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太歲:阿離 III
青色的蛇印。
杜千堂在魏冬臨身後默默瞧著。
那捻著香的右手掌上浮著一隻青色的蛇,沒有任何紋路,蛇身延伸進了虎口。
若是一般人手上有任何印記,杜千堂還不會多加留意,可此印記卻出現在堂堂玉國國
師手上……
況且那吐著舌信的青蛇,一雙漆黑的眼與杜千堂對上時,讓他莫名感到渾身顫慄。
──就像蛇是活的一樣。
才這麼一想,魏冬臨將袖子一拉,蓋住了蛇印,拉回杜千堂思緒。
抬頭望魏冬臨焚香祝禱的背影,杜千堂不免好奇,為何對方明明背對自己,卻總是能
察覺自己的動作和視線。
「要你查的事,怎麼樣了?」
魏冬臨拜了三拜後,沉著聲問。
杜千堂微低下頭。
「葉城的石府當家石濤,嗜吃如命,前陣子愛上城內一家顧姓老闆開的包子舖,三不
五十上門消費,然而這幾天聽城內的人說,石濤從自宅高處跌了下來,身上多處骨頭跌傷
,我有親自到石府外埋伏查看,見那石濤出現過一次,身上多處有包紮痕跡,現下包子多
由顧老闆親自送至府上。」
微微抬起視線查看,杜千堂見魏冬臨手上拿著的香被壓到彎曲,眼看就要折斷。
「國師?」
魏冬臨回過神,深深呼吸。
他居然還活著……本來以為少了一元神的饕餮,此次肯定逃不過灰飛煙滅的後果,沒
想到僅有皮肉傷而已……
──不過是隻貪吃的獸類,憑什麼貴為九龍之一。
「知道了……」魏冬臨垂眸遮掩一閃而逝的殺意。「辛苦你了,至於陛下要你辦的人
,你記得便是。」要辦的人是如何的「辦」法,兩人心照不宣。
杜千堂拱手行禮。
「千堂聽令。」
離開天壇後,杜千堂巧遇一道熟悉身影。
唇角不由得揚起淡笑,杜千堂走了過去,輕輕地喚。
「寄秋。」
左寄秋轉過身,看見來者後笑著招呼。
「杜少主。」
「都說叫我千堂就好,怎麼老是改不過來?」杜千堂輕嘆口氣,不過比起先前一見他
就躲的狀況,現下要來得好太多了。「去哪兒呢?」
「去膳房給師父拿點素果。」師父就是國師魏冬臨。
「一道去吧。」杜千堂厚著臉皮跟上,走在前頭領路。
「咦?」左寄秋眨眨眼,見杜千堂朝膳房走去,心裡納悶這人怎麼老愛跟著自己……
倆人走到天壇外的百歲梯時,左寄秋忍不住好奇詢問。
「師父又找你辦事了?」
杜千堂笑著,回得隱晦。
「要我查件事而已,沒別的。」至於當今聖上要辦的事,杜千堂選擇支字未提。
「這樣啊……」左寄秋看了眼身旁的杜千堂,不由得感到欽佩。「杜少主真了不起,
與我相仿的年紀,卻已執掌黑堂要務,連我師父都要倚仗你做事了。」
杜千堂搖頭。「我代表黑堂,是因為家父近年不願再出頭,僅待在堂內管著內務,至
於國師,我也只是幫忙他跑腿而已。」再怎麼嚴重的事,也會被他輕描淡寫地帶過,因為
在杜千堂心裡,總不願左寄秋沾上一點血腥。
看向左寄秋,杜千堂抑下眼底情感,淺淺地笑。
「我倒認為,寄秋年紀輕輕便做了卦相師,這種能力,是可遇不可求的。」
左寄秋沒察覺那深沉思緒,只是對卦相師的職責仍感到模糊,不由得苦笑。「說是卦
相師,師父倒也沒要我做什麼事,只有上回與你上隱山而已……若能為師父多做點事,那
就好了。」
「不急,總會有機會的。」想起魏冬臨手上的蛇印,杜千堂總覺得不單純,倒寧願寄
秋一直維持現況。
左寄秋朝杜千堂笑了笑。「嗯。」
杜千堂瞧著,忍住撫上對方唇角的欲望,轉身繼續步下百歲梯。
左寄秋不曉得自己有著純白氣場,使人總想讓他沾上自己的色彩,成為自己的人。
……若有朝一日,寄秋成了國師的旗子,會成為什麼樣的卦相師?杜千堂自己雖也不
是什麼好人,可卻不願左寄秋淪為作惡的工具。
他寧願他一直像現在這般純淨無色。
「寄秋,你可知曉國師手上的蛇印?」
身後的人突然沉默不語。
杜千堂疑惑,轉過身,見左寄秋站在原地沒動作,看著他的眼神裡有著訝異。
「寄秋?」
左寄秋手掌收了又放,低垂眼眸。「我不知道……」
……說謊。
杜千堂一眼便戳破謊言,左寄秋是知道的,只是選擇隱瞞,卻偏偏不會騙人。
「這樣啊……」
「嗯,走、走吧……」寄秋邁開步伐,或許是心虛作崇,一個腳步沒踩穩,朝杜千堂
方向跌了過去──
「小心!」杜千堂直覺接住人,卻沒法站穩腳步,跌下百歲梯滾了好幾圈,仍牢牢將
左寄秋護在懷裡。
總算停住後,杜千堂頭撞到了梯角,悶哼一聲。
「杜少主!」
左寄秋慌張地從杜千堂懷中掙扎爬起,撫上杜千堂撞到的地方。「你流血了!我帶你
去包紮──」
「冷靜點,我沒事的。」杜千堂儘管痛得嘶牙裂嘴,仍不忘安撫左寄秋。
但當他回過神,發現左寄秋一臉擔憂,竟忍不住笑了。
「你擔心我?」
「杜少主?」摔胡塗了嗎?怎麼反而笑了?
當扶著杜千堂準備去包紮時,左寄秋隱約察覺有視線看著他們倆;他轉過頭,望向視
線來源的宮殿屋頂,沒見著任何人,讓他不由得感到納悶,可包紮要緊,便扶著左千堂繼
續走進屋內。
「對不住,都是因為我……」
「別介意,沒事的。」
「但是……」
見左寄秋一臉愧疚,左千堂想了想,唇角微勾。
「若你真那麼在意的話,那麼賣我個人情吧。」
左寄秋一楞。「咦……」
「從今天起,你叫我千堂,別再叫我杜少主。」
「但你明明是師父欽點的──」
「寄秋。」杜千堂揚起苦笑。「我就這麼點願望,你都不願意嗎?」看在他那麼痛的
份上買他個帳吧。
左寄秋一臉糾結,而後彆扭著一張臉改口。
「千堂……」
左千堂靜靜聽著,忍不住笑了。
另一頭。
螭吻坐在簷上,見朱似錦正從外頭走進來,心裡想著要繞到對方後頭嚇嚇他,見到隨
後出現叫住朱似錦的人時,不由得一楞。
李廣良?
此人為禁軍統領,是梁獻下頭的最高武官,螭吻會對他有印象,是因為他是當初魏冬
臨在早朝殿上建言渡劫一事時,唯一反對的人。
『施法渡劫九龍一事,實屬無稽之談,
若因此而觸怒龍神,恐央及太子及玉國百姓,還望陛下三思。』
雖說之後梁獻仍因迷信而下令施法渡劫,可螭吻自此之後對李廣良這人類有了好印象
,這人應當也是玉國宮殿內少數不讓他反感的人之一吧。
還有其他人嗎……
手靠著下巴,眼見似乎是摸魚被頭頭抓到的朱似錦,現下對李廣良使出一臉討饒的神
情,螭吻不由得一嘆。
這朱似錦什麼也不知道,還不是在宮內活得好好的,除了話多了點外還算好相處,
應當算是他不反感的人之一。
只見李廣良扳起臉孔像在訓斥什麼,螭吻興災樂禍地笑開懷,想著就留在這兒等等吧
,若待會兒朱似錦上來,再好好挖苦他。
果然過沒多久。
「阿離──」
螭吻嘴角抽了抽。
「我教過你了吧?再沒學會就自個兒看著辦。」叫他也沒用,他只會想助他一腳之
力──踢他下去。
「真歹毒啊……」
朱似錦喃喃哀嚎,試著嘗試先前對方說的方式,借力使力地爬上了屋簷。
螭吻轉頭,揚起唇調侃。
「這次倒優秀,沒掛在那兒了。」
「是阿離師父教得好。」朱似錦見螭吻笑,似乎心情也跟著好,對挖苦沒放在心上,
走到對方身旁跟著坐下。
「方才我見你在跟李廣良談話?」螭吻難得好奇地主動發問。
「咦?你有看到啊?」朱似錦睜大眼,忽地一楞。「那你不就……」
「我都看到了,你被罵了對吧?」螭吻笑著挖苦朱似錦,見他張口卻說不出一個字,
心裡更是暢快。「肯定是你沒做好。」
朱似錦搔搔臉。「昨夜巡夜間時不小心睡了一會兒,被人發現告了密,今兒個吃到苦
頭了。」
螭吻倒是訝異了。「有人告你密?」
「是呀!」說到這個就有氣,朱似錦扳起一張臉。「李將軍是當朝陛下跟前的第一武
官,我拜他為師時就有很多人眼紅了,正所謂名師出高徒,我劍法也因師父親自指導而有
不錯的成績。」見螭吻聽到後段後突然不想聽了,朱似錦哭笑不得。「阿離,不是你問的
嗎?」
「後頭那段不必說呀。」螭吻擺擺手,還名師出高徒咧,真好意思講,剛才還不是被
罵得死死的……
「我問了你那麼多,你怎麼就不好奇我的?」朱似錦皺皺鼻子。
「你的有什麼好好奇的……」螭吻一臉莫名其妙。「又不是富可敵國的……難不成問
了以後能給我一間宮殿?」
朱似錦一臉興奮地指著螭吻應許。
「我燒給你。」非常認真。
「你再不換話題我就踹你下去。」不當下一腳踢飛他已經是螭吻最大的仁慈了。
「咦這不好嗎?」
「你還說!」眼見朱似錦躲過自己一腳,螭吻氣得牙癢癢的。
過沒多久,兩人總算換了話題。
「這金龍年也過一半了,不知國師施的法可有成功……」朱似錦低頭,看向天壇的方
向。
「沒事就是好事。」螭吻喃喃說著,若沒聽說太子缺了手還斷腳的,就是沒事的意思
吧?
倒是他的兄長們,一個個缺了元神……當真是渡劫的緣故?
但三哥說了劫數躲不過,只能遇,避不開的啊……
──那麼自己呢?會遇見怎樣的劫數?
螭吻靜了下來,忍不住想著自身的劫數會是什麼模樣。
一旁的朱似錦難得跟著靜默,凝視螭吻沉思的側臉。
「若國師施法成真了,你會繼續留在這兒嗎?」
許久後,朱似錦開口問。
螭吻看向朱似錦,想起自己起先向他說過,自個兒魂魄不散是為了看國師渡劫的事。
若是成真了,他也沒法留在這兒吧?「未來的事,還很難說。」待一切結束後,是該
消去他的記憶和視神之力,以免節外生枝才是……
朱似錦靜靜回視。
「若是施法不成功就好了……」
螭吻一楞。「什麼?」
「不成功,你就會一直惦記著,一直留在這兒了吧……」
「留──」什麼歪理?「你不是這宮裡頭當差的嗎?怎麼反而希望施法不成功?萬一
太子因此出了事該如何是好?」
「不會有事的,阿離。」
朱似錦瞧著眼前皺著眉的螭吻,忍不住伸手,撫上眉間的皺摺,微微笑。
「師父說渡劫之說本屬無稽之談,但聽說太子成天躲在宮內被保護的好好的,我想也
出不了什麼亂子;等到太歲之年一過,太子沒事了,國師大可直言渡劫已成功,皆大歡喜
。」
螭吻恍然大悟。「看不出來你還有點腦袋。」
「你怎麼這麼說啊!師父說我很聰明耶!」朱似錦哇哇叫抗議。
「聰明聰明。」隨便應付兩句,螭吻撥開朱似錦的手。「別碰我啊,會折壽。」
「我才不怕呢。」不顧對方反彈,朱似錦反倒抓住螭吻手掌,輕哼一聲。
「朱似錦……」螭吻咬牙警告著,人類的體溫太高,讓他無法適應。
朱似錦厚著臉皮將兩手包覆手上的冰涼手掌,搓了搓。「對了,你是鬼,再怎麼搓也
不會變熱吧。」
「那是當然的吧!」螭吻大吼著,雖然堂堂鎮邪之龍說自己是鬼很丟臉,但總之怎麼
搓都一樣是涼的。「別摸了,放手!」他大力掙著,朱似錦卻用了點力,讓螭吻沒法抽手。
正當兩人拉拉扯扯時,下方傳來一聲驚呼。
簷上兩人皆停下動作,好奇向下張望,便看見杜千堂抱著左寄秋跌下了百歲梯。
「哇……見血了……」見杜千堂撞到梯角流血,朱似錦看著都覺得痛了。
「死不了。」螭吻心裡輕哼,倒對這滿身殺氣的人沒什麼好印象。
正當左寄秋扶著杜千堂去包紮時,步伐一頓,竟朝這兒望過來。
「咦──」
螭吻一個天旋地轉,發現自個兒被朱似錦往後壓在屋簷上,四目相對。
「你幹什麼?」螭吻皺著眉掙扎,無奈被朱似錦牢牢固定。
「噓……」朱似錦壓低身子和嗓音。「我怕被寄秋看見了,會要收了你,到時可就
不好了。」
真是謝謝你的好心……
這下掙扎也說不過去,螭吻只能沉默等待時間過去,可朱似錦靠他這麼近還一直瞧他
瞧個沒完是怎麼回事兒?
螭吻別開臉,有些莫名慌亂。
「好、好了沒?」
「再一會兒。」朱似錦根本沒察看。
過了「再一會兒」。
「好、好了沒呀?」你有沒有看吶?!
「阿離……」
「幹什麼?」
螭吻轉回頭,便望進朱似錦沉深的目光,讓他看了便想逃,這時朱似錦身子貼上螭吻
,將臉埋進他胸前,將人抱個滿懷。
「你不在了,我可是會寂寞的。」
正想發難時,朱似錦這麼一說,讓螭吻停下動作。
──他說的寂寞,是什麼感覺?
「就一會兒,好嗎?你通融一下吧……」
朱似錦語調軟軟地央求著,螭吻嘆口氣,任由他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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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早就走遠啦~~~~ (作者忍不住吐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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