之後
,才起身找來一件新的寢衣。
「這一件……是皇后去年做的吧?」蕭景琰輕聲問道,「我還沒穿過幾次。」
「人家給你做的,我哪知道?」梅長蘇又仔細把衣服給他套上,一顆一顆扣好扣子。
「褲子也換了吧。」
蕭景琰乖乖躺下讓梅長蘇給他更衣,梅長蘇先是細心地把被子拉上去了些,遮住了他的上
半身以防他受涼,才又幫他換好了褲子。末了,一點一點摸了他身上處處都乾爽著,才放
下心來。
「現在好些了嗎?」
「比昨夜裡好多了。」蕭景琰面色蒼白地躺在床上,精疲力竭勉強扯出一個微笑看著梅長
蘇,眼裡盛滿了心疼,「讓你擔心了,小殊。你看看你這幾夜都沒睡好,眼窩子都青了。
」
「什麼話?」梅長蘇也回他一個笑,「我倒還記得我著了病的時候,你也是這樣日夜守著
我,如今換我來照顧你,你該慶倖才是。」
「我自然是慶倖的。曾經名揚天下的赤焰軍林少帥,還有而今萬人敬仰的江左盟梅宗主親
自照顧我,就沖著這份盛情,我就是再難受,也想多病幾日。」
「又在胡說,你要是再病幾日,別說我了,你那些朝臣都得要鬧翻天了。還不趕緊好起來
?」邊說還邊揉上蕭景琰最痛的一處,以適宜的力道按壓著,也不知道能不能緩和一點,
不過也算是有個心理作用。
「你別辛苦了,昨夜你也被我鬧得睡不好,我這會兒沒那麼疼了,難得不用早朝,」蕭景
琰啞著嗓子開口,「你再陪我多睡會兒。」
「好。」言罷又讓太監多送了兩個火盆進來,自己除去外衣,裹進被子裡,伸手緊抱住了
蕭景琰。
「真好。」
「什麼?」
蕭景琰把梅長蘇摟的更緊了些,輕輕蹭了蹭他的頸窩。
「我說,你在身邊,真好。」
蕭景琰如今是皇帝,可以說是這個國家地位最高的人,可也是煩心事最多的人。大到家國
天下,小到宮內瑣事都要麻煩他。縱然外有得力的股肱之臣,內有體貼的賢惠皇后,也不
可能完全替他分憂。好在梅長蘇陪在他身邊,畢竟是此生摯愛,光見到他就喜悅了。而梅
長蘇知道他辛苦,時時想些不逾矩的辦法幫他解去了大多愁事,倒還讓他這個皇帝當得舒
心了許多。
本來他剛剛回來那年,西宮裡都曉得陛下心裡那個蘇先生回來了,還住在陛下的寢宮偏殿
,多少是有些不忿的。一時間什麼分桃斷袖,妖言惑主,不知廉恥之類難聽的話也悄悄在
西宮裡流傳開來。雖然柳皇后極嚴厲強硬地壓下了這些流言,還下了旨意說日後誰再這麼
說蘇先生就等著領重罰,心裡也未免會有些在意。皇太后攜了她的手,和和婉婉地與她談
了一下午,皇后才大氣地笑著回了正陽宮,當夜就親自帶著人來與梅長蘇長談一番。
過了一些時日,看見兩年來一直悶悶不樂,從未真正開心過的蕭景琰自從蘇先生回來之後
竟是愈發開朗活泛,大笑的次數也變多了,也終於徹底放下心結。心裡對梅長蘇只剩下了
滿懷的感激與敬佩,旁的,是一點兒也找不著了。
難得不用早朝,又有梅長蘇躺在懷裡,蕭景琰好不容易算是睡了個安穩覺,一覺睡到巳時
過,才悠悠轉醒。即使有言道:一日不睡,十日不醒,也覺得精神頭好了很多。
不過他醒的時候,梅長蘇還閉眼睡著。
想想也是情有可原,這幾日他是勞身,而梅長蘇是勞心,其實比他還要累些。他眼窩下的
青黑愈來愈濃,蕭景琰看著都覺得不忍。這會兒也不叫他,讓他多睡一會兒。
只是這鬧了好幾日他都沒休息好……只怕這雪一下……難免又要生一場病,這可如何是好
?
梅長蘇的面容清雅淺淡,鴉鴉的黑發散在枕邊,面色白淨,唇如點朱,輪廓不如林殊那麼
深,這安穩睡著了也是一副恬淡的模樣,甚少有表情。蕭景琰想起從前的林殊,在他身邊
睡得倒是深沉,只是夢多。有時也不知道夢見了什麼,睡著睡著突然就嬉笑起來,看著又
像是沒醒。醒過來問他夢見了什麼,也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梅長蘇就不同,他從不
會睡著睡著這樣笑出來,可現在看著他的睡顏,也知道他心裡定然是高興的。
「喜……喜歡……」蕭景琰定定看著懷裡的梅長蘇,忽然看他雙唇微啟,似是在說夢話。
「喜歡誰?」明知是夢話,蕭景琰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這一次梅長蘇似有所覺,竟順利回答了他:「喜歡……你……」
蕭景琰眉開眼笑,悄悄吻上他的嘴唇。
這一次,梅長蘇可沒有又睜開眼睛說他偷襲。
又過了幾日,這隆冬已至,時氣又冷了好幾分,終於等到了萬頃同縞,玉樹瓊華,鵝毛紛
揚,大雪封疆。這雪一落下來,蕭景琰身上的舊痛也就好了不少,也沒再有之前那樣疼痛
難耐的時候,梅長蘇陪他睡了兩夜,看他徹夜安穩無虞,總算是放下心來。
一轉眼又是一歲將過,眼看著就到了臘八。民間尚有吃粥祭神的習俗,這皇宮裡當然也要
熱熱鬧鬧的。如今還只有伯禽一個皇子,加上一個義子庭生,自然是受的萬千寵愛。皇太
后宮裡做的臘八粥和糖花生可是很勾引人,一到臘八這日,小伯禽一大早就自己往皇太后
宮裡跑,就跟奶奶討零嘴兒吃呢。
梅長蘇自然也是要親上門去道一聲賀,過了臘八離新年也就不遠了,又是一年過去。
到皇太后宮裡的時候皇后和伯禽都在,小伯禽一看見他,就很開心地跑上來,把手裡的花
生酥糖遞給他吃。
伯禽今年才五歲,正是最活潑好動的時候,平時又常得梅長蘇提點關心,自然是記得他。
可惜梅長蘇的手臂還是沒什麼力氣,抱不動他,只能開懷笑著蹲下身來與他平視,被小伯
禽「啪嘰」親了一口。
皇太后和皇后看著也笑得合不攏嘴:「伯禽倒是很喜歡蘇先生,日後伯禽的功課我這個當
娘的就不用愁了,有蘇先生這樣的老師,那真是多少人都羡慕不來的福氣。」
「皇后娘娘謬贊了。」梅長蘇朝他們各自行了個禮才道,剛坐下侍女就送上來一碗臘八粥
。
「靜姨的手藝真是愈發得好了,這臘八粥聞著比我小時候吃的還要香。」
「你小時候可比現在要挑剔,你太奶奶那裡的吃食都不一定全看得上了,那還看得上我這
裡的?」皇太后笑道,「那會兒闔宮上下就數你最金貴,成日裡鬧騰完了還處處都有好東
西準備給你吃。」
「怎麼蘇先生小時候,很調皮嗎?」皇后好奇地眨了眨眼。
梅長蘇不自然地握拳放在嘴邊輕咳了一聲:「幼時不懂事,難免頑劣。」
皇太后又笑了笑:「那時和景琰在一起,活活兩個混世魔王,吵得人頭疼。可是現在想想
,還真懷念小孩子鬧來鬧去的時候。可惜現在宮裡只有伯禽,庭生也大了,未免覺得冷清
。」
言及此,皇后也歎了口氣:「是啊,我也希望宮裡孩子多些,才……」
這話說者無心,聽者卻有意。
誰不知道自從梅長蘇進宮,十日裡有五日蕭景琰是陪在他身邊,四日蕭景琰自己通宵理政
,剩下一日才是往西宮裡跑,有時候連一日都不去——那這宮裡哪來這麼多孩子?
梅長蘇手幾不可見輕微一抖,差點拿不住粥碗。
皇后說完才注意到梅長蘇,一下就發現自己失言,慌忙住了嘴。
梅長蘇嘴角一勾,將粥碗悠悠放下,正準備說點什麼,一旁的伯禽就先開口了。
「孩子……是小弟弟小妹妹的意思嗎?」
梅長蘇溫柔地傾下身子回答他:「是啊。」
「是不是父皇去西宮住著的娘娘們的宮裡,她們肚子裡就會有小弟弟小妹妹呀?」
梅長蘇笑意更深:「是啊。」
「那父皇每天都跟蘇哥哥在一起,是不是蘇哥哥肚子裡也有小弟弟小妹妹了。」伯禽兩眼
放光,邁起小腿就跑到梅長蘇身邊,還未等他反應過來就吭哧吭哧爬上了他的膝蓋,把手
放在他的肚子上。
梅長蘇愕然地看著伯禽的動作,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一定是有小弟弟小妹妹了。」伯禽小手亂碰了一番,很篤定地說道:「我摸到了!」
「這……」柳皇后連忙把伯禽抱回來,滿臉歉意,「對不起,蘇先生,是我的錯……」
「沒,沒事,伯禽還小嘛。」
柳皇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過身對伯禽道:「下次可不許這樣了,知道了嗎?」
「為什麼呀?母后不是說喜歡小弟弟小妹妹嗎?」伯禽偏頭,對此很是不解。
「因……因為……」柳皇后猶豫了一下,不知該怎麼和伯禽解釋。
雖然這世上男女相戀才是世人眼中的正道,可是蕭景琰和梅長蘇這一番情深意重也不是虛
的,柳氏並不想過早就告訴伯禽這些事情,以免他有了別的想法。伯禽是自從記事就常常
看著他的父皇和蘇哥哥形影不離的,他只覺得這都是完全正常的事情,從不會往別的方面
去想。若是有人跟他說,這不正常,難保他以後不會對梅長蘇另眼相看。
梅長蘇看著伯禽好奇的眼神,略一思忖,才低頭道:「蘇哥哥身體不好,還常常咳嗽,所
以不會有小弟弟小妹妹的。如果伯禽想要小弟弟小妹妹,就讓父皇去別的娘娘那裡,很快
就有小弟弟小妹妹了,好不好?」
伯禽眨了眨眼,沒說話。
可能是因為回養居殿的路上著了涼,梅長蘇當晚回去就發起了低燒,整個人都昏昏沉沉,
迷糊不清。不過蕭景琰匆匆忙忙趕到的時候倒是稍微清明了一會兒,催著蕭景琰去皇后或
者別的妃子那,別守著他了。蕭景琰皺緊了眉,直皺到眉間出了兩個小鼓包,看梅長蘇一
副你要不去我就不好好休息的樣子,才不情不願地去了皇后那裡。
梅長蘇這才稍稍安下心,兩眼一黑又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甚好,四圍都溫暖如春,又捂著被子發了汗,燒也退了,也沒有再咳嗽,渾身
上下舒服了許多。想來也是因為之前太擔心蕭景琰睡不好才發的時疾。
第二天一早,是被一陣一陣清甜的香味吵醒的。
本還在迷迷糊糊的睡夢裡,突然聞到米粥的香味,硬生生被從夢裡拽了出來。一睜眼,就
看見蕭景琰帶著伯禽坐在床邊,伯禽雙手還捧著一個白瓷小碗。
看他醒了,伯禽忙往他身邊蹭了蹭,又把碗放的離他近了些。
「蘇哥哥,你醒啦。」
「伯禽?景琰?你們怎麼在?」
蕭景琰把帶著老繭的手掌柔柔放上梅長蘇的額頭,試了試已經沒有再燒了,才放下心回道
:「伯禽一早就纏著我給你送吃的,是皇后親手熬的,你起來吃些吧。」
雖然知道梅長蘇和蕭景琰的關係,只是梅長蘇畢竟是成年男子,皇后也不好在他睡時過來
叨擾,只好拜託了蕭景琰。
「什麼吃的?」
「昨夜皇后告訴我,伯禽昨天從母后那回宮,就吵吵著要給你送這燕窩碧粳粥。」
梅長蘇一愣。
燕窩碧粳粥,乃是北方進貢的綠色粳米混同官燕的燕窩一起熬制,微帶碧色,清香甘甜。
只是這燕窩倒還罷了,碧粳是非常難得,一般到了宮裡也就皇太后,皇帝,皇后能吃上。
蕭景琰對這些向來不上心,梅長蘇當然也不會提,所以大多都送往了皇太后和皇后那裡。
這一碗燕窩碧粳粥,可是很珍貴了。
「蘇哥哥,母后做的粥,很甜很好吃,你吃一點吧。」伯禽道。
梅長蘇也不忍辜負他一番好意,連連起了身子,從他手裡接過那一碗粥,細細攪了一攪,
才放進嘴裡品嘗。
不得不說,皇后的手藝確實精益。
伯禽趴在他床上,定定看著他把那一碗粥都喝完,才自覺地拿過碗去,竟是喜滋滋地對蕭
景琰道:「這次一定沒問題了。」
這倒是把梅長蘇說懵了,問他:「什麼沒問題?」
伯禽輕快地回答他:「蘇哥哥昨日說身體不好,所以沒有小弟弟小妹妹。我常聽母后說燕
窩可以調養身體,所以就纏著母后做給蘇哥哥吃。這次蘇哥哥一定能有小弟弟小妹妹,是
不是,父皇?」
梅長蘇沒料到他會這麼說,轉眼一看蕭景琰也是面上通紅一片,忍不住咳嗽了好幾聲。
伯禽看他的樣子,又忙道:「母妃說咳嗽也能吃燕窩,我再去取些來給蘇哥哥吃!」說罷
也不等二人表態,就一溜煙兒沖出了養居殿。
留得二人尷尬地對望一眼,一時也找不到合適的話來說。
最後還是梅長蘇先打破了沉默。
他拉過床邊的衣服披上,慢慢起身下床,不待蕭景琰說話,就從小櫥櫃裡取出一塊茶餅,
細細研碎,又提過下人們早就燒好的滾燙熱水,泡了一杯茶給蕭景琰。
蕭景琰倒是呆了一下,他一向不愛喝茶,梅長蘇是知道的。
「景琰。」
「你是不是想說,讓我不要總是陪著你,也該為皇家子嗣多考慮?」
「是。」梅長蘇坐在他對面,眼神深沉,萬千情緒,坦蕩無遺。
蕭景琰難得沒有回答他,只是唇角動了動,梅長蘇卻自顧自說了下去:「陛下,你畢竟是
陛下。不說天下之大,就連靜姨也是想要多子多孫的,你看,伯禽也很想要一個小弟弟或
者小妹妹。」
「可是……」
「你想什麼,我能不知道嗎?我既然已經回來了,就是打算陪你一輩子。我就在這裡,又
不會跑,你不用成日過來守著。」又歎了口氣,「我總是不能為了你開枝散葉的,但是我
知道你的心意在這裡。」
正說著話,伯禽又端了一碗燕窩碧粳粥進來,切切地看著梅長蘇。
梅長蘇則是目光炯炯看向蕭景琰。
蕭景琰驀地一頓,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梅長蘇面上這才漾出一個笑,和善親柔地把那碗粥喝完,摸了摸他的腦袋,目送他蹦跳著
走出養居殿。
晨間霜霧已起,殿外又下起了大雪,院內冷落出塵的紅梅被雪片壓出陣陣清香,安靜幽寧
,沁入心脾。梅長蘇正打算追出去看看伯禽會不會滑倒,就被蕭景琰從背後束縛住了身體
。
「小殊。」
「嗯?」
「子嗣的事情明天再說,今日就且讓我再陪陪你。可好?」
「燕窩碧粳粥:北方碧粳米混同南方管燕窩熬制,喜甜則加冰糖,喜鹹則加肉糜,精烹細
煮兩三個時辰。清香回甘,滋味妙極。可止氣虛盜汗,胃口不佳。並,可滋陰養腎。」—
—《皇太后的珍饈手札》。
FIN.
注:這次還是紅樓夢裡的,燕窩粥和碧粳粥的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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