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瑯琊榜][靖蘇/琰殊] 傾國 九
九
飛流這一淩空躍起,場中太半不識此為何人,年紀輕輕乳臭未乾,膽敢向高
手榜第四位金雕柴明挑戰,且來勢洶洶毫無章法,既無禮數,又無名號,片刻之
間已纏鬥在一處,饒是金雕柴明之大家風範,被這突來的進攻已經面色稍有著惱,
只是不便露出。
可飛流這一出世,已經幾乎驚死台下兩個人。飛流正直青春大好之期,成長
飛快,形容也略有些變化,越發氣宇不凡。又因心無雜念,故而氣質純淨淩雲。
今日又是蒙摯喜宴,梅長蘇特意將他裝扮了來的,比兩年前大不相同,故而坐在
角落裡被眾人擋著,言豫津和蕭景睿並沒有發現。可是光著這飛身上台之淩空微
步一露,言豫津和蕭景睿眼睛幾乎沒掉出來,震驚之餘往飛流縱身出來的方向一
望,果見一人,面如冠玉斯斯文文坐在那裡,微微沖他們一笑。
這一驚非同小可。言豫津還好些,蕭景睿幾乎掉出眼淚,直要飛奔過去。卻
被言豫津輕輕拉住搖了搖頭。蕭景睿心下明白,蘇兄既然死而復生出現在京城,
選擇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這裡,又是坐在那麼僻靜的地方,其中必有難言之隱,
不願讓人家知道。可是這樣,又能瞞多久?
蕭景睿是個心實的人。當年與梅長蘇之間故去種種,非恩非怨,本以為雲淡
風輕誠心不悔便是最好的結果。可是這些年過去,當自己的身世之驚天真相已經
塵埃落定漸漸淡去,蕭景睿慢慢從心裡過濾了一遍又一遍這些年的滋味。像咀嚼
一道菜,剛入口時是甜,到舌根部是苦。但是經年過去,酸甜苦辣山珍海味糟糠
鹹菜都吃過了,留在嘴裡的卻偏偏是那泛苦余甘的清味。當年只是當聽說梅長蘇
以一己殘病垂危之身入京兩年攪弄朝局,不是為了最初的太子靖王黨爭,而只是
為了推靖王上位,為赤焰冤魂昭雪,蕭景睿那顆善良的心已經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了。可越到後來一切的轉折越令人震驚,還沒有等到他想明白與蘇兄再次江湖相
遇的時候,竟已傳來梅長蘇為解大梁危困親赴戰場卻最終埋骨捐軀的消息。蕭景
睿本是不喜流淚的人。可偏偏想到那個人當年在廊州,一襲弱袍衣冠勝雪,與他
們相攜進京秉燭夜談,當年那個人的美好與溫和,和最後他死在戰場上的赤子之
心和拳拳風骨,蕭景睿已經覺得自己身上那點事都不重要了。即使是被利用了,
即使當初相交相知一同進京也是參雜了水份的,可是當一切手段被籠罩在那個為
心中滔天之冤翻案昭雪的大前提下時,所有的手段都已經不能稱之為手段,只能
叫做剛骨。那個人的剛骨,傲立在風雪中,從沒喊過一句冤,從沒叫過一聲難。
而只是默默忍受了一切誤會與不解,僅以一人之力,翻雲覆雨,正赤焰之名,安
赤焰之魂,還大梁一個清明聖君。
這樣的人,甚至最後連自己都捨去的人,是值得敬重的。然而當蕭景睿想明
白這一些的時候,梅長蘇卻偏偏連最後一個道別的場面都沒留給他。
如今在這種情況下,乍然見到梅長蘇死而復生,蕭景睿的心裡比言豫津要更
震慟幾分。甚至來不及喜悅,就已經被這種震撼之痛生生摧折了心防。正當恍神
了一時,前思後想,估摸有十回合左右,已聽見台下有倒吸冷氣之聲,再看臺上,
金雕柴明竟已經額角沁汗,有微小的破綻露出。可即便破綻這樣微小,可飛流又
是什麼人?四年前入京之時僅拜在蒙摯手下,這兩年在琅琊閣又得了藺晨調教,
不隨梅長蘇在俗世,更加得以靜修心法,故而內功修為日益大增,纖塵不染乾淨
純粹。金雕柴明那亦正亦邪的招式,遇到飛流神出鬼沒、完全不走常規的風格身
法和中華至高內功修為的武學,微小的破綻已經是致命的破綻。僅僅將將十個回
合,金雕柴明竟一招被飛流夾住刀鋒,然後一指向咽喉襲來。柴明急速一閃,這
一指是躲過了,這比試卻是輸了。高手過招能被對方夾住刀鋒的,已是極大恥辱。
方才還自認謙遜滿滿承讓之詞的柴明站在場中,臉色一會紅一會白。立了一會,
好歹沒有丟了大渝上卿的風範,向飛流抱了抱拳,下臺去了。
這一下,場中頓時譁然。不是喝彩不是鼓掌不是恭喜不是歡呼,是真的譁然。
那個人是誰?從沒見過!他打敗了金雕柴明啊!那可是大渝的金雕柴明啊!那個
人有幾歲?二十歲不到吧?這,這是真的?這可能嗎?這樣的沸然甚至驚動了主
樓上的貴戚,已經有達官貴人從樓上紛紛下望,不知道出了什麼事。而這場中更
要驚的掉下巴的,還是言豫津和蕭景睿。
……那是飛流麼……雖然一直知道飛流武功高強,可兩年前還是一個心智不
全的小孩,他倆拿他當弟弟一樣的哄著,開過玩笑,說帶出去飛流,帶回來是風
流。可是現在,現在已經……等一下,這麼說的話飛流已經可以名列高手榜第四
位了。
他倆震驚之餘,已經顧不得頭腦發熱,齊刷刷一同扭頭看向梅長蘇。梅長蘇
一臉面無驚色,還在撥弄炭火取暖,毫無叫回飛流的意思。同時,場中注意到梅
長蘇存在的,不只言豫津和蕭景睿兩個,還有一個同樣戴著面具的人。
那個人看到梅長蘇淡然無謂的坐在那裡,也是一驚,但少頃便安靜下來。站
起身揚聲道:「願與小兄弟切磋,還請給個薄面。」
上臺與飛流交手的那人,如同飛流上臺時一樣,見人下菜,並沒有自報家門,
臉上也戴著人皮面具。不少人看著他的身手奇高,更吊足了十足十的精神頭觀戰,
可梅長蘇還是立時就知道了此人的身份。就是四年前曾夜襲自己的北燕拓拔昊。
梅長蘇雖不能自詡有過目不忘的手段,但作為天下第一大幫江左盟的宗主,在某
些事上有著敏銳的判斷力,比如某個人的背影。高手之流,每一個步伐每一個氣
息皆有風骨,當年拓拔昊在小轎轎頂所拍的那淩厲一掌,轎頂被擊為粉碎,已經
足夠讓梅長蘇記住拓拔昊的掌風。加上他起身一躍當空施展的那個步法,梅長蘇
知道必是此人無疑。更何況,琅琊榜上第四名的高手金雕柴明已經敗下陣去,敢
在此時此景叫板切磋的又能有誰呢。
對拓拔昊來說,這幾年來自身修為頗為長進,但飛流卻也不是當初的飛流了。
當年小巷夤夜一戰,拓拔昊雖未能力挫飛流,但畢竟占得上風。自己經過四年的
苦修,內力大增,而眼前的少年才能有幾歲。上次一搏,高手之爭,拓拔昊很敏
銳的知道飛流的弱點在哪裡,便是年紀輕內力淺。短短幾年時光,少年人無不海
闊天空難以心靜,又能長進到哪裡去。是以上臺之前,拓拔昊並未使出全力,而
是留了幾成,原因是不想露出招牌劍法,暴露身份。然而僅僅幾招之內,他卻硬
生生被逼的不得不全力招架,使出了拓跋翰海劍。這拓跋翰海劍一出,大漠炙風,
滄海橫流,劍波如光流轉,璀璨難以入眼。台下再次譁然。今天是什麼日子,難
道只是蒙摯大婚,而不是誰事先設計好在此聚齊比試的麼?江湖上百年難得一見
的高手設擂竟然出現在蒙府西院,連北燕拓拔昊都掩飾身份上臺,還被人壓的簡
直難分伯仲。難道今日這江湖上琅琊高手榜前十的格局就要重新洗牌麼?
正譁然間,臺上交手的一招一式都光華奪目銀花四濺。飛流和拓拔昊都走的
是身法技術之流,只是相較之下,拓拔昊畢竟出身名門正派,更中規中矩一些,
而飛流之武技路線多多少少曾受秘忍殺手影響,身法詭異變幻莫測。拓跋昊的劍
快得像是連成了一張光網,而飛流的劍則快的像灑了滿網的魚。本來這魚應該是
被滿滿被網包住的結果,卻不料飛流的劍氣更巧更淩厲,專向網洞上去扎,如同
銀魚鐵牙瞬間就將光網戳破了一連串的小洞。拓跋翰海劍竟然被壓制到如此程度,
別說台下諸人,就連拓拔昊本人都難以置信。他和飛流之間比較還有一個弱勢,
就是即便拓拔昊成名已久秉節持重,可他到底還是在乎名望在乎責任的。而飛流
卻是簡單的什麼都不過眼不過心,只管打就是了。況且這是什麼場合,這簡直是
全天下全江湖都在舉世矚目的場合,成名已久的劍俠輸不起,不僅他輸不起,他
背後的北燕更輸不起,當初百里奇是怎麼在大梁境內被稚子取勝,一夜之間羞愧
遁走無影無蹤的,拓拔昊到現在還記得清楚。
隨著雙方的劍氣越來越趨近於極限,拓拔昊的心也就越來越急,一急之下便
呈強攻之勢,防禦就相對減弱。本以為一擊而中便可功成,對方勢必要防守,既
然防守就會同時放棄攻勢,拓拔昊已經隨時準備變換身法虛晃一招去攻擊飛流即
將露出的破綻。然而偏偏心智簡單的飛流並沒吃他那一套,對這致命一擊是很簡
單的不能再簡單的正面抗衡,拓拔昊再想變招為時已晚,竟被飛流先一步制住了
罩門,一劍戳中小臂。一時血色迸出,拓拔昊甚至覺得筋脈可能斷了。
這下臺下連譁然都沒了,屏息一片。雖然那人戴著面具,但如果有人到此刻
還不知道那人是拓拔昊,那這些年的江湖名聲也就別混了。可是,可是,可是……
對方是誰?按目前的情況看,琅琊高手榜的格局已經重新洗牌,那個未報名號的
少年最起碼也要在高手榜上名列三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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