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生] [強風吹拂/走灰]人魚(上)
[走灰]在踏出步伐前,他先擁有了鱗片和魚尾---(上)
*人魚走X大三人類灰二
*設定很胡鬧
*清瀨的高中名稱取自漫畫
(上)
「KIRARA多伎」是島根縣內建在海岸邊的一個休息站,距離聲名遠播的出雲大社只有約二
十五分鐘的車程。休息站外觀是充滿歐風的紅磚建築群,作為開車行經出雲時必訪的一個
落腳處,這裡設備完善且服務眾多,凡舉餐廳、租賃、住宿、甚至是戶外運動以及露營區
皆一應俱全。而這裡最著名的就是曾列入日本夕陽百選,可將整個日本海盡收眼底的風景
。
與KIRARA多伎休息站緊鄰的海灘叫做「KIRARA BEACH」,靠近岸邊的部份是一整片白色的
細沙,而距離海岸幾公尺處的海中則有斷斷續續的礁石組成的天然提防。因為這排礁石的
緣故,海岸的水域穩定,不常有大浪,故在夏季到來後這裡將搖身一變,成為非常受歡迎
的海水浴場。
清瀨就是在這片每當夕陽降落時便會被染成金色光海的淺灘中,第一次見到他的人魚。
儘管「KIRARA BEACH」所在的島根縣以相對位置來說尚屬日本南方,但在名為師走之月的
時序裡氣溫依舊涼意滲人,加上不間斷的海風與毫無遮蔽處的平緩沙灘,海邊不管再美也
很難成為冬季的散心之處。
所以自己大概是腦袋出問題了,才會每天都往這裡跑吧。坐在沿著海岸行駛的公車裡,撐
著下巴望向不遠處一閃一閃的海浪時,清瀨忍不住這麼想。
他最初會搭上這條海濱線的公車完全是無心之舉。今年的寒假,大三生的他終於在母親的
循循勸導下離開有如避風港的竹青莊,回到了島根的老家。他了解母親對自己回老家這個
舉動抱持的期望,不外乎是父子間冷漠關係的破冰,又或者是化解從他把跑步視為自己的
天職後與父親一路結下的拉鋸糾葛。
自高中畢業搬出這個家後,經歷說短不短說長不長的三年,清瀨以為自己可以做到,若要
說得更明確,是他認定自己可以做到。不是清瀨喜歡誇獎自己,但他一向以靈活的待人處
事和絕佳的情緒管理而自豪,不論是面對事情的耐心還是跟人有關的包容力,都是別人對
他一再提及的讚許之詞。只要他把對待其他人的那套直接搬到自己父親的身上,就算沒辦
法在一夜之間變成讓家庭和樂融融的好兒子,也能多少緩解每天餐桌上的滯重氣氛。
為了回應母親那微小的盼望,他並非未曾努力過,不然他也不會在母親的懇求下返回島根
過寒假。
然而在他踏進老家門檻的那一刻,後悔的海浪馬上席捲了他。
過去依附在他身上那沈重又讓他感到懦弱的心魔伸出不可見的手,把他從離開父親麾下後
所建立的基石和引以為傲的長處一根一根無情的抽掉,讓卸除鎧甲的他被回溯的時間沖毀
,變回被困在那句「不要著急」話語中的高中生。
待在家裡的那些時刻,清瀨非但無法照著原先的預期,主動與父親攀談,甚至還因父親的
一舉一動而讓不穩定的心靈倍受動搖。他明白是自己過度放大父親對他的影響力,很多時
候熱愛跑步成癡的父親只是慣常的生活、談起跑步的話題,但清瀨對此卻感到難以忍受。
父親冷硬的嗓音在他聽起來刺耳無比,明明是熟悉的聲線卻混雜了腐朽金屬的雜音,好似
夏季的雜草般在他耳內增生;而與父親的目光接觸時,那些無法跑步、被指導者拋下、被
身體背叛的情境也會因熟悉的面孔而甦醒,繼而以午後暴雨的氣勢降臨他的回憶。
每次跌入這種狀態,他總是無法克制的深陷不斷重播的記憶。幼年時堅定的成為「媽媽的
小尾巴」的自己;國中時發誓自己以後絕對不會成為這樣的人、各方面不認同父親的叛逆
心態;還有宛如不會思考的人偶那樣,遵從父親的要求在僵化的橢圓形上消耗身心的高中
時期;接著是告知大學志願後以為會迎來的家庭革命,最後卻只在父親的態度中得到不做
反應的默認,彷彿自己是在一條貧脊乾涸的河川中搜刮不存在的沙金。
當年的他在宣佈自己要去寬政大後,隔天就收拾行李,像要逃離令人畏懼的災難般前往東
京。而三年後再次回到島根的自己,也是在隔天下午拎著一個錢包和一本書,無目的的搭
上街邊偶然停下的公車,接著一路坐到KIRARA多伎休息站。
他搭上的那輛公車一路向南,行經觀光勝地出雲大社站後變得空蕩無比,僅有看起來是當
地居民的零散乘客繼續乘車。清瀨的頭靠著車窗,恍惚的望著被扯向後方的風景,不一會
兒,灰藍色的大海在他的眼瞳中落下翳翳倒影,他眨著眼,心思全都放在天海間被化開的
水平線,等他回過神,自己已經佇立在KIRARA多伎休息站旁的公車站牌下。
清瀨沒辦法明確的說出休息站外的海灘是哪裡吸引了他。若只是想找個地方喘口氣、逃離
家中帶給他的沉悶感,多伎休息站內的用餐區不失為一個好選擇,甚至室外的各項設施也
能達到散心的效果,然而他卻背對熱鬧的紅磚建築,步向人行道左方的岔口,沿著樓梯走
到空無一人的沙灘。
他在細沙上每踏出一步,拖鞋會先略沉進沙子裡,等到抬腳時,被鞋面鏟起的乾燥白沙就
跟著他的動作而揚起,黏在自己的腳踝和腳後跟上,帶來細細癢癢的感覺。
清瀨朝海洋前進,在快要踏入海水前他蹬掉拖鞋,把錢包和書本放在岸邊,一步步走向捲
起白沫的浪花。他感受到自己的赤足稍稍陷入鬆散的沙子裡,細小的白色微粒瞬間湧入他
的指縫和腳趾甲下的空隙中,越往前走腳下的觸感就越溼潤,地面隨著他的步伐柔軟的沉
下去,好似接納了他一般。最後他停在海浪所能及的邊緣,在強勁的海風中瞇著眼睛,抬
頭仰望眼前的景象。
頭頂上是一層又一層的黯淡雲朵,於天幕有序的綿延著,宛如無視重力倒過來的鉛灰色山
稜。清瀨不禁忖思過去的人是不是也因為看到這樣的景色,才會認為除了自己站立的土地
外,還有另一個不可觸及的世界。
遠處的海平面似乎受到了日光的照耀,往黯淡的海水抹上一層銀漆似的亮光。這樣的亮光
又薄又稀,被滾著毛邊的平緩海浪打散,無法延伸到岸邊,最後只剩無色的海水如蟬翼般
輕輕拍著清瀨煞白的腳背。他向前走了一小步,使波浪沖刷他的腳踝,隨著水流的漲落,
腳下的沙地有如活物般扭動、變形,使他的雙腳更深的埋入沙子裡。
清瀨閉上眼睛,靜靜體會雙腳上的海流。十二月的海水忠實的呈現出刺骨的寒意,但還不
到受不了的地步。說到不舒服的感覺,僅帶來冰涼感觸的海水遠比右腳的膝傷柔和許多,
當海浪淹沒他的雙腳,起初,冷冽的水溫帶來些微的刺痛,但在海水退下後,潮濕的皮膚
暴露於空氣中的寒冷更讓人為之一顫。
就著海洋給予的冰冷和麻痛感,清瀨在原地佇立片刻,然後踩著海浪的邊緣開始行走。
這裡瀰漫著灰白色的寂靜,與時而有力時而柔和的海風一同包圍著他,他的肺腑間充滿溼
潤且嚐得出鹹味的空氣,眼前空曠寂寥的景色推展到窮極無境的遠方,宛如一個封閉且純
然的灰色箱庭,他的眼前明明是片幾近無彩度的單一景致,對清瀨而言卻有著引人入勝的
魔力。
自從回到島根,他內心的幽暗深淵始終盤旋著黏稠的湧流,引誘他逃離,或者再度被狂燥
的火焰流貫全身,然而這一切卻在這片海域平靜了下來,有如一艘經歷暴風雨的小船無意
間晃進了颶風眼。
在此之後清瀨每天下午都會來到KIRARA BEACH散心,天氣好的時候披著綠格子棉襖坐在岸
邊看書,風勢太大就沿著海灘踏浪、悠閒的慢跑,只要能在這裡待上幾個小時,回家後就
算依然感到苦悶,那種讓他喘不過氣的感覺也變得可以忍耐。
某天接近傍晚的時候,坐在野餐墊上看書的清瀨忽然感覺到一道視線。他抬起頭,左右張
望,在他的視野中,這片海灘除了自己以外依舊不見人影,眼前的海洋落滿夕陽的白金色
碎片,連一艘船都沒看到,一如往常的熠熠生輝。
記得前幾天也有類似的感覺,清瀨疑惑的想了一想,接著他像是想到什麼似的轉身看向後
方,試著尋找樓梯上的人影,以及不遠處的休息站裡坐在露台上的遊客,但是不管他怎麼
找都一無所獲。
是自己太敏感了嗎?
清瀨搔搔自己的臉頰。
也許在旁人看來冬天到海邊看書的自己有點奇怪,但這附近也沒立禁止進入的警告標語吧
。
就在他把整個身體轉向後方,試著確認視線來源的時候,他的後頸有如遇到靜電般豎起寒
毛,他猛然轉過頭,望向海中提防的方向。
在海裡?這地方應該沒辦法潛水?難道是魚?
對出現這種念頭的自己感到好笑,清瀨搖搖頭站起身,正打算走近淺灘一探究竟時,背後
颳起一陣猛烈的強風,把他放下的書吹的翻開來,接著原本好好的擺在野餐墊上的綠格棉
襖霎時彎曲鼓起,像斷線的風箏一般被吹上天,往湧起海浪的地方落下。
清瀨想也不想的拔腿奔向大海,腳尖蹬出的時候先是掀起陣陣細砂,繼而變成水花。他追
著棉襖進到海中,在腰部沉進水裡後,他便開始感受到海浪把他往回推的壓力,雙腳也因
為水的阻力而減速,但他並沒有停下來,而是執著的伸長手臂朝漂在浪尖的棉襖靠近。金
黃色的陽光經由水面反射扎進他的瞳孔,使他幾乎睜不開眼。而他越是在起起伏伏的浪濤
中掙扎向前,身體就越是往下沉,當他的手與棉襖只差一個手臂的距離時,剩一個頭露出
水面的清瀨察覺到如果自己繼續前進,他的腳就碰不到地了。
清瀨猶豫了一秒,在這極短的時間裡他發現包圍全身的海水即使閃耀著暖黃色的光芒,但
其實非常冰涼,跟打上岸的浪花沒辦法相比。海水中好似有數千隻冰做的針正在往身體裡
鑽,現在他的腳掌和指尖被凍得發麻,右腳的膝蓋開始發出不祥的痛感,但眼看吸飽水份
的棉襖就要沒入水中,一股強烈的情緒湧上心頭,清瀨瞪著那團在水下隱約可見的綠色布
料,然後深吸口氣,咬著牙齒把頭沉下去,雙腳蹬地朝緩緩下沉的棉襖游去。
在他奮力往前游的時候,一陣衝擊無預警的襲向他的腹部,並以極快的速度拖著他往後退
,頭部浮出水面幾乎仰躺下來的清瀨既驚嚇又無措,後方的海水不斷打上他的身體,讓他
覺得自己簡直像被一個快艇拉著走。在劇烈搖晃下清瀨看不清到底是什麼東西勾住他,眼
前所能見到的景象除了模糊的白色水花外就是藍橘相間的晴空,等到他回過神用雙手試著
探索四周時,才剛在腰際摸到一個滑溜的物體,緊接著自己的背部就撞上觸感熟悉的平面
,強大的後座力使他的身體一個翻轉趴在淺灘上。
清瀨氣喘吁吁的用雙手撐起上半身,顫抖地翻過身,此時的他對於剛才到底發生什麼事完
全摸不著頭緒,只能驚恐莫名的盯著前方,動也動不了,面前平靜無波的海面則閃爍著無
辜的純淨光芒。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自己是被什麼東西襲擊、呃、幫助了嗎?清瀨在雜亂無章的思緒中嘗
試集中精神思考。聽說海豚會把溺水的人推上岸,是海豚嗎?
但我沒有溺水,我的衣服——
清瀨茫然的望著打上岸的海浪,並不十分確定自己在尋找什麼,過了幾秒,突然有波不尋
常的水花往他的方向直衝而來,清瀨的直覺告訴他該逃跑,但另一方面他又對來者的樣貌
感到好奇,而對方很顯然沒打算給他思考的時間,因為一團濕漉漉的東西馬上從水裡衝出
打到他的臉上。清瀨一手把蓋在頭上的不明物拽下來後,才發現那是自己的棉襖。
現在海豚的服務升級了?就像之前看到的影片,會幫船上的人撿掉到海裡的東西?
不知該做何感想的清瀨立刻回過頭,看向棉襖扔過來的方向,卻只來得及看到一隻又大又
黑、有著漸層到透明的尾鰭在空中高高舉起,接著「啪唰」的打上海面,把被夕陽染成金
色的海水濺的清瀨一臉都是。
清瀨把臉上的水抹掉時想著。好吧,那肯定不是海豚。
而且在棉襖被拋出水面的那剎那,自己好像還隱隱看到了一隻手。
察覺到思考的方向開始脫離常識時清瀨連忙制止自己。
他絕對是看錯了。魚尾是真的,那隻手可能是棉襖垂下來的袖子之類的,嗯,就是這樣。
就在他勉強說服自己確實是被一隻大魚撞飛後,另一個念頭旋即浮現。
不過如果是這麼大條的魚,游到這裡不會擱淺嗎?
想了一會兒後清瀨把棉襖放到一旁,開始往魚尾出現的方向走。儘管他的內心有一道聲音
警告他不要接近不明生物,然而想確認對方是否順利游走的心情更加強烈。於是他又再度
踏進水裡,在淺灘處繞了一圈沒發現任何魚影後,本來打算回到岸上,但這時他注意到自
己剛剛盯著的由石塊組成的堤防,清瀨躊躇了幾秒,接著朝堤防靠近,思索著要是自己站
到堤防上都沒看到動靜的話,那對方應該已經平安的離開這裡了吧。
他努力的在海水中前進,等到他走得夠遠、雙手碰到組成堤防的石塊時便手腳並用爬上去
,正當他爬到一半,堤防的背面突然傳出年輕男性的聲音,對方的語氣聽起來很緊張。
「別過來!」
清瀨的身體頓了一頓,覺得腦內霎時被塞進了整個宇宙的資訊,過去累積的認知和常識如
骨牌一般快速倒下。
「......是你嗎?」清瀨停在原地,以不太確定的語氣喊道。
對方的沉默讓他有時間在一團亂麻的思緒中判斷情況,然後他一張開嘴巴,在面對同齡人
的那種半捉弄語氣就自然而然的掉出口中,「把我推上岸,亂扔衣服的傢伙。」
堤防後傳來大力拍打水面的聲音。
「你不該游得那麼遠,這道堤防外常有看不見的下降流,以後別再接近那裡了。」
對方緊繃又憤愾的告誡在水聲後響起,不知為何,反而讓清瀨鬆一口氣,臉上勾起笑容。
「我知道了。抱歉,我不該這麼說。」清瀨坦然的說出自己的不是,旋即話鋒一轉,「謝
謝你,幫我撿衣服。」
這次說完後那個年輕男子的聲音不再回應他,清瀨的心跳加快,因不知道對方是否還待在
原地而感到不安。
他吞了一口唾沫後放柔了聲音開口,「我能當面對你道謝嗎?」
一陣「唰拉」的水聲後,那有些挫敗的嗓音再度出現。
「......我已經聽到了,快走吧。」
這句話雖然傳到了清瀨耳裡,卻反而使他的身體動起來,「那可不行,我從小受到的家教
就是——嗚!」
可能在冰冷的海裡待太久了,清瀨右膝忽然湧現無法忽視的刺痛,接著彷彿連鎖效應般,
右腳的小腿也跟著抽筋了,突如其來的刺激讓他發出吃痛的悶哼,他曲著膝蓋倚靠腳下的
石塊坐下來,將右腳往前伸,腳底板拉直,希望肌肉能盡快脫離痙攣的狀態。
此時他聽見濺起水花的巨大噗通聲從提防的背面傳來,幾秒後那道怪異的水花從提防的左
側缺口出現,拉出一條弧線停在自己的面前,下一秒,一個青年的上半身就從海面跳躍般
的出現,這名黑髮青年的臉上帶著擔憂的神色,以一個人類不可能做到的滑行動作靠近清
瀨腳下的石塊。
終於現身的對方用手臂撐著石頭挺起上半身,以責怪的眼神掃視清瀨伸直的右腳,「受傷
了嗎?就叫你不要過來,這裡的石塊邊角很銳利。」
清瀨感到無奈又覺得好笑,只好轉動右腳讓他知道自己腳上並沒有傷口,「只是抽筋而已
。」
說完後清瀨小心的觀察趴在自己腳邊的青年,對方從下腹部以上大致都跟人類沒什麼差異
,身型和自己差不多,並有著鍛鍊過的流線型肌肉。不過他的胸側多出往下方傾斜的裂口
,如魚鰓般在空氣中微微搧張。撐在石頭上的雙手指縫間連著透明的蹼,靠近指根的部分
隱約可以見到纖細的血管。閃著細小微光的鱗片由小而大,由透明至深黑色,從腹部向下
覆蓋到沉入水中看不見的地方,種種跡象昭示著對方並非人類的事實。
「沒想到真的存在呢,人魚。」清瀨注視著他平靜的說。
黑髮人魚似乎受到了驚嚇,身體抖了一下並立刻放鬆雙手讓自己跌進海裡,半晌後海面上
才浮現半顆黑色的頭顱,他浮出水面的雙眼彆扭的看向旁邊,口鼻埋在水下,好似生悶氣
般咕嚕咕嚕的吐著氣泡,那模樣讓清瀨覺得有些可愛。
「你可以當作沒見過我。」這句模糊的低語跟著冒泡聲一同出現。
「沒辦法吧,特別是知道你一直躲在堤防背面注意我之後。」清瀨看著他,嘴角勾起壞心
眼的弧度,「也是你吧,我就覺得老是被人盯著。」
人魚鼻尖的氣泡消散了,他緩緩垂下眼睛,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我是......怕你想要自殺。」他咕噥著說,臉上出現困窘的紅。
對方的想法完全在清瀨的預料之外,他眨動雙眼開口,「為什麼會這麼想?」
這個問句使黑髮人魚忽然激動起來,他一股作氣挺直背脊,腰部以上浮出水面,用右手指
著他認為差點陷入危險的人類控訴道。
「什麼樣的人會在這種季節跑到海灘吹風啊?每天都在冷的要命的水邊走來走去,最後還
不要命的沖進海裡!」人魚氣得面色通紅,如機關槍般數落好端端坐在石頭上的清瀨。
是嗎,原來如此,是挺容易讓人誤會的。清瀨摸著下巴思索。把鞋子、足以證明身分的錢
包以及寫了遺書的紙條留在沙灘後就此消失的事件,自己也依稀看過類似的新聞報導。
現在的溫度偏低,濕透的衣服黏在皮膚上,腎上腺素和受驚的情緒消失後寒冷一股腦的湧
進神經,他覺得自己就要凍僵了。但即使身體快要因酷寒而麻木,眼前那張為他的輕率舉
動而發怒的面孔卻讓一波暖流浸潤清瀨的內心。
「我居然被一隻偷窺狂人魚訓話,好新鮮的體驗。」清瀨試著在調侃對方的同時維持從容
的態度,但因體溫流失而顫抖的聲線破壞了他的努力。
而年紀看起來比自己還要小的人魚擰著眉頭,似乎很不欣賞他的態度,「你覺得這很好笑
嗎?」
「抱歉,我沒有嘲笑你的意思。」清瀨陪笑的說,這時一道冷風吹過,讓他打了個噴嚏,
他邊爬下堤防邊發著寒顫說,「謝謝你。」
「你剛才已經說過了。」人魚的語氣仍舊兇巴巴的,不過他注視清瀨的雙眼蘊含著顯而易
見的焦慮。他擺動尾巴退後了一點,揚聲催促清瀨,「快下來吧,你再不換衣服一定會生
病。」
當清瀨再度回到海水中,他以為對方會離他遠遠的,沒想到人魚居然主動游近他,要他趴
在自己背上,好讓清瀨快點回到岸邊。
用後腦杓對著清瀨的人魚刻意讓背部露出水面,他的肌膚是健康的小麥色,肩頭的部份有
些暗沉的曬斑,胸側應該是鰓的裂口一張一合的,清瀨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趴上去比
較好。最後在人魚的不斷催促下,他謹慎的用右手繞過對方的腋下攀住右肩,左手避開胸
側環住腰際,他剛用這個姿勢固定住自己,底下的人魚就拍動魚尾,飛也似的往前衝。清
瀨心中一驚,雙手用力扣住對方,衝向他全身的海水相當冰涼,在此同時他所攀附的身體
卻十分溫暖,讓清瀨好受了一點。然而即使他抱住了一個熱源,讓他不至於繼續失溫,但
另一方面,迎面而來的飛濺水花密集到讓他幾乎無法呼吸,就在他感到自己的肺部因憋氣
而開始抗議的時候,人魚停了下來,一個翻身讓他仰倒在淺灘的地方。
清瀨道著謝站起身,走向自己一開始待的地方,拿野餐墊裹住全身後他覺得暖和了一些,
並在心裡盤算著先去休息站求助,換完衣服再過來收拾東西。
他拎起錢包披著野餐墊走了幾步,回頭看向海洋的方向,注意到人魚仍待在淺灘緊盯著他
的時候停下腳步,轉身面對人魚。
「我待在這片海灘並不是為了結束生命。即使如此,明天來這裡也能見到你嗎?」
他看到人魚的臉上又浮現不認同的表情,「要讀書的話就待在家裡吧。冬天的海灘也不適
合散步。」
聽到如此理所當然的建議,清瀨彎起帶著苦澀的淡然笑容。
「那可不行啊。」他拉緊身上的野餐墊,斷開與人魚相連的目光,「那個家對現在的我來
說太沈重了。不過,這是我自己的問題。」
清瀨複雜的神情讓黑髮人魚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他擺了擺尾巴後用不情願的口吻說道,
「明天我是可以待在這裡。」接著又甩了下純黑的魚鰭,歪著頭裝作不在意的問,「.
.....你沒被我嚇到?」
清瀨仰頭想了一想,然後走到岸邊,蹲下來直視人魚的眼睛。
這是他初次仔細端詳這張面孔。對方青澀的五官融合了銳利的氣息,直率的野性和孩童的
純真同時呈現其中。看似深色的雙眼其實是飽和到像海或晴空的藍色,虹膜的邊際有一圈
閃爍出金屬色澤的青色,那不同於人類的雙眸正好奇又警覺的印著自己的倒影。
「感覺到視線和被推上岸的時候確實有點害怕。」清瀨以就是論事的態度開口,「但一個
舉動有沒有惡意,很快就能分辨出來。更何況,沒有人會討厭人魚吧,」
清瀨看著他莞爾一笑。
「你的尾巴那麼漂亮。」
隔天下午依舊是個晴朗的日子,再度踏上沙灘的清瀨一手提著裝有食物的保溫袋,另一邊
的腋下挾著昨天的野餐墊,漫步走向昨天離開前蹲著的地方。
直到他走近海浪打上來的邊緣並望向偶有波浪的海面,才猛然想起自己忘了和對方約好見
面的時間,一貫細心的他居然會犯下這種錯誤,昨天的自己是連大腦都被冷到停擺了嗎。
感到懊惱的清瀨摸著下巴思考,對方說今天可以待在這裡,也就是說這不是他平常的活動
範圍?他的家,不,巢穴不在附近?
就算對方真的是在附近的海域活動,也不大可能頻繁的游近這片海岸,查看自己是不是已
經到了。而就算自己想要出聲呼喚他,對著海面大叫的舉動恐怕只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正當清瀨放棄尋找人魚的蹤影,打算就在這片沙灘等待對方出現時,一顆黑色的頭顱浮出
海面,然後伸出手指向左方,示意清瀨跟著自己。
清瀨跟隨在海中指引他的人魚,沿著海岸往左邊走,在繞過海岸線突起的部份後原本平坦
的地形逐漸變得崎嶇,大塊礁石突破白色的細沙,從沙灘突兀的隆起,越是往前走,腳下
石頭的高低落差就越來越大,還充滿被海水侵蝕的窪地和尖銳的邊角,讓人覺得難以行走
。雖然清瀨有著運動員的敏捷體魄,但在雙手都拿著東西的情況下還是被地形拖慢了速度
,走到一半時他有些著急的看向海岸,發現人魚正在離他不遠的海面上耐心的等著他,於
是清瀨對他回以一個微笑,抬起腳繼續前進。
走了差不多五分鐘後,一片白淨的沙灘再次出現在清瀨的眼前。這片沙灘相當隱密,除了
兩端都是需要花點力氣才能跨越的岩石外,沙灘的後方是一個有如屋簷般的弧形崖壁,剛
好能遮住從上方而來的視線。清瀨先是用目光在周遭繞了一圈後跳下最後一塊大石頭,走
到沙灘中央,這時他注意到人魚向他游過來,便心神領會的了解應該就是這裡了,於是他
先把野餐墊鋪在靠近浪花的地方,面朝海洋坐下。
來到岸邊的人魚似乎有些手足無措,似乎正為要不要上岸而舉棋不定,他的雙眼瞄來瞄去
,最後選擇一個被浪花拍打的地方盤起魚尾,正對清瀨,兩人間維持著不近也不遠的距離
。
「長輩警告我不要待在容易被人看到的地方。」人魚調整了一下姿勢,直起背脊,像在對
他報告般開口。
「沒關係,我也覺得這裡比較好。」清瀨對他給出一個鼓勵的笑容。
「你們都吃什麼?魚嗎?」清瀨在袋子中翻找時問。
人魚想了一會兒後回答,「人類的食物我都能吃。」
清瀨抬起頭,注視著人魚沉默了幾秒後點點頭。
「我知道了。」接著他站起身,往前走了幾步伸長手臂,彎下腰將一個用塑膠袋包好的三
明治遞給對方,「這是燻鮭魚三明治,希望合你的胃口。」
有著深藍眼瞳的黑髮人魚盯著送到眼前的三明治,彷彿深受冒犯般皺了下鼻子,語氣變得
有些不快,「我跟那些被飼養的海豚或海豹不一樣,並不是為了被餵食才出現在你的面前
。」
清瀨大方的展顏一笑,坦率的說,「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想跟朋友一起分享食物而已。
如果你不需要,請不用勉強。」
「朋......」人魚在口中咀嚼這個字,同時為了自己過強的警戒心而感到難為情。他過了
一會兒才收下眼前的三明治,將塑膠套往下拉,咬了一口後張大雙眼,眼睛裡好像閃著星
星,對著坐回原位的清瀨稱讚道,「很好吃。」
清瀨將密封盒的蓋子掀開時淡淡的回應,「那就好。」他用湯匙舀著盒子裡的熱湯,補充
說,「那是我自己做的,三明治的沙拉醬中加了打碎的酸豆。我的廚藝還不錯,你喜歡什
麼我下次也可以做給你吃。」
人魚想了想低下頭喃喃的說,「我不挑食,你決定就好。」
清瀨應了一聲,等到他快把熱湯喝完的時候,忽然意識到某個微妙的念頭,便在腦中組織
好問題,以隨性的語氣開口,「你好像對人類的事情很了解,常和人類互動嗎?」
他看到人魚的動作停了一下,尾巴在海浪中掃來掃去,攪起泡沫,過了半晌才以僵硬的語
氣開口,「我的祖先曾跟人類通婚,所以有不少人類親戚。」
「原來如此,聽起來是個大家族。」清瀨把盒子收回袋子裡時有些好奇的問,「那你的家
人是怎麼稱呼你的?」
人魚仍耷拉著腦袋沒有看他,不過掃動尾巴的弧度大了些,他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吃完後才
放下雙手表示,「不知道名字也無所謂吧。」
「但我不想一直在心裡叫你人魚。」清瀨以柔和中蘊含堅定的語氣說出自己的想法。
黑髮人魚的手指撥弄手上的塑膠袋,訕訕的表示,「人魚之間的稱呼是人類沒辦法發出的
聲音。」
清瀨沒有放棄,立刻追問道,「我懂了,那你的人類親戚呢?」
「......只是想要個稱呼的話,名字隨便你取。」覺得自己拗不過對方的人魚這樣說,話
語中透露出退讓的意味。
「這樣嗎、嗯......」
清瀨以拇指抵著下巴,靜靜凝視他的臉,時間長的讓年輕的人魚開始臉紅。
「說起來,你長得很像我知道的一個人呢。」說完便用拳頭敲擊手掌,露出靈光一現的笑
容,「用他的名字來叫你可以嗎?」
「阿走?」
這三個音節被吐出後,人魚那原本只是有些無奈的面孔突然湧上過剩的詫異和毫無必要的
懷疑,就像在一瞬間掛上能面一樣。
清瀨被他迅速轉變的表情嚇到,連忙解釋。
「如果你不喜歡這個名字,也可以換一個。」
這時人魚搖搖頭,瞪著自己手中被握成一團球的塑膠袋,胸側的鰓線大幅度的開闔幾次後
終於開口,聲音藏著難以掩飾的慌亂。
「那個......你說的、那個人是......」
清瀨雖然對人魚如此強烈的反應感到疑惑,但基於現況並非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好時機,於
是他仍順著對方的話回答問題,並極為小心的選擇自己的措辭。
「他的全名是藏原走。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熟悉,剛剛才想起他的臉。不過藏原
走是人類,眼睛也是純正的黑色。」
清瀨吞了一口唾沫接著說。
「你要是排斥擁有跟人類一樣的名字,我可以——」
然而人魚無視了他的好意,負氣的瞪了無辜的人類一眼後便扭著魚尾背對後方的清瀨,默
不作聲好一陣子,最後才以乾澀的聲音說,「......那個藏原走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問題讓清瀨的腦袋快速的運轉起來。身為文學院一員的他深知如何在介紹中把一個人吹
捧得天花亂墜,或是將突出的部份增添溢美之詞,並用寥寥幾句陳述掩蓋那些歷史瑕疵的
技巧。如果想讓對方接受「藏原走」這個名字,僅說出優點也許是最快的方式,但現在的
他不想拿這套方法唬弄眼前的新朋友,他只願以發自內心的真誠感想,向對方介紹自己無
緣能見的這位人物,這位只要曾看過他的跑姿,就再也不會忘記他的名字的選手。
「他是位潛力無窮的著名跑者,有著在高二就跑進五千公尺十三分內的絕佳成績,現在應
該是仙台的高三生。不知道他會選擇哪一所大學。」
「之前很多學校都搶著要他,但後來他與教練發生了衝突事件,那些田徑常勝軍的學校可
能會在意這種不名譽的事,但也說不准,畢竟他的紀錄太出色了。」
清瀨輕笑了一聲,發出可惜的喟嘆。
「如果我是教練的話,怎麼樣也要邀請他到我的學校。」
而人魚的回應卻是出乎意料的迅速、冷硬,「即使他是個控制不住自己的傢伙?」
「我倒不這麼想呢。」清瀨搔著面頰望向人魚的背影,對方的背脊雖然挺得直直的,卻意
外的散發出脆弱的氣息。
「你又不認識他。」人魚厲聲的說。
清瀨吐出一口氣,他猜想人魚只是不希望自己和曾傷害別人的人類共享一個名字,只要換
一個名稱也許就能讓對方的心情好轉,但在聽到針對藏原走的負面評價時,不知為何自己
就是沒辦法平靜以待,清瀨的內心燃起一股衝動,不受控制的開始為那位仙台跑者大力辯
護。
「確實。但在我看來,所有的優秀運動員都是極為克己自持、僅為了一個目標砥礪自己身
心的人,不然不可能在這麼長的時間內熬過艱苦的訓練和嚴格的飲食要求。我看過我爸擷
取的藏原走比賽影片,他的跑姿告訴我他所追求的是和他同場競技的選手不一樣的境界,
甚至讓我認為派他參與這種級別的比賽太委屈他了。能夠跑出這種步伐的人,一定是擁有
無雜質的純粹執著與滿腔熱愛的選手,而像這樣的選手,絕對不是懷著惡意的暴力份子。
相反的,就因為他幹出了這種事,我反而覺得他搞不好是個心思單純到極點的傢伙。」
清瀨說著說著,原本有條理的冷靜態度漸漸激動起來。
「若因為這種事而錯過如此優秀的人才,那些負責培育下一代的教練才真的損失了一顆正
冉冉上升的明日之星。」
在他說完後,沉默隨著清瀨手錶上的秒針噠噠噠的跳動,半晌,黑髮人魚緊繃的雙肩垂了
下來。
「不管我、我是說,不管這個人的成績怎麼樣,他都對別人出手了吧。」人魚的聲音小到
近乎喃喃自語。
清瀨發出同意的哼聲。
「你說得很對,不管是什麼形式的暴力都是不對的。不過哪怕是個性理智或脾氣再好的人
,有的時候也會因一點小事情而抓狂。雖然這不能當作為他開脫的理由,可是從他揍的對
象是自己的教練來看,我想他一定是對指導者或這個團隊累積了很久的不滿,忍到忍無可
忍才會這麼做,畢竟高中田徑隊那種苛刻僵化的訓練安排及羞辱式的激勵法我也曾領教過
。更何況,如果他的本性是個習慣以暴力解決問題的滋事份子,不可能直到高三才鬧出這
種事。」
直到這時人魚才轉過身,半側著身體看向眺望海洋的清瀨。
「你對他......這麼有信心嗎?」人魚垂著眉尾,面色迷茫的吐出這個問題。
清瀨將雙腿屈起,身體往前讓手肘壓著膝頭,下顎放在交疊的手臂上。他面朝大海,定定
的凝視遠方,他的表情逐漸變化,形成認清某件讓他痛苦的事後萌生的安適笑意。
「他讓我明白,我的夢想,一直以來掙扎卻求而不得、無法企及的理想,並不是虛妄的幻
覺,我所追尋的東西,確實就在他的身上。」他的一字一音如打上岸的海水,從聲音的波
浪中因層層疊疊而具體成形、產生重量。
「我永遠記得自己第一眼看到藏原走時所受到的衝擊。即使後來知道他對教練揮拳,揣測
出他可能過得並不快樂,我卻自私的感謝神明,讓藏原走以這樣的姿態存在於這個世界。
」
人魚別過頭去好一會兒,然後又把身體轉回來一點,彎著魚尾正面對著清瀨,臉上莫名的
泛著紅光。
「你也是喜歡跑步的人嗎?」人魚吞吞吐吐的問,好似猶豫著是否該將這句話說出口。
「抱歉,我忘了自我介紹。」清瀨回過頭,端正姿勢直面人魚,親切的說,「我的名字是
清瀨灰二,二十一歲,明年就是大四生了,如果你的年紀比我小的話可以叫我灰二哥。」
「我在高中畢業以前都是田徑隊長跑部的一員,雖然現在就讀的大學不是體育名校,但我
以後也打算繼續跑下去。」
說到這裡他自嘲的笑了一下,又甩甩頭像宣示般揚聲說道。
「不,不該這樣說,應該是絕——對——要一直跑下去。」
人魚注視跪坐在岸邊的沉穩身影,對方臉上狂熱的光芒幾乎要掐住自己的呼吸,他感到喉
嚨乾澀,門牙往下咬住隱隱顫抖的嘴唇,有著黑色魚尾的人魚忽然想起自己之所以會注意
到眼前這個人、且一直掛念著的理由。他最初見到這位褐髮青年時,隱藏在遠方雲朵之後
、微亮的夕日之光也是這樣把琥珀色的眼瞳燃燒成金,好似帶著移動的太陽般,足以將他
灼傷,卻又扯住自己的注意力。
「我已經說完了,那麼,你能夠接受『阿走』這個稱呼嗎?」
對面傳來的嗓音喚回人魚的思緒,他轉移目光,清瀨那純粹的期待讓他有些面紅耳赤,他
的尾巴很慢很慢的划過撲上來的海浪,打亂海水的律動。
人魚低著頭想了很久,對要以何種態度回應這個問題感到猶疑不定,最後他在清瀨無聲的
等待中給出簡短但明確的答覆,「......可以吧,我想。」
這個應允使清瀨露出微笑,他站起身像昨天一樣走到人魚的身旁,蹲下來向他伸出一隻手
,「那麼我可能會常常來這裡叨擾。請多多指教,阿走。」
接受了「阿走」這個名字的人魚緊張的盯著眼前的手掌,鼓譟的心跳在肋骨下一脹一縮,
一下子拉近距離的稱呼灼燒著他的耳根,他覺得自己難以掌控被呼喚後所產生的感情。
良久後,他彷彿下定決心般握住清瀨的手,眼神閃爍的低聲說,「我才是,請多多指教,
灰二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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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大家的回覆和喜歡!
※ 編輯: tainmang (118.150.97.172 臺灣), 05/14/2021 22:0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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