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排球少年/大菅] 懷裡只少你一人 - 第四章
第四章:沒有任何事物比你的笑容更美麗
正文:
他的早晨始於大地的短訊,所以從開段就非常美好,菅瞇起眼睛看向手機刺眼的光線,讀到了訊息上方的名字,呃,及川又來了。
來自:菅的白馬王子~, 5:23 a.m.
外頭結冰了,小心!
菅猶豫這是否該先回敬及川,但同時浸淫在溫暖的感覺裡,大地在晨跑前(這瘋子)傳了一封訊息給他。菅把大地的名字改回來簡單的兩個字大地,在回傳訊息前給自己來一杯咖啡。
寄給:大地, 8:03 a.m.
你也是。冰是我們的敵人,不要讓他逮到你
他喝了一口咖啡,奶油球在廚房的窗台上大聲地喵喵叫,非常兇狠地低吼,牠的眼睛瀰漫著殺意,將爪子揮向擺在那裡的新盆栽。菅的早晨花在咒罵與清理死狀淒慘的植物遺體上,此時奶油球在一邊大聲地在牠的新碗內咀嚼食物——及川買給牠一個粉紅色的食盆——公主則是一座散發閃亮希望的燈塔,牠用鼻子輕推菅的手,像是為了搗蛋鬼鬧出的殘局道歉。他照了一張在畚箕裡盆栽殘骸傳給大地。
這就是為什麼你要珍惜可以擺弄花花草草的機會。
他們之間的往來慢慢變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大地的手機記憶卡裝滿了貓咪、植物和一張菅家裡廚房空蕩蕩的櫥櫃照片,那裡頭原本至少要有超過三個以上的馬克杯。
而菅收到了大地傳給他的日出照片,因為他的身體荒謬地能在早上正常運作,而且甚至不用喝任何咖啡。菅可以選擇睡覺時,他就絕對不會看日出,然而他非常感謝能在早晨睜開眼時看到這些照片。
還有一些樹木的照片——送給植物愛好者——其中有一張,不要懷疑,這張照片最為亮眼,因為這裡頭照到了大地一小部份的手臂線條,而菅覺得,那手臂非常、非常有吸引力。
不過是一個張開的手掌和一條前臂怎麼會那麼性感?科學也無法做出解釋,也許是因為那被捲在胳膊上的袖子,沒有一個人可以抗拒這種魅力,但除卻袖子以外,就只能用大地本身的性感來解釋了。糟糕的是,他的手臂看起來與他的聲音一樣有力穩重,於是菅又找到了更多能證實「也許在他臂彎內會感到很安全」這理論的證據,他該如何是好?
以往而言,性感的手臂是菅的好球帶沒錯,但現在原因不只這個。他無法自拔地迷戀上大地了,該死。
晚點大地又傳給他一張故障印表機的照片,說它應該可以和菅的烤箱做好兄弟。
今天是個春和景明、波瀾不驚的日子。
直到菅下班回家,看見及川大字型趴在沙發上,一臉不問世事般、懶散地握著遙控器轉台為止,他都還堅信今天是個美好的一天。奶油球像個小天使一樣臥在他的胸膛上打呼嚕,菅的皺起眉頭,即使是及川,這樣的表現也太奇怪了,他為什麼會花上半天窩在菅的公寓裡?至少從他周圍散落的糖果包裝紙來看是這樣。
「嘿,發生什麼事了嗎?」
及川轉頭過來,用微笑藏起他真正的情緒,更證實了菅的疑慮。
「歡迎回家!我只是在和我最喜歡的小可愛培養感情。」
他起頭輕吻了一下奶油球的前額,那個被寵壞的小東西蹭著他,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及川的語氣輕盈,但也建了一道看不見的牆。有些事情不對勁,但他還沒打算告訴菅出了什麼問題,菅只能希望他會盡快準備好告訴他,因為菅在乎及川的幸福快樂,儘管及川這麼惹人嫌又惱人。
及川把奶油球抱在懷中,像一個庸俗的反派與他的邪惡貓咪跟班,而那隻可惡的貓沒有絲毫的抗議,垂著自己的爪子,隨人類的身體晃來晃去。
「所以,小菅!我們需要談談!」
菅刻意讓自己的鑰匙滑落到桌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奶油球像是被冒犯般瞇眼看著他。
「我才剛回到家,所以不,我們不談。」
「你有傳給他自拍照了嗎?還是他有傳給你?」
「為什麼我要傳自拍照給他!」菅知道自己語氣中的防衛性過高了。
「所以他沒有傳自拍照。」菅想要對他發出不滿的噓聲,「你該傳給他,這樣你才能確認電話理的夢中情人是否和你想像的一樣辣,也許看到照片後你就有動力去和他見面。」
「我不能就這樣去見他——」
「我的老天爺,菅,拜託,你是認真的嗎?」
奶油球似乎無法再忍受旁邊兩位人類,在及川的懷中不斷扭動,直到及川把牠放下來,尾巴翹得老高走掉了,菅真希望自己也能做同樣的事。
「你們搭上線也過了快一個月了,就像兩個第一次談戀愛的青少年不斷傳簡訊,你甚至傳給他你在工作時咖啡濺到圍裙上這種瑣事。」
「那污漬的形狀像隻貓咪。」菅微弱地抵抗。
「更扯的是,你們一週裡至少會講五次電話,一次就是好幾小時,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們還能聊什麼,我也不想知道。」菅才張開嘴巴想要回應,及川又繼續說道,「務實點,邀他來我們的遊戲之夜,我們會幫你鑑定他是否值得你。」
是否值得——邀大地來遊戲之夜——聽到及川這樣說,菅感受到無法形容的恐懼,親愛的上帝,那將會像是火車脫軌的災難現場。旭不斷發抖著,和他所害怕的上司玩桌遊,及川、岩泉與清水組成同一陣線不斷探查大地的身家,害大地感到無所適從,然後可憐的谷地想要解決他們之間的緊迫感,但卻讓場面更加尷尬,而菅只會想要慢慢、慢慢地沉入地板下,祈求上天讓他原地蒸發。
「是否值、值得、」菅結結巴巴地說,這場妄想蔓生的恐懼焚燒著他的視網膜,「我們沒有在交——」
「不要跟我講這種屁話。事實上,單憑大地對你神魂顛倒的明顯病徵,我就可以斷定他已經無可救藥地愛上你了。」
「他沒有——」
「我的天啊!那男人做餅乾給你,約他出去,給他一個吻,這對你是好事。」
「我不認為他會想要吻我。」
及川豎起一支手指指著他。
「小菅,沒有人不會想要吻你,這裡只存在一個問題,你想吻的人是誰?餅乾王子毫無疑問就是這個幸運的傢伙。」
菅的嘴巴開開闔闔,吐不出一句句子。他很害怕自己一反駁,及川會做出怎樣的回應,他們這場談話應該在衝下懸崖前停下來。
「今天就打給他,約他出去。」
「他今天沒有空和我聊天,不過既然你都在這了——要不要來幫我做晚餐?」
及川挑起他的眉毛:「我想你真正想說的是『讓真正的廚師來做晚餐,這不就是和一個廚師交朋友的好處嗎?』」菅對他笑得燦爛,捶了他的肩膀。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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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小菅,你該約這個男人出去~, 11:02 p.m.
有時候,人生真的很難。
寄給:不要再改他的名字,不然我永遠不會約他, 11:04 p.m.
你需要聊聊嗎?
來自:不要再改他的名字,不然我永遠不會約他, 11:05 p.m.
不,不用理我,抱歉跟你說這些
來自:不要再改他的名字,不然我永遠不會約他, 11:05 p.m.
菅,晚安
菅從床上翻起身,公主從他的大腿上滾下來,發出一聲疲累的貓叫,在牠掉落的地方繼續舒服地窩著。他把大地的名字換回來,皺起眉頭,瞇起眼睛看著房間內唯一光源
寄給:大地, 11:07 p.m.
不用道歉,你知道,你想說話時永遠可以找我對吧
他靜待了幾分鐘,但沒有得到任何回覆。
寄給:大地, 11:07 p.m.
晚安,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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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醒來時大力喘著氣,完全迷失了方向,有一陣響亮又刺耳的噪音吵醒了他。他在黑暗中盲目地搜尋聲音源頭,他摸到了一些皮毛,一隻耳朵,然後被咬了,接著終於意識到他的手機在響。
究竟是誰會在這種遭天譴的時間打電話過來,任何認識他的人都該知道打斷他的睡眠是非常嚴重的錯誤,不管他是誰,都該被活活燒死,他該——
是大地,轉瞬之間,所有事情都不同了,菅急忙地接起電話。
「大地?」菅仍帶著睡意,話語對於他的舌頭來說有些沉重,他瘋狂地揉擦眼睛希望保持清醒,逼自己的腦袋回歸運作,但菅的開機速度跟九零年代的電腦差不多。
而在電話那一頭卻是完全的靜默,菅似乎可以聽到大地的呼吸聲,他不太確定,那聲音太細小幾乎微不可聞。
「大地?」他又喚了一次,這次聲音放得更柔。
「很抱歉吵醒你。」另一端的聲音非常粗啞,「我會讓你回去睡覺,我只是、這很傻——」
「不,不,等等,不要掛斷。」
菅把一條毯子拉到腿上,調整成更加舒適的坐姿,被他的動作打擾到的公主非常不滿,直直走到牠的人型暖爐上躺下繼續睡。菅的一隻手靠在牠的身邊,感受到牠柔和的呼吸和緩了神經,他真的、真的很擔心大地。
大地仍是默不做聲,但他也沒有掛斷電話。
「我根本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打給你,抱歉吵醒你。」
「通常遇到這種情況,我會扭斷打攪我睡覺的人的脖子,但你是個例外。」
喔,他因為睡眠不足而口無遮攔了。
大地大聲地呼了一口氣,那是帶有濃濃睡意的哼笑。
「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真的很抱歉。」
他聽起來就和菅一般疲累不堪,但卻刻意壓抑著,讓菅不禁想伸出手把他拉進懷裡,給他一個溫暖的擁抱,因為沒有任何東西該讓大地的聲音如此虛弱不定。
「大地,發生什麼事了?」
大地又靜了下來,但這一次,大地選擇直接回答菅的問題。
「我不知道,這……很蠢……」他啞著聲,聲音低沉又急促,菅討厭這樣,討厭經過了這麼多次通,卻在此刻才聽到大地的無助,「只是……」
又是一陣沉默,但菅有預感只要他保持耐心,大地終究會把如此折磨他的事情說出口。
「你沒有沒曾經……感覺過……無邊的寂寞……使你無法呼吸?」
大地幾乎無法連貫地說出那句話。菅闔上雙眼,感受到體內傳來一股疼痛的撕扯感,這幾乎打中了他的要害。
「有,」他低聲回應,「有,我知道那感覺,事實上,它從沒離開過,我已經很習慣這感受。」
要承認自己其實很寂寞,很難,非常難,但菅做到了,他說出口了。
大地吐出一口氣,聽起來比之前更加放鬆,好像他原本以為自己會被訕笑。這反應讓菅的心中塌下一小角,他永遠、就算過了一萬年,都不會嘲笑這樣的大地。
「這很糟。」大地說,聲音細小又脆弱。
「但你並不糟。」菅說,「你並不是一個人,我在這,對吧?你隨時都可以打給我,我知道我沒辦法幫你什麼——也幫不到什麼——但——」
「不,你幫得夠多了。」
瞬間,菅感到一股暖流淌過心底。
「菅,你幫了我很多,只是聽到你的聲音……我就已經感覺沒那麼糟了。」
「我很開心你感覺好多了。」
大地輕柔地笑了一聲。
「我也是,雖然現在的氣氛已經足夠感性了,但我真的很開心你不小心打給我。這大概是我人生中……這幾年下來最幸運的事。」
總有一天,澤村大地將會成為他人生的終結者。
「我也是,我真的很高興遇見你,即使我們還沒實質上見過面。」
喔,喔,糟了,他原本不打算說出這句話,不打算在這種情況下說的。
「對……」大地輕柔地說。菅只想把自己悶死在枕頭裡,避免自己再說出更多愚蠢的話,像是「我的鄰居覺得和你擁吻有助於我靈魂的昇華」或是「我想知道你是否跟我想像中長得一樣好看」。
「我也在想這件事,但,我……這……老天,不,忘記我剛剛說的。」
「見面這件事令人害怕。」菅代替他說出那未盡的話語,大地一瞬間聽起來放鬆了。
「是,對吧?就像,要是在我們見面的時候,我們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該怎麼辦?」
「或者,假如你發現我的人生真的很失敗,那該怎麼辦?」
「或者,假如你發現我的人生真的很失敗,那該怎麼辦?」
「要是你不小心太興奮然後對桌子揮拳?」
「喔菅,不要這樣。」
他們一起放聲大笑,大地聽起來腦子雖然不情願,但無法克制自己的笑意。公主被牠主人的笑聲吵醒了,這個夜晚對牠來說真是有夠難熬。
「我不敢相信你真的對桌子揮拳。」
「我再也不會跟你聊我的生活了。」
「啊啊,這樣我每天的娛樂要從哪裡來?」
「很高興我的遭遇讓你這麼開心。不過,要是我保證自己不會再對桌子揮拳——你會想和我見面嗎?」
菅的心臟漏了一拍,好吧,也許不只一拍,他的心臟還在跳動嗎?不,等等,它的確還在跳動,但跳太多了,更像是在急速衝刺。
「我還是有點害怕。」
「我也是,但……我們試試看?」
「好,我們試試看。」
菅從他的毯子中掙脫出來,在床鋪上滾動,這次真的把臉埋進了枕頭內,然後開始尖叫。喔老天,他要跟大地見面,他要見到大地了。
「等一下,那我們要在哪碰頭?」
「如果你說咖啡店的話我會打你。」菅發出威脅。
「那麼選一個會販賣咖啡因飲料的地方?」
「我討厭你。」
菅很確定大地現在帶著得意洋洋的微笑,這個笨蛋。
「那麼——餐廳呢?我請你去白天鵝(Le Cygne Blanc)?」
那是一家一直被及川人身攻擊的餐廳,一家屬於他似敵非友——可以說是死對頭經營的餐廳,那是一家星級餐廳,有著地獄一般的昂貴價格。
「你知道那家餐廳有多貴嗎?」
「我認識它的老闆,所以我猜他會給我打折?但,好吧,也許這有點太正式了……」
也許及川的餐廳會是個好選擇,但那也是那個長舌公的領地,所有一兵一卒都由他操控。及川會在那天結束之時就知道他們約會所有的細節,更甚,在還沒結束之前他就掌握到一切資訊了,菅寧可死也不要在那邊和大地共進晚餐。
「我一直很想試一家叫折翼的烏鴉(Flightless Crow)的餐廳 ,我不知道那邊的食物如何,但我猜應該不錯?」
「聽起來很棒,那你什麼時候有空?天啊,我下個禮拜的行程表是滿的。」
「我也是,要不然……」菅可以感覺到他的心臟正在下沉,下下禮拜嗎?這實在太久了,光是想到要和大地見面就讓他坐立難安,但他也很興奮終於要跟他見面。他想知道大地的眼睛是否和他想像中的一樣閃亮;他的笑容是什麼樣子;當他發出那高昂的笑聲時,是怎樣的表情;他在戲弄他時的模樣;他想知道他的身體的律動,以及是否會在對話中加上手勢;他想知道他長什麼模樣。
「明天我有空。」大地突然插了這一句話。
「明——明天?」
「是,抱歉,好像太趕了,不要在意我剛剛說的,不然兩週——」
「不,等等,我,嗯,實際上,明天我可以。」
「喔。」
「是的。」
「所以……明天?」大地奮力將最後一個音節拉出喉嚨,他聽起來就像菅對現在所發生的一切一樣不確定。
「如果你可以的話?」
「我可以,天,這真快。」
「我知道,老天。」
「你確定折翼的烏鴉有位置嗎?」
「它並沒有那樣熱門,所以我想應該會有的。」
「好,很好,嗯,所以,六點?」
「六點在餐廳見面。」
「好。」
「我們要怎麼認出對方?」菅問他。
一陣沈默,他們都陷入了思考。
「我不會把你的黃色噴壺帶過去的。」
菅無法克制地笑了出來。
「別擔心,我也不會要你這樣做,要不如我們很老套地帶花呢?」
「花。」大地說,就好像其他人在說「稅」,或是叫喚一隻跑到自家院子大便的狗。
「我會帶他們回家,然後欺騙自己,植物也可以在我的公寓裡至少存活兩天。」
「祝福你那顆愛護植物的心。」
「我真感動,大地。」
「你該覺得。好,所以,明天,六點,在折翼的烏鴉。」
「我會帶花。」
「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逼我帶花。」
「你也可以帶那個噴壺。」
「花聽起來是不錯的選擇。」
菅又笑了,他依偎在枕頭內,突然間感到非常地困倦和睡意朦朧。
「大地,明天見。」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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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跟大地講過買花這件事原來這麼困難。
花很長的時間在衣櫥與鏡子前摸索之後,大地又花了三十分鐘與結來場緊急通話,終於挑出了幾件不失品味、他穿起來好看又休閒的衣物,也恰如其分地遮掩他其實很努力想要把自己打扮得感覺沒那麼努力在挑選衣服,他想可以在酒吧那群人的審視中活下來就是萬幸了。
著裝竟變得如此艱難。
不過最後,在讓黑尾、赤葦、木兔還有牛島從各個角度評量過他後,他得到評審全體的認可,還有好幾下拍在他背上的加油打氣。
「去吧。」黑尾的聲音詭異地溫柔。大地正想著他出了什麼毛病,就被大力推出了酒吧。
然後現在,他來到這裡。
「所以是要送給一位特別的人嗎?」
「嗯,沒錯,但不要紅玫瑰。」
「喔,所以是朋友?」
「不是,對,他是朋友——但只是——我不能帶著紅玫瑰出現在他面前,所以可以給我其他種類的花嗎?這些不好嗎?」他指向其他紅色的花朵,紅色是很美的顏色,只要不在玫瑰上都好。
那位花店店員轉身看向那些花然後搖頭,該死,這些花是做錯了什麼啊?它們就只是花!
「它們的花語是『你真蠢』。」
喔,好吧。
「那不要這種,唔,有沒有一種花的意思是『很高興見到你』?」
那女人又搖了頭,她比大地整整矮上兩顆頭,而她聲音與木兔的「輕聲細語」可說是南轅北轍,如果這兩人中和一下,倒是很適中的音量,但她很堅持維護這些花朵意涵的立場。
「那……你對那位特別的人有感覺嗎?」
為什麼他說出他的感情生活才能買到花,到底為什麼,他必須在十分鐘內趕到與菅相約的餐廳,他會遲到的話,都是因為他得和花店店員解釋他正在萌芽的戀情的緣故。
「我想的確有一點?這真的很重要嗎?拜託不要給我紅玫瑰,我不想要把玫瑰遞到他眼前,我們兩人還沒見過面。」
某種思緒從店員的眼睛閃過,也許是大地看錯了,但她現在看起來很開心。
「有種花正適合你。」
當她回來後,她輕巧地交給大地一純白、看似單純無辜的花,大地小心地接下。
「這是梔子花,意思是『你真動人』。」她和藹地微笑。大地沒辦法說這不是他想要表達的意思,特別是考慮到應該沒有人會發現這花的意思,誰他媽的會知道梔子花的花語……算了隨便她了。
他謝過花店店員,並給她足夠的小費後,立刻開始在街上奮力衝刺,因為他得在兩分鐘內趕到餐廳。
那餐廳在間小巧又美觀的建築物內,幾盞燈籠掛在牆外,用溫暖的燈光包覆住房子,抵禦冬日的黑暗。大地推開門——他用了幾秒平復自己的呼吸,假裝自己不是一路衝過來,但他發現自己已經遲到了六分鐘——柔和的鈴聲帶著暖意迎接他,他很驚訝地發現室內其實一點都不狹小。
餐廳裡頭裝飾了更多的燈籠,溫暖的黃光籠罩著內部,空氣中傳來和悅輕柔的音樂,周圍人們的陣陣低語更讓這間店顯得平易近人。室內裝潢的主色調為咖啡色、奶油白與橙色,非常協調地搭配在一起,大地尚且還能保冷靜,目光快速地掃過整間餐廳,在這裡,菅正在等他,菅,現實忽然擊垮了他。
喔,見鬼。
他要見到菅了,經過一個月的膽戰心驚,甚至不敢開口約他出來。
喔天,喔天啊。
一陣紛亂的思緒隨著他的腳步走進餐廳,然後他看到一朵白花,與他手中的一模一樣的白花,小心翼翼地握在另一人手中。他的心臟瞬間停止跳動,世界也在這一刻停止轉動,一切都安靜下來,大地緩緩地抬高視線,當他看到坐在那裡的男人時,大地瞬間忘記了該如何呼吸。
他很 有太多形容詞衝進了他的腦海,但這些字詞都指向同一個意思:美麗,除了美麗之外,沒有任何詞更適合形容菅,就像他的聲音還有他的笑聲,連他身旁的花朵都黯然失色。他單單只是坐在那用手托著臉頰,看著掛在牆上的一幅畫,肩膀隨著無法聽聞的嘆息起伏,這景象便攝人心魂。
即使酒吧的人都向大地保證今天他看起來有多吸引人(尤其是木兔的描述特別……多采多姿。),但在菅身旁,大地根本不及他的萬分之一。
就在這時菅回頭,對上了大地的目光,這一瞬就像其中一部結曾逼迫大地陪她看的電影(而且她每看必哭),所有事物都慢了下來,背景甜膩惱人的音樂越來越響亮。
但在這裡沒有任何音樂,除了菅以外,他什麼都聽不到,萬事萬物都在減速停止。
大地僵直了身體——注意到某樣東西分散了菅的注意力。
然後服務生撞上他,手中的托盤直擊他的下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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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啊。」菅急促地跪到大地面前,他襯衫最上頭的兩顆扣子沒有扣起來,大地得以藉機欣賞他的鎖骨,但他一點都不感謝自己口內的劇痛,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天啊!你還好嗎?」
這好不似真實,是菅的聲音,來自現正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閃避地板上飲料殘跡的漂亮男人的嘴裡。地板上的液體並不多——因為大部分的飲料潑上了大地的左大腿,服務生能救下兩個玻璃杯已經是奇蹟了,但內容物還是全都灑了出來。
「遮沒什麼。」
菅看往地板,他的雙眼因為驚恐而放大。
「我的天啊,大地,那是你的牙齒嗎?」
大地低頭看著那顆血淋淋的牙齒,思索了一下。
「不是。」
「先生,我很抱歉——」這是服務生第三次的道歉,每一次都讓大地心裡更加不快,大地現在並不想處理他。
「天啊大地,我們需要帶你去醫院。」
「什——不!我沒事!」
「你的臉被托盤打中,你正在流血。」
他不敢相信這種事會在自己第一次和菅見面時發生,他不敢相信自己花了整整兩個小時打理自己的外表,結果卻落得褲子被高糖分的飲料沾濕、血跡濺到他最喜歡的襯衫上、還有少了一顆牙齒。
「我說,」他重覆道,「我沒事,只是需要去廁縮。你待在遮裡等我,點一些東西,我等等就回來。」
他撿起自己的牙齒,因為他也不知道該拿這怎麼辦,只能試著去無視這讓他感覺有多丟臉;不,他可以的,他一點都不狼狽,即使他的臉頰腫得老大還正在流血,即使他的褲子全沾上了飲料。
他使用男廁大約一半的紙巾來止血,盡全力拍乾他的褲子,直到他決定溼黏黏的雙腿並不會毀掉他和菅的夜晚。當出血停止,只剩下揮之不去的血腥味時,二十分鐘已經過去了,菅不安地坐在原本的位置上,在大地的座位旁,放了一個藍色的冰袋,他坐下後感激地將冰袋壓在臉上。
見鬼,這真痛,見鬼。
「你確定你沒事嗎?」菅問他,眼睛漫著憂心。大地注意到那雙眼眸的色彩時,他忘了回答對方的問題,那是最溫暖的褐色,他從沒見過這樣一雙眼睛,顏色飽滿、深邃又美麗。「你不好,一點都不好,天啊,我們必須去找醫生——」
「不,不用,等一下!對不起——」到目前為止,他只是因為疼痛而口齒不清,他努力不去碰到他那顆天殺的牙齒不見的地方,「我只是閃神了。」
如果有人給他止痛藥他會非常感激,顯然菅讀出他的想法,因為他立刻給了大地一些,大地感激涕零地吞了下去。
天哪,如果不是他的臉正嚴重犯疼,他一顆牙齒還正躺在他的口袋裡,這一切會變得更加容易和美妙。
「所以,嗯……」菅不安地搔了脖子,露出羞澀的笑容。大地感覺自己的心臟因為那微笑變了兩倍大,「我猜,嗨?很高興見到你,抱歉你被拖盤打到。」
「嘿,抱歉我給我們的夜晚來了重重一擊,字面上的意思。」
菅輕哼一聲,用手遮掩字幾地笑容,明顯在遏止自己笑出聲來,但他還是無法克制自己,而這是大地這輩子見過最可人的畫面。老天爺,他要如何活過今晚,他怎麼會對菅這般無法自拔?他是如此漂亮,而他本人正坐在他面前時,他的笑聲聽起來更加悅耳,這世界真不公平。
「喔天啊,你是個大笨蛋。」菅喘氣著,他的嘴唇仍保持上揚的幅度。
「你不能對一個受傷的人講這種話。」
「你沒資格這樣說,你是質疑過我怎麼可能用那隻受傷的腿踢你的人。」
「天啊,你記得這句話。」
「我在此鄭重警告你,我不會忘記任何冒犯過我的人。」
大地認為,菅的笑容是這世界上最美麗的一道風景。
即使他的臉頰仍不時傳來陣痛,回去還是得面對職場上的壓力,但此刻和菅面對面交談,卻是如此地輕鬆。
他感到安心與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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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欣慰的是,這一晚餐廳請客,大地也生不起氣來,原先他只是想約菅來頓晚餐,也在進門那剎那全毀了。他用左半邊的口腔咀嚼食物,也幾乎嚐不太到血味,而自從菅開始對他綻放笑容後,疼動就再也算不上什麼了。這是他剛發現的一種新技能,只要菅的笑容和笑聲持續向他播送,他就能獲得三十倍的快樂能量。
他在這男人面前輸得一敗塗地,就像一張單程票,沒有回程的機會,永遠深陷在他手中。
菅說了很多,甚至連大地都吃得比他快,他還是兩個小時前掉了一顆牙齒的那個人,這幾乎讓他難以咀嚼。(他之後真的得去看醫生,他的同事會怎麼想?)
他們的話題跟往常一樣——貓(菅一直都喜歡談貓),還有排球、家庭與生活。菅滔滔不絕講著一位女士坐在一家餐廳內吃了十四小時的起司條的故事,之後他笑得太用力甚至無法好好講完一句話,差點無法說完這個故事。
大地還是分不出來那位服務生是真的對意外感到很抱歉,還是純粹有心作梗,但一餐不收錢,所以算了。當他們離開餐廳,重回外頭那冰冷的空氣後,菅小聲地詢問大地是否願意陪他走一小段路,就算他不問,大地可能也會願意跟隨他到世界的任何角落,他樂意之至。
他們倆並排走著,大地不禁偷偷瞟了一眼菅正隨著步伐擺動的手,大地故作輕鬆地一直往天空看,他非常樂意牽起菅的手。
救命,他是這麼想牽著菅的手,他做得到的,他要做的只是伸出自己的手,能發生什麼壞事呢?又不是說世界會因此被毀滅,大地一點都不膽小,他會伸出手,然後牽到菅的手。
他會的。
再給他一點時間。
當他們走到下一個街角。
或者再下一個,他一定會做。
「喔,」菅突然停下腳步,「哇,我沒注意到我們已經走到我家附近了。嗯,也許我該直接回家讓你回去休息?現在有點晚了。」
「我可以陪你走回去!假如你樂意的話。」
他沒有聽起來太過激動,對吧?對,他可以做到,他現在很冷靜。
「我很樂意。」
他們繼續走著,而這一次他們什麼話都沒說,但兩人之間的氣氛很舒服。呼吸時,口鼻前會形成一小團霧氣,而這世界似乎只剩下他們兩個,即使偶爾開過的汽車也只是裝飾佈景,而後又迅速消逝於背景之中。在這寒夜裡,大地卻感到一陣暖意,他身側蜷縮起的手指感到空虛,他在這城市住了這麼長一段時間,頭頂的天空此刻跑出他這一段時間內見過最多的星星,又或許是,他以前從未認真抬頭仰望它。
他可以永遠這樣走著,在這個寧靜,屬於他們的小小世界,但最終,菅停在那棟傳說中充滿貓咪、慣竊的鄰居與中邪的烤箱的公寓大門前。大地希望他可以跟著菅上樓,不是因為他今天還想讓關係再進展一步——就算發生了,嗯,他也不會拒絕——他想要坐下來再和菅繼續談天,讓菅的笑容再綻放更久一些。
大地在心裡暗自咒罵著自己想到關係再進展一步那部分,不行,這不對,完全、完全不對。
「今天謝謝你。」菅用著他溫暖又柔和的聲音說,「今晚真的很棒,而且我很高興你沒有失控向桌子揮拳。」
該死,他這輩子是不是再也擺脫不了這個話題了?他不滿地發出呻吟,而這讓菅笑得更開了。
「你沒有你認為的那樣討人喜歡。」
事實上是,菅比自己認為的更加醉人,但大地不打算告訴他。
菅一直笑著,一抹淘氣的神色閃過他的眼睛。
「你真的這樣想嗎?」
大地站得更貼近了,只是靠近半步,他不由自主。
「對。」他吐息似地出聲,不是故意要放低自己的音量。菅也往他的方向更靠近了些,大地可以感受到他的動脈在喉嚨和指尖跳動,他整副身軀因為那火花而興奮地低鳴。
「我很討人喜愛。」菅低聲說道,而在大地內心裏的和弦配合地唱了一聲「是的」。
「喔,真的嗎?」大地的聲音粗啞,聲音低沈到幾乎難以察覺,他很高興他的聲帶還在運作。
「沒錯,真的。」菅嚶嚀了一聲,拉起了大地外套領口,用這細微的姿勢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他的目光讓大地的皮膚燃起一陣大火,大地感覺自己的胃像是剛從自由落體上下墜,一種瘋狂、激烈的失重感。
他戀愛了,天啊,他為這個男人神魂顛倒。
菅的視線移到他的嘴唇上,大地的心臟用力敲著他的胸膛,似乎在逼迫他傾身向前,攻佔他們之間最後一步空間。他抬起手,希望能用他冰冷的手指托住菅的臉頰,但他的動作到一半就僵住了,菅突然倒抽一口氣,向後退了半步。
就好似剛才的意亂情迷全都消失了,瞬間,他們之間的距離咫尺天涯,大地感到深深的失落。
「呃,你……你好像又開始流血了。」菅嘟噥著,幾乎是嗑嗑絆絆說出這句話。
去,他,媽的。
「總——總之,我——嗯,今天跟你見面我很開心。大地,晚安。」
菅在他的臉頰烙下輕柔一吻。大地愣愣地站在原地,菅嘴唇碰觸到的那塊皮膚似乎在燃燒。
甚至在菅消失於公寓門後,他仍站在那,一些鬆軟雪花開始飄降,而他就直直站在一條
孤寂的道路中央,指尖觸摸著菅親吻過的地方,現正微微刺癢著。
譯者後記:
所以他們終於出去約會,但大地掉了一顆牙齒,大地你真的很悲劇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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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4 00:51,
5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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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4 0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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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已經變成他的麻醉劑了,我怎麼想都痛到不行要怎麼吃東西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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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4 10:48,
5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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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4 10:48, 3F
他真是中邪恍神,連賣花的都要折磨他
※ 編輯: sin831994 (101.12.42.252 臺灣), 12/24/2020 13: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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