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So We Pray 共犯者 52.
這次江河晏沒有等到端木洸發問，而是直接繼續解釋：「我知道你聽不懂我說什麼，
因為我一直在逃避告訴你這件事，我也每次都說得語焉不詳，可以的話，我真的好不想說
啊……」
端木洸聽到這裡，總算理解了江河晏一點，他反射性想跟江河晏說不需要勉強也沒關
係，江河晏卻比他更快：「因為你是個很善良的人，善良又心軟，所以，在我說完之前，
你什麼都不要告訴我。」
等到端木洸點頭後，江河晏吸了一口氣，終於將心底埋藏的事情說出口：「在留學的
最後，小規模的火拚越演越烈，甚至直逼戰爭，於是帝國方面決定先撤離留學生，那之後
我和你分道揚鑣，我回了帝國。回到帝國不久後，和舊地球的戰事全面爆發，從而……我
曾經有過家族婚約的表姊戰死，軍方傳來了這樣的消息。」
江河晏似乎是想笑，只是失敗了，「我出身的家族，即便在鮫人一脈裡也格外注重血
統純正，而血統仍是隨著通婚繁衍而越來越稀薄，從而也生育越發困難，因此除了那位表
姊以外，族裡已經沒有未婚女性符合族中長輩的要求，只除了……」
「我接下來要說的話，會很駭人，可是要是不跟你說實話，明天在成年宴裡，你也會
聽見流言的各種版本。所以，現在，閉上眼睛，不要看我。」
端木洸原本想說話，江河晏的手已經摀住了他的眼睛，端木洸只得闔上雙眼。
「只除了我妹妹，江河靖。」江河晏的嗓音沙啞起來，「我的父親在族中長老同意下
，給小靖和我都服用了會提前發情的藥物，並把我們反鎖在同一間房間裡。最後……最後
我的母親，將父親困住，一把火燒了房子。小靖救回來了，可是藥物劑量太高，她從此因
腦部損傷而昏迷不醒，我的父母則在那場大火中喪生。」
江河晏停下來，眼中的情感已經完全褪乾淨，什麼也沒有剩下，可他不敢鬆手，他怕
看見端木洸的眼睛。
「那之後，我關掉了長老們的維生系統，並將他們全數……殺害。也因此被交由軍方
處置，從此以後由軍方監控。很可笑的是，我因為血統的關係，讓妹妹受了這麼多苦，然
而若不是因為血統的關係，我也沒有其他手段救你，帶你出軍管處。」
江河晏看見端木洸的手指用力緊握，關節發白，他沉沉嘆了一口氣後說：「抱歉，我
不該把你捲進來。」
江河晏總算放開手，將目光轉回桌上的針筒，裡面已經填入足量的補充抑制劑，他完
全背對端木洸後說：「我的手在那時候受了傷，所以做什麼都不順手，本來想請你幫我注
射抑制劑，不過現在提這個是強人所難，我不想再勉強你任何事。」
端木洸在那之後睜開了眼，明明聽見了江河晏強裝冷靜的聲線，思緒卻混亂到無法立
刻給他任何回應。而江河晏拿著抑制劑站起身時，端木洸在意識空白的片刻，說出了自己
意料之外的話：「不要走。」
「我會在客廳冷靜一下。你記得我說過我想要不能要的東西，我不能想要你更喜歡我
，甚至不能喜歡你，這就是全部的原因，要是你覺得我噁心，我只能說我很抱歉。」江河
晏說完後，離開了房間、也關上房門。
原本空曠的客廳，因應端木洸的生活所需，留下了一些雜物與使用過的痕跡，更別提
還有那個正在充電的機器人，只是在江河晏眼中，還是擁擠得過分了，他找不到一處能讓
他不想到端木洸的角落，於是強迫自己直接在慣常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他拿起針筒，推去殘餘的空氣後，想自己注射抑制劑，然而怎麼也拿不穩針筒。
手在顫抖。
江河晏無數次想說服自己，他已經為了保護江河靖，而毀了自己的手，再也不可能執
刀手術，他也沒有強迫江河靖做任何不堪的事，他想說服自己，他沒有錯──然而他總會
想起來當時江河靖的眼神。
看向他的眼神那樣恐懼，彷彿在看禽獸。
當時緊握著利刃、不讓自己犯錯的手，即便解開繃帶後，還是沒有痊癒，觸覺讓江河
晏反感，光是想見若是觸碰到人的皮膚與體溫，就讓他想吐。
從此以後他總是帶著手套，不是因為潔癖，而是因為他認為自己不乾淨。
他不想再汙染任何人了。
江河晏緊握著顫抖的針筒，遲遲無法將針插入肌肉。
此前用的抑制劑，不應該這麼快失效，所以他也沒有想到需要提前請別人幫忙打的問
題。
……其實，他真的不想告訴端木洸這些。
當時有破罐子破摔、自暴自棄的意思在，才會想用偏門的方法，讓端木洸盡快找回記
憶，在那之後，他們就可以完全和對方斷開聯繫，自己也不用面對非得告訴端木洸這些的
窘境。
可是，那也本來就是徒勞無用的。
禱鐘的完整功能，打從一開始就包括了失憶，儘管帝國為了最大化群體利益以及環保
等因素，早早停止繼續研發禱鐘，不完整的禱鐘無法實用於人體，強行使用的效果未知，
更不可能讓江河靖嘗試。
既然端木洸說他的失憶是禱鐘引起的，想必共和軍已經將禱鐘發展臻至完全，齊清斐
恐怕知道這件事，才會試探他有沒有向端木洸問及禱鐘的事情。
他明明沒有打算、更不可以喜歡上任何人，哪怕那是端木洸。
倘若不是收到消息時，自己實在想不出其他方法去救因為瀕臨發情的端木洸，事情也
不會演變成這樣吧。
自從回帝國、離開端木洸以後，江河晏才發現自己真的不夠聰明，什麼都想不到更好
的解決方式，無法在第一時間阻止瘋狂的父親強迫他們要誕下子嗣，無法阻止母親葬送生
命。
從長老的遺言中得知，他們的父母本就也是堂兄妹強迫結婚之後，江河晏很多次都想
要自我了斷，然而，他不知道，要是他也不在了，還有誰會繼續找方法救江河靖。
還有端木洸──
他還沒給端木洸答覆。
江河晏準備不管不顧直接將針頭插進手臂時，房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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