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生] [滷味] 畫樓春（九）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crac (夜懷)時間11年前 (2015/05/02 01:09)推噓11(11推 0噓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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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古代架空就是未婚那一對數日之後，較平時早起些許的青年並不打算攪擾好友睡眠，於是先行在小樓中隨意撥撩琴弦，用著近日習得指法變換彈奏尚不成調曲子，隨之輕悄哼吟。春蔥素指按至某處，原先不過混雜於嗓音間淺微低嘶瞬間轉為抽息，頓時縮手嘎然中止樂音。黛眉揪蹙著抿起菱唇，垂眸審視十指腹上幾顆新竄冒的晶瑩浮突。琴練至手起水疱可是方屆齠齡之事，幾乎業已埋掩至記憶深處褪色，未料事隔多年，竟許再次重溫這等隱隱椎刺痛楚。自己在精進琴藝上始終不若對於填詞譜曲甚或行棋書畫熱衷，大抵多少也隱然存有些許難以堪受皮肉疼傷的嬌縱，想著館裡人人都練何差他一個，更有資質的同行比比皆是，又何必自討苦吃還不如別開蹊徑另尋專擅的念頭。而今卻真格是不折不扣自找苦吃了，青年櫻粉唇瓣勾掠一抹自嘲弧度，微微無奈微微了然卻是全無怨尤。取出侍童為他裁妥的零碎布條緩慢而仔細地纏上長指，膚色如雪一時竟與皎素緞料難分軒輊；包裹至日前讓男人執持半晌的指節，頰側抿出酒窩的青年略略停頓，那道當初看來怵然的鮮豔紅痕早已不再疼痛，就連印跡都已全然消退，遺留的卻是曾經貼撫體膚而彷彿逐漸沁繞血骨的微溫觸感。回想男人提起習琴乃是由於母舅之故，卻是不知當時尚且童稚的將軍如何吞忍這無可避免的痛呢。現下若是以此相詢，想來對方當會揚開瀟灑笑意，謙讓「在下皮粗肉厚，多摁幾回也就習慣至渾然未覺了」，極其輕描淡寫帶過那些或許作疼得齜牙咧嘴的勤奮不懈吧。唇畔笑花悄淺綻放幾許溫潤柔軟，由思緒中脫身將傷指裹實。而十指既已包起，鼓琴多所不便，青年便隨意翻開等會兒要歸還杜蘅的書冊，恰巧正是〈守樓〉一齣，劇中香君為抗權貴仗勢強娶，以求替侯朝宗守節拒下妝樓，烈性以顏觸地，鮮血噴濺題有兩人定情詩句紗扇之上，後讓人繪為一樹盛開桃花。纖長睫羽半斂，逸出一聲輕幽低嘆。雖是一生一旦的言情傳奇，然而全劇閱畢他卻感到那是專屬於香君的獨腳戲，風華絕代而大義凜然，卻奩罵座毫不退縮令人感佩，相襯之下，即使侯方域自命名士清流，遇事卻僅僅束手無策哭哭啼啼毫無作為，膽怯懦弱遠不及一介青樓女流，實難博人青睞，掩卷之時不免慨然喟嘆，有君臣若此，紫微殞落朝廷傾頹亦並非全然平地驚雷事出無因。通讀之時他並未忘卻摯友將他與溫將軍和劇中侯李二人相譬之語，然而姑且不論以他所識得的將軍與侯朝宗相去甚遠，絕無一分可供聯想之處；縱是香君，他亦越看越是疑竇難解。她與朝宗不過經由媒妁引介之後便梳弄上頭，即便後者倉卒出逃前曾經兩情綢繆廝膩一陣時日，香君從何確知朝宗乃是足以交託終身的良人？而在音信杳然歲月中又是何以堅持，對著鴇娘斬截落誓「案齊眉，他是我終身倚，盟誓怎移。萬種恩情，一夜夫妻。便等他三年；便等他十年；便等他一百年，只不嫁田仰」，難道僅僅憑藉那首或許不過逢場作戲的扇上題詩？而朝宗從未如願成為她依託喬木，香君可有怨悔？倘若易地而處，他不知自己會否那般絕決，只為一個或許不再歸來的人。小廝怯怯出聲驚醒半晌沈思，提醒荼蘼該是前往好友樓院時候，青年微微頷首便起身離座。杜蘅見他十指俱傷，知他定是如同當初琢磨詞技時一般，一點一點儉省苛扣著最是眷戀的酣眠挪用至以往貪懶落下的練琴之上，儘管深曉若不狠心忍痛將水疱碾破化繭，奢想如何精進終究只是痴人說夢，然而顧念著青年晚點還得待客，簡單讓他走過一遍便算作數，其餘時間則隨意閒聊打發而過。當青年眼見天色漸昏，正準備離去，侍童即氣喘吁吁入內稟告嬤嬤已接下將軍投帖，要蘼少儘速回樓梳洗準備。青年聞言微微怔愕瞠眸，如未記錯今夜應原非將軍之約才是，而且先前男人從未忒早上門，究竟是……。然而還未及深想，僮僕已再次催促，從命移步歸返的青年餘光瞥見摯友眉峰挑揚，盈起一臉興味笑意，彷彿欣賞連台好戲，而面對友人促狹，荼蘼卻是僅能抿出酒窩，一對水靈烏眸溜轉著鮮明的無可奈何。回房簡略洗漱更衣，一切方才就緒便聽聞將軍已至消息，於是匆匆下樓款迓。「將軍此時造訪，想必還未用飯？若不嫌棄樓裡餐食粗疏，讓侍童備上您一副碗筷，還是喝花雕吧？」青年含燦溫聲問道。男人倒也不贅言客套，唇畔笑綻兩點梨渦直截應承：「勞煩了。」席間兩人用膳之餘尚且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尋常瑣事，一如尋常友朋。「……就沒幾日前，今上為了近日新選入宮一批妃嬪動了興建殿宇念頭，朝上徵詢意見，結果你可知如何？」虛懸話尾勾起青年湛眸中好奇星芒爍爍，亦揚起男人唇角。「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聲悶屁的老劉劉大人竟然率先發難出言規諫，國庫已為軍需耗費甚多，勸諍皇上切莫貪圖享樂，好大喜功。結果自然引來群臣接連跪下進諫，聖上眼見眾議難抗，只得暫且作罷，老劉這回可說是立了頭功呢。」纖密睫尾輕翩幾下，秀容微歪問道：「不久之前方於席酒筵間聽聞喬侍郎進上一名伶俐舞孃，博得龍顏大悅，由此聖眷日隆，加給晉秩不說，更是事事偏勞，怎麼才一過眼又要選妃？」並不訝怪身處秦樓楚館之中的青年消息如此靈通，畢竟在歡場之中什麼都不是秘密，什麼也都容易透露。男人悄聲淺喟，悠悠解釋：「後宮佳麗三千，怕是連那名女子名喚什麼都未曾上心便已膩味，而帝王喜新厭舊豈又罕見？」青年明澈秋瞳稍斂，絳唇勾起幾分圓弧，了然地略略頷首，而溫尚翊見他默不接腔，想是因觸動飄零際遇傷感，於是調轉話頭，談起張國禧日前進廟上香巧遇某家小姐，就此一見傾心，卻慘遭狠拒門外，原是對方早已羅敷有夫，一切均是張總兵有眼無珠趣事。楚楚笑靨盈上端雅面龐，纈眸彎盛流麗虹彩，男人亦泛開舒心笑意，眼前笑顏甚是可愛，彷彿芙渠開綻一捧清麗，而又糝上點點星輝斑斕，復添幾縷逍遙輕靈念頭悄然拂掠心頭。「那麼……另一位有婦使君又如何？石鎮撫如約來樓捧杜蘅之局，似乎鬧得不歡而散，隔日杜蘅還特地向我數落了一大通石大人的不是，自幼相識至今可從未見他對哪位人客氣憤至此哪。」然而皓眸慧黠翩揚，依舊澄淨不見分毫憂慮陰霾。「聽房內小廝說，杜蘅那夜可是直接拂袖而去，在庭裡待了整整一刻鐘方才再回房陪客。」「這倒是一點無錯，與石大人向在下所述無異，航瑋絮叨著不過說他幾句彈奏不當、指法不確，便耍性撂挑走人，抱怨沒見過如此自恃甚高絲毫指正不得的伶官。」訴說時男人玄墨眸宇映出相仿促狹光芒，與青年對上。姣白頰畔酒窩漾深，眉眼笑瞇，補上更多細節：「就杜蘅所言……石大人可不是簡單指教幾句而已，而是『每一闋詞曲』都有話說。」青年模仿著好友軟嫩卻滿是怒火，咬牙切齒一字一頓語氣，逗得溫尚翊亦放聲朗笑，搖頭說著「這可真格是過份了」。而揣想摯友帶著讓石大人氣得鐵青的臉色，幾乎像是要筆直豎起的頭髮，以及宛若能夠噴發熾焰的瞳眸衝出自身樓院的情景，荼蘼便忍不住笑，激動處甚至以拳頻頻搥桌，直到指間傳來刺痛揪起眉尖乍然轉為扼抑嘶息。笑聲嘎然而止令男人心生疑竇，隨即開口詢問：「怎麼？」而瞥見青年正暗暗將雙手收入袖內，續道：「手上有傷？是上回……」話語未完便被對方含笑截斷。「將軍這是把我當成搪瓷娃娃？您明知那傷不足掛懷，我也沒那般荏弱，不過一時碰著琴弦磨出的脹疱罷了，將軍想必更為清楚箇中滋味。」青年灑脫一哂，還揉有些許心照不宣的頑皮。溫尚翊瞭解頷首道：「十指連心，作疼起來真活像讓人拿針扎刺一般，下回帶金創膏藥給你吧，軍中需要治癒傷口機會極多，大夫配藥亦極易見效，定不致落下瘡疤。」語末微笑伸手輕拍青年髮頂，隨後起身離座整裝。荼蘼難掩怔楞抬顏，卻是不知該為方才轉瞬而過的親暱舉措，抑或為了眼下男人似乎已打算告辭態勢，訥訥問道：「將軍這會兒便離去了？您上蒲月樓只為一頓晚膳？」「孤身一人在官署用飯著實太過冷清，找個人作陪不是有滋味得多嗎？就更別說紅袖添香，絕色增味了。」男人淺笑揚眉。亦步亦趨將男人送至門口，前些日子由於密友一句玩笑調侃而波動的心湖此刻再起漣漪；簾羽闔掩，卻是不願深想男人此舉是否含蘊弦外之音，與自己搖盪難定的心旌究竟所為何來。 ---- 齠齡：童年時期傳奇：在唐代這詞指的是文言短篇小說，至明代則指長篇劇曲，多以南方曲調（如崑曲）演唱，內容亦多為愛情故事梳弄上頭：娼妓開苞紫微：星宿名，位於北斗七星北方，為帝王代稱羅敷有夫：女子已有夫婿使君有婦：指男人已有妻室之意 -- 龜速更新的倉庫 http://crac830105.blog.fc2.com/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40.113.97.71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30500184.A.49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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