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海盜電台 38已刪文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克里斯豪斯)時間4年前 (2022/03/28 10:55), 編輯推噓3(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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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凝視深淵 三十八章 景物全非   「這是我第幾次進警局了?十七?十八次?第五次之後我就沒有再繼續算下去,感覺 沒什麼意義,畢竟只要那些人想要,他們隨時能找個理由讓我在警局待上一晚。在第一次 被逮捕之前我其實已經有預感了,雖然做著過去一直以來都在做的事情,但周遭的紅線愈 來愈多、自由的範圍愈來愈小,只要沒有按照那些不清不楚的規則把自己扳成他們想要的 形狀,總有一天會碰觸到紅線。   哈哈,這讓我想到至清以前最喜歡模仿的電影,叫什麼來著?《關鍵時刻》?《要命 關頭》?原本電視上很常重播,現在也變成禁片了,還好家裡還有光碟可以看。小四的時 候他常常關在房間裡學裡頭的神偷躲避紅外線感測的橋段,還在牆壁上貼了好幾個鉤子來 綁紅線,他好像到現在都還不曉得我撞見過他練習的樣子,其實他運動細胞真的很好,學 得很有模有樣,連倒立也難不倒他,難怪小時候那麼會到處亂爬。這個運動細胞也不知道 是遺傳誰的,肯定不是我,大概也不是亭文。   那時候我和亭文還得特別跟他強調過電影是電影,現實中偷東西是犯法的,是不對的 ,不管有再好的理由都不可以。現在的我還能這麼肯定地對他說這樣的話嗎?我想是沒辦 法了,合法非法不等於是非正義,是非正義又沒有絕對,每個人心中的正確都是不同的。 我已經連自己該怎麼做才好都不明白了,二十歲的許閔文還能相信自己在做對的事情,三 十九歲的許閔文每天都在質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有機會真想再和 S 聊聊,不過就連被看到和我有接觸,對他而言都是太大的風險。 真可惜啊,我想聽聽他的想法,他後悔成為警察了嗎?他到了現在都還沒有離開,是因為 離不開,還是相信這個體制有改變的可能?他覺得值得嗎?   值得嗎?也許我只是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許至清依循著記憶找到了星火酒吧,原本這個地方並不好找,需要從狹長的燒臘店和 日式小吃店之間的巷口走進去,拐個斜角的彎才能抵達,老闆試過在巷口擺放告示牌、試 過乾脆請一位員工負責指路,但最後生意會好起來還是因為許至清的父親,在他父親終於 被看見之後,星火酒吧才脫離了倒閉的危險。   現在街道經過重劃,街區經過整理,星火也從藏在深巷裡的秘密變成了大街上就能看 見的店面。店名從星火改成了 Spark,室內的燈光也依照規定調亮了許多,原本造就了名 氣的駐唱制度沒了,只剩下從喇叭撥放的輕音樂。許至清雖然沒有和老闆聊過,但多少可 以猜到原因,要保留駐唱制度就得配合演唱者資格和演唱曲目的審查,還有被臨時抽查的 風險。畢竟是曾和他父親有關係的地方,前些年受到的關注不會少。   給漫不經心的門衛看過假證件,許至清跟著前頭的顧客走進了門,過往的榮景不再, 不過酒吧畢竟還是酒吧,這個年頭能現場喝酒的地方並不算多,Spark 的生意還是頗為熱 絡,靠牆的座位都有人坐了,就剩下中間站著的桌位還有空位,高低語調不同的聲音混雜 在一起,填滿了整個空間,也淹沒了本來就沒什麼存在感的背景音樂。   許至清先是到吧檯點了杯調酒,穿過人群往最裡頭走。曾經的駐唱舞台被改裝成半封 閉的包廂,許至清視線掃過左右兩個角落的座位,接著往右邊走去。   男人略長的頭髮刻意抓得有點亂,鼻樑有點歪,大概是曾經被重擊過,額頭的疤雖然 長,但不算明顯,正在把薯條送進嘴裡的左手食指也有縫線留下的痕跡。三十多歲,還是 四十出頭?外表看起來比鄭楚仁大上不少,不過鄭楚仁本來就比較顯年輕。他在許至清發 現他之前就注意到他了,動作雖然沒有什麼變化,但也沒有掩飾自己的視線。   許至清對他笑了笑,沒等對方邀請便拉開椅子入座。   「好久不見。」許至清垂眼掃了下桌面,男人把關機的手機擺在他面前,用手指沾了 杯子凝結的水,寫下「Clear」之後抹去。許至清還是自己又檢查了一遍座位周遭,之後 才說:「S?」   男人勾了下嘴角,「『我家寶貝』?」   許至清愣了會,耳朵頓時發燙起來。   「他到底都跟多少人說過我的事?」   「他跟誰沒有說過你的事?」男人把薯條往許至清的方向推,「晚餐有吃嗎?如果餓 了不用客氣。」   許至清搖搖頭,「我吃過了,謝謝……S……?」   「許哥都叫我小謝,你想怎麼叫隨你。」他手撐著頭,臉頰有點泛紅,但眼神很清醒 ,「聽說你有消息需要打聽?說說吧,我看看我能做什麼。」   「我可以先問你一個問題嗎?」   他比了個請的手勢。   「你為什麼還在當警察?」   大概是沒有預期到這個問題,男人先是愣了一瞬,接著笑了起來。在背景雜音的圍繞 下,許至清聽不清楚他笑聲夾帶的情緒,但許至清看多了這樣源自於無助的憤世嫉俗。「 是啊,為什麼呢?」男人搖搖頭,「你想知道的是我還能不能被信任吧,我沒辦法向你保 證什麼,但我從未做過傷害許哥的事情。」   許至清看著他,和剛硬的輪廓不同,他的眼睛在不瞇起時其實是偏大和偏圓的,盯著 人看時會帶來脆弱的錯覺。但這雙眼睛很快又瞇了起來,似乎是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變 得銳利的眼神加重了彷彿是與生俱來的壓迫感。   「人都有可能會變。」許至清說。   「哈,確實。」他頓了頓,「我是四一分局的謝廷,過去十一年洩露過機密資訊、散 布過假消息、銷毀過證據,但並不是每一次都是為了無辜的人做的。喔,對了,我也收過 不少賄賂,光是查我的帳戶就能抓到我不少小辮子。」   「我以為收賄的人都會知道要拿現金。」   「要是我藏得太好,那些人發現不了怎麼辦?我不能是一個完全乾淨的警察,那樣吸 引到的注意力太多、能做到的事情卻太少。」   許至清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感到悲哀,他父親在日記裡曾寫到 S 是個正直到固執的人 ,也因此招致上司的不喜和同事的排斥。但寧折不彎的人在遠離權力中心的領域都會處處 碰壁,更別說是淪為公權力爪牙的警界,不願低頭卻也不願離開,總有一天會被人硬生生 攔腰截斷。   「你不用告訴我這些。」許至清知道對方的意圖,這是在把自己的把柄往他手裡送, 「我會自己斟酌能跟你透露多少。」   謝廷笑得有些複雜,「那你倒是比許哥聰明。」   「你們一個兩個都這樣說。」許至清忍不住反駁,「如果一個人不過是信任自己的朋 友、不過是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就是傻,那一定是這個世界對聰明的定義有問題。」   謝廷僵了下,緩緩吐了口氣,好半晌才開口:「真不愧是你父親養大的孩子。」   「父母。」   「父母。」謝廷輕哂,臉上的陰霾散去不少,「你需要知道什麼?」   他這樣的表情看起來倒是多了分熱血青年的恣意,若是在不同的時空背景下,也許他 能一直當個擇善固執的警察。許至清沒有咬著這點不放,不管這個世界有什麼問題,眼前 的人做了什麼選擇,想法經歷過什麼改變,已經發生的事情都發生了,他努力想改變的是 現在,想避免的是夥伴受傷的未來。   「這次違禁品流通的調查,你們分局有參與嗎?」   謝廷眉毛一挑,「當然,這次案件投入的人力可不少,我們局長不會錯過這個累積功 勞的機會。」   「你對案子的負責人知道多少?」   「不多,不過我有聽說一點小道消息,當時為了搶案好像引起了不小的內鬥,負責分 案的長官還換了個人。前期基層有很多因為上頭命令不一致或是刻意搶功造成的衝突,光 是上游通路因為下游出事提前湮滅證據的例子,我自己知道的就有七八個。」   搶案……那麼獲得 Caroline 線索的會是負責走私案的檢察官,還是另有其人?如果 是前者,有了偵破走私案的功勞,調查鄭楚仁、鈴鐺和 Sue 的力度會不會小一些?鄭楚 仁是否真的能夠如他所說,用自己的家世背景作為籌碼解決麻煩?如果是後者,他們三人 是否會成為內鬥下的犧牲者?會有斡旋的空間嗎?   對於權力鬥爭許至清並不了解,也一直都不擅長這樣的心理遊戲,但他還是努力整理 了思路,問道:「我聽說有很多大學也都被牽扯進來了,這個案子就沒有設定一個界線嗎 ?要查到什麼程度才會告一段落?」   「沒有人會嫌業績高,也沒有人會嫌功勞多,如果現在有另一個曝光度更高或中央更 重視的案子,那資源當然就會往那裡傾斜,不過目前為止,這次走私和衍生的非法流通案 件還是最容易贏得上頭重視的途徑。」   「這段時間你們分局也一直都在查違禁品流通的案子?」   「除了一般社會案件之外?確實是這樣沒錯,我自己經手的九成都是走私衍生的維穩 案件。」   「沒有其他值得注意的?」   謝廷偏過頭,「我幫幾個大學生把參與非法社團活動的案子搓掉了,但我猜你要問的 並不是這件事。」   許至清皺起眉,就算一般民眾不一定知道 Caroline,負責言論管控相關案件的警察 不可能不知道,消息只在有限範圍內流傳,這是因為不夠重視還是太過重視?許至清還不 確定這些資訊都代表什麼,但總會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你們監督重點關注對象的職責都是怎麼劃分的?」   「市警局分的,直接給各個分局負責的名單,我們有專門監視重點關注對象的分隊。 」也許是猜到了許至清想問的重點,謝廷接著繼續解釋:「通常除非有上頭命令,分局之 間不會交換關於重點關注對象的資訊,有什麼發現都是向上通報。」   「怕搶功勞?」   謝廷點頭,「至於私底下能不能打聽到就各憑本事,我的消息還算靈通,你想知道哪 個分局還是哪個派出所的事情?」   「……我暫時還不知道。」許至清緩緩吐了口氣,暗自責怪自己過去沒有想過要了解 這些事情,在鄭楚仁告知他們壞消息時也不知道該問什麼,「負責走私案的檢察官,還有 當時同樣想搶案的其他人都有誰,你能告訴我嗎?就說你知道的幾個就好。」   謝廷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濃黑的眉毛幾乎要擠在一起,最終他沒有多說什麼,給了許 至清負責人和另外兩個搶案失敗的檢察官的名字。   其中一個被擠下來的人許至清不能更熟悉,那個人曾藉著送他父親入獄的功勞升官, 之後又持續騷擾他們一家多年,許至清和他實際接觸的次數並不多,卻多次在噩夢裡看見 那張令人憎惡的臉,想像過如果再有機會同處一室,他該如何扭斷對方的脖子。   他的內心一直都有恨,恨意的目標除了沒有面孔的體制,便是具體存在的那個人。   吳謙仁,也許是寄託著期望用美德命的名,卻因為姓氏的諧音變了個意思,反倒成了 對名字主人再適切不過的描述。   「許先生。」   嚴肅的呼喚讓他回過神來,有意識地鬆開緊握著酒杯的手,沉默地擦拭灑出來的酒液 。許至清曾以為自己已經比過去要冷靜許多,但有些傷痕並不是時間就能癒合的。   「我不知道你問我這些是想做什麼。」謝廷說:「但肯定不是為了報當時的仇白白浪 費自己的人生。」   許至清抿起唇,試圖笑了笑。   「謝謝你的消息,我沒忘記自己要的是什麼。」一口飲盡杯中剩下的一點酒,他對謝 廷微微低頭,鄭重地說:「也謝謝你過去提供的幫助,還請你多加保重。」   謝廷眉頭依舊沒有舒展,「如果你還需要什麼就來這裡找我,平日我來的時間不固定 ,但假日晚上我都會在。」   「好。」許至清拉開椅子起身,順手拿了根薯條叼在嘴裡,「有機會再見,到時候請 你吃健康一點,聽說你喜歡韓式料理,我知道一家他一直想請你去吃的。」   謝廷抿成一條線的嘴角輕顫了下,揮手和許至清道別。   許至清在夜風中跑了好一會才回家。 -- 評論感想都很歡迎,我的噗浪:https://www.plurk.com/HouseAu3 匿名心得單:https://forms.gle/BgHZ8N3ekBwyRfHH7 個人主頁:https://kris-house.squarespace.com/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1.249.127.140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648436125.A.BB2.html

03/28 13:59, 4年前 , 1F
扭曲的體制、扭曲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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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8 13:59, 4年前 , 2F
警察為了能做事而刻意不要太乾淨,百感交集
03/28 13:59, 2F

03/28 18:02, 4年前 , 3F
刻意自污也是保護自己能在體制內的方式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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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8 19:38, 4年前 , 4F
那些瑣碎的過去,因為可愛所以特別難過QQ 每個人為
03/28 19:38, 4F

03/28 19:38, 4年前 , 5F
了存活都活成莫可奈何的模樣~
03/28 19:38, 5F
文章代碼(AID): #1YGIETko (BB-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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