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使徒（六）已刪文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redqueen時間5年前 (2021/05/23 21:43)推噓2(2推 0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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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redqueen (Anu) 看板: BB-Love 標題: [自創] 使徒（六）時間: Sun May 23 21:43:14 2021 　　行駛在深夜的國道上，大地彷彿被黑暗所吞噬，只剩輪胎輾過柏油的轟隆噪音。　　派恩‧凱拉是名外科醫師，與妻子結縭十年之久，育有兩子一女，五年前從寒冷的密西根州舉家搬回家鄉阿什米德區這座小山丘上的豪宅。　　那是一棟有著白漆與石磚的典型賓州殖民式二層別墅，像尋常老百姓幻想的夢幻莊園那樣，穿過低地的住宅區，繞進那條被楓樹林環繞的專屬道路，那棟漂亮的建築就聳立在碎石與紅磚鋪成的英式庭園裡，派恩一家就在這裡過著令人稱羨的優渥生活。　　溫斯頓將自己的轎車停在遠處的林子裡，趁著深夜悄悄往那棟大宅的方向前進，晚間十一點二十七分，附近民宅大多已就寢入睡，不知為何，派恩的宅第內燈火通明，瀰漫著一股不尋常的氣息。專有道路的末端是一道高聳的綠色鐵欄，貝瑞塔斯那台銀灰色的雪鐵龍就在庭院內，溫斯頓彎低著身軀，四處張望確認此處並無監視器，他踩著鐵欄橫桿往上攀爬，輕身跨入了派恩的領域，迅速無聲地靠近貝瑞塔斯的車。　　車內空無一人，整齊乾淨，並沒有慌亂或被挾持的跡象。但是距離貝瑞塔斯來到此地已經是三個小時後了，他就像憑空消失一樣音訊全無。　　溫斯頓應該尋求支援，但情況並不允許，因為他沒有足夠證據證明派恩就是教唆殺人的罪犯，更遑論搜查民宅。　　靠著教堂刻印的指引溫斯頓發現了住在阿什米德區的派恩，派恩曾是圖涅爾的高中同學，但這並不代任何關聯，更何況警方必須追捕的人是圖涅爾。　　溫斯頓對這個人留了點心眼，並派遣巡警暗中監視派恩的一舉一動，他更是偷偷調查他的過去——派恩在密西根大學是橄欖球校隊的風雲人物，大學同學說他成績好、個性風趣幽默、但對政治有些憤世嫉俗，信仰天主教卻喜歡打破常規——還有，對神祕宗教充滿了好奇。　　曾經參加過學校的撒旦教，卻將對方的教義批評得一文不值。　　電話中，他的大學同學回憶著過去笑了出聲，溫斯頓用肩膀夾著話筒，把這小插曲紀錄入自己的冊子內，又聽對方說了一句話。　　「抱歉，你剛說了什麼？」　　「我說，使徒。」他愉快地解釋，「派恩很常這樣稱呼自己。」　　一股怪異的念頭從溫斯頓的腦袋竄出，像發了根的植物一樣緊緊地抓住他心頭。　　對方笑了笑，補充了一句：「他研究過很多古老的傳說，還曾說過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會有個神聖任務等著他去覆命，他就像使徒一樣——搞不好他會自己創造宗教。」　　「真是個有趣的人，好像不怎麼意外。」　　溫斯頓故作輕鬆地回應，實際上卻是冷汗直流，手上的筆正隱隱地發抖。　　「偵探先生，真是抱歉，」對方哈哈大笑，「我想這些話對調查外遇沒幫助吧？如果有什麼問題再連絡我，我很樂意幫忙，畢竟我覺得這應該是誤會一場。」　　「真是感謝您的幫忙，」溫斯頓寫下最後幾個字，「我對這人清楚了很多，也麻煩您別把這些事情說出去，否則對我的客戶不太恰當，我想……您應該曉得她是誰。」　　「沒問題的，派恩的妻子也是我的朋友，有機會再聊吧。」　　對方掛斷了電話，溫斯頓隨即派出了切薩雷。　　溫斯頓並未將任何線索與切薩雷說明，正因為這傢伙什麼都不知道，大而化之的作風很容易卸下敵人心房，進而從派恩的嘴裡套出了「畫廊」。警察找上門，派恩沒有隱瞞他曾在哪裡遇見圖涅爾，他的自信讓他選擇了誠實，因為沒人會懷疑「畫廊」有任何嫌疑。　　除了溫斯頓。　　因為那該死的幻覺。　　具有財力的獨居者最常被異端宗教所吸引，因為他們孤苦無依，又具有一定財力常遭人覬覦，溫斯頓合理懷疑派恩利用約瑟篩選他的「信眾」。　　溫斯頓雙手持槍，繞著這棟大宅一圈調查四周環境。整棟別墅都亮著暖黃色的燈光，裏頭空無一人，連半點聲音都沒有，就連二樓也彷彿無人存在。來到宅院的後方，後方是一片面積廣大的人工草皮，約四百公尺處更有一座泳池與私人馬術場。　　馬術場亮著光，在黑暗的冬夜裡顯得十分奇特，馬群不斷嘶鳴的聲音遠遠地在空氣中震盪。溫斯頓持槍穿越了草皮，疾步來到馬場周邊，馬群像是受到驚嚇一樣此起彼落鳴叫，異常吵雜。溫斯頓躲在馬場門邊往裡頭偷瞧，空曠的跑馬場中央只有一張椅子，椅子上有個男人雙手被綑在背後，套著麻袋的頭部癱軟垂在肩上，麻袋外頭全是鮮血，不知是生是死。　　是貝瑞塔斯。　　貝瑞塔斯前面站著一個男人，他穿著簡單白色襯衫與西裝褲，胸口有個銀色的逆十字掛飾，冷色調的燈光從他的頭部往下打，陰影彷彿一層黑紗一樣壟罩在他臉上。溫斯頓瞧出來了，那個人就是派恩。　　派恩手上有一條生鏽的鐵撬，他口中唸唸有詞，但因為距離太遙遠，馬鳴聲太瘋狂，溫斯頓完全聽不清楚，他只覺得事有蹊蹺，不祥的預感逐步地滋長。　　有人從溫斯頓的後方拿槍抵著他的頭。　　「你是誰？」那個人的聲音發抖，溫斯頓順勢舉起雙手，手槍隨即掉落在地上。那個人用槍口推著溫斯頓背後，將他逼到馬場的大門前。　　派恩此刻也發現了溫斯頓的存在，他抱怨似地大喊：「我的老天爺，這人又是誰？我不是叫你去地窖躲著嗎？你又替我惹麻煩了！」　　「我是……想回去的。」那人神經兮兮地說：「但這傢伙太可疑了……他還……有槍械……跟那個警探一樣……」　　溫斯頓身後的那個人正在發抖，他一步一步地轉到了溫斯頓的面前，槍口依舊是朝著他的臉部。圖涅爾穿著破舊的羽絨衣與骯髒牛仔褲，他瘦了很多，雙頰凹陷，眼窩發黑，頭髮全剃光了，像個會走路的骷髏似的完全與以往不同樣子。　　溫斯頓當機立斷抓住圖涅爾的雙手往左邊扭開槍口，對方還沒反應過來，溫斯頓順勢用膝蓋重攻他的腹橫膈順利地奪過槍枝。瘦弱的畫家怎會是警探的對手，溫斯頓反手一扭，換他拿著槍抵著痛得蜷曲在地上的圖涅爾，　　「你現在只有一個選擇，就是放下武器投降。」溫斯頓對派恩說。　　圖涅爾趴在地上乾咳，派恩沉默不語，臉色極為難看。　　溫斯頓繃緊了神經，腦中冷靜分析情勢。攻擊警探會讓派恩吃不完兜著走，肯定是貝瑞塔斯發現了圖涅爾才讓派恩不得不對他下手。而且貝瑞塔斯是一名受過訓練的警探，不可能這麼快就倒下，一定是對方做了什麼。　　溫斯頓盡量避免一對二，他現在要設法拖延時間，大概再半小時，切薩雷就會趕到這裡。　　「讓我看他的狀況。」溫斯頓朝派恩發號施令，「你最好是聽從我的指令。」　　派恩單手插腰，他拉起了貝瑞塔斯頭上的麻袋，鮮血跟著低落在塵土地面，貝瑞塔斯口鼻都是鮮血，馬匹驚慌的鳴叫掩蓋了他的痛苦呻吟，眼神充滿了血絲與茫然。　　藥物——這是溫斯頓第一個直覺，他還沒來得及想太多，地上的圖涅爾突然發作，他攔腰抱住溫斯頓將他推倒在地上，並用手上的針筒往他的腹部猛戳。　　溫斯頓用槍托攻擊圖涅爾的後腦勺，猛力敲擊多次，手上沾滿了他的鮮血。派恩也衝上前，揮舞著鐵撬朝溫斯頓的頭部一陣猛打。溫斯頓用手臂躲開了攻擊，趁亂中開了一槍打傷了派恩的肩膀，圖涅爾枯瘦的雙掌纏上了他的脖子，溫斯頓隨即用柔道將圖涅爾壓在自己身下，並用槍口抵著他的腦門。　　「我勸你們別耍花樣，不要做無謂的抵抗。」溫斯頓抹掉鼻下的鮮血。　　圖涅爾雙手抱著頭，在地上瑟瑟發抖。派恩則是仰躺在地上，單手壓著肩膀的傷口。　　針筒遠遠地被拋在旁邊，溫斯頓著急地檢查自己的身體，怒氣倏地上湧，就拿著槍指著圖涅爾逼問他：「你注射了什麼東西？告訴我！」　　「高劑量LSD。」派恩在地上笑了笑。「大概再十秒你就能下地獄去。」　　溫斯頓的心瞬間涼了一半。　　「聽你說話的口氣，應該也是警探吧？」派恩從地上爬起身，拍掉褲子上的塵土。　　「別動！」溫斯頓將槍口朝著派恩大喊。　　「我正煩惱該怎麼解決掉那個大塊頭，看來你很適合當我的演員。」派恩壓住肩膀上血流如注的傷口嘻嘻笑起，「用藥過量的警探殺死同僚，這將會是你的結局。」　　「你別想的太美。」溫斯頓將準心瞄準著派恩的腦袋。　　馬匹不斷躁動，嘶鳴的聲音像來自地獄的吼叫。　　——喀鏘。　　溫斯頓的槍掉落在地面。他疑惑地盯著自己的手心，突兀的感覺從他的心口逐漸蔓延。　　派恩鬆了口氣，他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了第二瓶藥劑，緩步地走到溫斯頓面前撿起了針筒。溫斯頓雙眼瞳孔放大，不斷盜汗，彷彿沒有看見派恩的舉止，圖涅爾也趁機掙脫了束縛，徒留茫然的溫斯頓在原地。　　派恩將藥劑瓶內的液體抽到針筒裡，朝著溫斯頓的脖子又是一針。　　「這是腎上腺素，希望你有個快樂旅程。」派恩扔掉針筒，溫斯頓此時才察覺脖子上一陣刺痛，連忙摀著剛才被注射過的地方。　　溫斯頓的感官異常緩慢，只是脖子上一陣刺痛罷了。　　畢竟在他的眼裡，已經沒了貝瑞塔斯，沒有了派恩與圖涅爾。　　只有一片黑暗。　　他發現自己被困在一個黑夜的馬場，旁邊有一匹黑馬，全身著了火，不斷地圍繞著他嘶鳴奔跑。溫斯頓從地上起身撿起地上的槍枝，緊緊地握在手中，驚疑地盯著那匹燃燒的馬。　　冷汗不斷，喉嚨像著火一樣乾燥，暗處有人在笑。　　這是LSD的幻覺而已。溫斯頓不斷告訴自己。　　「快逃！」突然有個女人大喊，溫斯頓抬頭一看，是他的母親費絲在黑暗中吶喊，亞麻製的白色洋裝半身是血，「親愛的快逃走！別留在這裡！」　　溫斯頓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冷汗淌濕了他的背部。下一秒費絲就失去了蹤影，從她失去蹤影的那個位置竄出了火苗，像燎原之火一樣慢慢地延燒，朱紅色的火光照亮了整座練馬場。　　那是幻覺而已。　　是幻覺。　　有人站在中央，四周皆是火光，他穿著輕便的西裝，單手持著一把尖銳菜刀，頭部的位置被一團彷彿塗鴉的黑色亂線所遮掩。　　「溫斯頓……」他說，「還記得這一切如何發生的嗎？」　　他的聲音就像尖銳生鏽的金屬刮擦聲，令人不自覺地感到恐懼。溫斯頓看著對方舉起了刀子指向了遠處，那裡是一處地下室，就像齣小小的舞台劇一樣亮起了令人作嘔的紅色光芒，溫斯頓瞬間如跌入了冰窖渾身發冷。　　那個地方是他熟悉的地方，斑駁的白色壁紙與帶著木頭腐爛的臭氣，就像二十幾年前那樣。　　艾伯特穿著他最像樣的西裝站在地窖的正中央，紅色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眼窩凹陷，只剩深色的陰影遮蓋了他的臉。他豎起食指，對著自己疼愛的孩子說：『噓，親愛的— —別張聲。』　　就和溫斯頓記憶一樣，駭人的戰慄席捲而來令他幾乎是無法呼吸。艾伯特的右手掐緊幼童的脖子，另一隻手則舉起了鋒利的菜刀，緩緩流下了眼淚—— 　　溫斯頓立刻舉槍朝著他開了三發子彈！　　驚慌的馬匹嘶鳴掩蓋不住巨大的槍響，派恩與圖涅爾在練馬場大門前雙雙回頭，在寬闊馬場中央的溫斯頓臉色異常蒼白，舉著槍，眼神驚恐地盯著遠處，不斷地喘著氣，腎上腺素與極端藥物的作用之下讓他對感官失去了控制。　　派恩幾乎是克制不自己的笑容。　　「看緊他。」派恩掩著肩上的傷，踢了踢門邊溫斯頓遺落的配槍，「你曉得怎麼做。」　　貝瑞塔斯的手槍正在溫斯頓手裡，圖涅爾撿起了武器，瞄準著溫斯頓的頭顱。　　派恩悠哉地坐在旁邊的休息座椅上，從馬場備用的醫藥箱裡拿出了繃帶，準備看這場好戲。溫斯頓只是眼神驚恐地看著前面，頹敗地跪在地上彷彿沒了魂魄，雙手持握的手槍朝著前方不斷地劇烈發抖。　　「住手。」溫斯頓艱難地呼吸，他的雙目通紅，「艾伯特！住手！」　　黑夜如幕掩蓋著這整座馬場，只有地面燃燒著火焰點亮了塵土之地，艾伯特渾身燃著紅色的火，火光照耀了他憔悴的臉龐。他疑惑地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左手，手中的刀子早被溫斯頓的子彈打落在地。　　溫斯頓持著槍瞄準著艾伯特的腦袋。他不斷呼吸換氣，每一絲空氣都像刀子似的撕扯著他的肺部，令他感到極度痛楚。　　「你下不了手，對吧？」艾伯特輕聲呢喃。　　「艾伯特，住手。」溫斯頓雙手不斷顫抖，「我求求你。」　　「費絲正在等著我，」艾伯特望著自己的左手，「我必須獻上祭品對路西法許願。」　　「快離開這裡！」費絲的尖叫再度迴盪在溫斯頓的耳邊。　　「她已經死了。」溫斯頓流下了眼淚，「難道我活在這世界上是錯的嗎？為什麼你不能為了我活下來？」　　艾伯特面無表情，凹陷的眼窩就像兩團黑洞，空洞地面對著他。　　「親愛的，你猜錯了。」艾伯特說。　　下一刻，艾伯特雙眼暴漲凸出，極度誇張地張開下顎卻喊不出聲音，那把尖銳的菜刀正插在他的胸口上。鮮血不斷地湧了出來，幾乎染紅了整片木頭地板，那個地下室中的小溫斯頓轉過身，他眨著漂亮的綠色眼睛，咧著牙齒乖巧地說：「這就是你想要的樣子，對吧？」　　「不！」溫斯頓憤怒大喊，精神已經陷入崩潰狀態，「不！不是！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為什麼這麼做！」　　「你恨他！因為他遺棄了你！你只是一個犧牲品！」那個孩子開始縱聲大笑，尖銳笑聲充斥著身旁。　　「閉嘴！你這個混帳！」溫斯頓大吼，朝著那個年幼的自己開了數槍洩憤！　　「你是路西法的禮物，」尖銳的笑聲混合著狗吠、野獸的咆哮，「你忘記了嗎？」　　溫斯頓在憤怒之下瘋了似的開槍追擊那個孩子，孩子臉上多了很多彈孔流出黑色的污血，卻還是笑得如野獸般猖狂。　　發狂的溫斯頓就像顆不定時炸彈，派恩慌了，盛怒地指使著圖涅爾：「蠢蛋！你還等什麼！快開槍殺了他！」　　圖涅爾朝溫斯頓的背後開了三、四槍，但槍枝的後座力太強大，只擊中了肩膀與側腹。溫斯頓向前踉蹌了兩三步，他轉過身，愣愣地看著圖涅爾。　　「你想開槍嗎？」　　說話的男人並不是圖涅爾。　　溫斯頓屏住了呼吸，在他眼前的是帶著微笑的切薩雷，切薩雷站在馬場的大門前，背後的黑夜是火光沖天，照亮了那頭微帶金色的褐髮，宛如聖像畫裡的天使一樣神聖高潔。他恭敬地張開了雙手，就像神聖全能者迎接自己的子民：「你的父親已經實現了他的願望，該是時候輪到你了，接受你的命運吧。」　　鮮血沿著右手臂流下，染濕了雙手，溫斯頓失去了感官，也失去了痛感，恐懼挾持了他的知覺，宛如跌入了一層又一層的地獄之中無法逃脫而出，只能不斷祈禱與顫抖。　　「開槍殺了他！」派恩大吼著。「你這個愚蠢的傢伙快開槍！」　　圖涅爾短促地抽氣，雙膝發抖，口中不斷喃喃自語：「他究竟……看見了誰……他看見了什麼？」　　「去你的混帳！」溫斯頓額上青筋暴突，突然發怒朝圖涅爾狂吼：「天殺的禮物！天殺的路西法！下地獄去吧！」　　溫斯頓舉起槍的瞬間，圖涅爾率先就扣下板機。　　距離太過遙遠、後座力比想像中的還要猛烈，圖涅爾只打中了溫斯頓的胸口與腹部。溫斯頓感受到胸腔一股猛然的沉悶感，像是身體裡有顆石頭往下墜落，他下意識地掩著槍傷之處，子彈並未貫穿肉身，但薄弱的痛覺卻未引起他的注意力。　　慢慢地，喉嚨湧起一陣腥甜，血味從嘴裡擴張，他甚至還無法理解這究竟是為何。　　那個「切薩雷」還在黑暗中遊蕩，他踏在火焰鋪成的塵土之上，手背在身後幽幽地兜轉，像個披著死亡氣息的哲學家談論著未知的真理。　　「你就快死了，溫斯頓。」他說。　　溫斯頓回過神，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滿手都是鮮血。痛感如同海嘯般襲擊而來，溫斯頓痛苦地低吼一聲，咳出了血漬。　　「一家人能在地獄團圓了。」對方挑眉，又說：「噢，不對，地獄裡少了你母親，因為她在天堂，只有上帝能放她出來。」　　溫斯頓不斷地咳嗽，視線無法對焦。　　「你想好遺言了嗎？」他停了下來，就站在溫斯頓的面前，笑了笑，冷色的火光在他臉上映出了影子。「我的禮物，我迫不及待想要得到你了。」　　四周開始模糊，身體慢慢發冷，溫斯頓跪在地上，垂著頭，困惑地看著滿是鮮血的右手，他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　　遠處的圖涅爾渾身發抖，緊握著槍枝瞄準著跪在地上的溫斯頓。　　一旁的派恩暴跳如雷，只想衝上前給溫斯頓一槍斃命。他想要藉由圖涅爾的手除掉這個礙眼的傢伙，在他的劇本裡他只是一個無辜外科醫生，跟這齣悲劇絲毫無瓜葛，但沒想到這個該死的蠢蛋連開槍殺人這種事情都做不好！　　突然有人闖進了派恩的視線內，派恩連忙彎下腰躲在休息區的椅子下面避免被人發現。切薩雷拿著M1911手槍，以跪姿朝圖涅爾的左腿連開了四、五槍。　　切薩雷隨後趕來了，因為溫斯頓一直沒有回報狀況讓他感到非常不安，方才倉促一瞥，這裡的狀況比他料想得更糟糕。　　圖涅爾痛吼出來，他開槍朝著切薩雷反擊，一邊按著冒血的傷口一邊爬行。　　「溫斯頓！」切薩雷連忙找掩護，並且大喊著他的名字。　　馬匹淒厲地鳴叫，彷彿來自地獄的呼喚。溫斯頓抬起頭，看見的是火焰低燒蔓延空無一人馬場，有一匹健壯黑馬正在圍繞著他奔馳，它的鬃毛在黑暗中燃燒著紅色火光，口沫噴出了白色的唾液。　　「溫斯頓！」切薩雷靠在柵欄旁當掩護，「你在做什麼！」　　有人喊著他的名字。　　溫斯頓抬起了頭，視線逐漸聚焦，地面是褐色的塵土，旁邊是枯木色的柵欄，沒有火焰、沒有了黑馬，耳邊更灌入了圖涅爾的哭喊尖叫，還有人喊著他的名字。　　圖涅爾大腿上的傷口不斷流出血液，染濕了他的牛仔褲，他掩著傷口在地上爬行，淒厲地吶喊與哭泣。圖涅爾抬起頭四處張望想要逃離現場，卻正好對上了溫斯頓的視線。溫斯頓的眼神充滿了驚恐與憤怒，圖涅爾驚聲尖叫，舉起槍口對準了溫斯頓。　　溫斯頓快他一步，兩發子彈就貫穿了圖涅爾的腦門。　　切薩雷目睹了這一切，他驚慌失措地衝了出來趕忙檢查圖涅爾的傷勢，並且朝著自己的夥伴大喊：「老天，我的老天！天啊！溫斯頓你還行嗎？！貝瑞塔斯呢？！」　　切薩雷發現，溫斯頓的槍口正對著自己。　　黑夜再度降臨，空氣中震盪著不安，彷彿將時間凝結了起來。　　溫斯頓眼前的「切薩雷」朝他笑了笑，他踏著穩重的步伐，姿態宛如高雅的野獸，悄悄地將恐懼溶入黑暗中。　　『你有一個深愛你的好父親。』　　那個人的聲音，就像荒蕪之中搖盪的鏽金屬。　　溫斯頓瞳孔一縮，扣下半自動手槍的板機，瘋了似的朝眼前的人開槍。槍火照亮了夜晚，彈殼墜落在地面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溫斯頓不斷喘著氣，他渾身發冷，流失的血液逐漸帶走了他的體溫，也喚回了他的意識。　　濃厚的血腥掩蓋了馬場特有的動物氣息與乾草味，所有的痛感、視覺與知覺重新回到肉身。溫斯頓望著眼前兩個人，心底湧出了真實的恐懼感。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圖涅爾死狀悽慘，另一個人則是咳著血的人則是他熟悉的影子。　　「切薩雷？」溫斯頓不敢置信地喊著他的名字。　　切薩雷跪在地上，疑惑地看著自己身上的彈孔，他踉蹌了一下，露出了徬徨迷惘，接著往後仰倒。　　劇烈的恐慌與痛楚席捲而至，溫斯頓奮力地拖著自己身上的傷口爬過去切薩雷身旁，地面上全是拖延的血痕。　　「為……什麼？為什麼！」溫斯頓手腳顫抖，不斷湧出的鮮血讓他驚慌失措。　　「溫……我沒事……別、擔心……」切薩雷仰著臉，不斷地咳出血沫，在求生意志之下不斷掙扎。然而沒幾下子那雙漂亮的藍色眼珠迅速地黯淡，慢慢地失去了生命的光芒。　　「天啊，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溫斯頓揪住自己頭髮，漸漸地痛哭失聲。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滾燙的眼淚滴在失去生機的屍體上，切薩雷的死幾乎讓溫斯頓理智崩潰，痛不欲生。胸腔中如同炸裂般的痛楚，他逐漸呼吸困難，呼吸不到氧氣，流失的血液漸漸引來了邁向死亡的冰冷。　　溫斯頓撐著地面，他咳了咳，手腳失去了感覺。　　垂死之際，最後又歸於一片寧靜，宛如謝幕的舞台劇只剩下溫斯頓與切薩雷冰冷的屍體。男人的皮鞋鞋尖出現在溫斯頓的視線，他抬起頭，男人的臉上被一團宛如黑線般的雜訊所遮掩。　　「可憐的孩子。最後的結局就是親手殺了最愛的人。」那男人的聲調不似人，但他卻能聽得清楚他說的話。　　溫斯頓搖搖晃晃，吐出最後一口氣息。　　四周安靜無聲，孤寂的只剩黑暗。　　男人伸出了近乎蒼白的雙手，輕輕地撫摸著溫斯頓的臉龐，像捧著極度珍愛的寶貝，黑色的尖銳指甲輕刮著髮梢，猶如寒冰般刺骨掌心摩娑著耳尖與頸項。　　「信就是所望之事的實底，是未見之事的確據。」他說。　　溫斯頓沙啞地說：「……信就是所望之事的實底，是未見之事的確據。」　　「跟我許願吧。」　　「……許願嗎？」　　「你渴望什麼？」　　「……我父親也許過願望嗎？」　　「是的。」　　「……因為他奉上了最愛的人才能許願嗎？」　　「是的。」　　「……他願望達成了嗎？」　　男人沒有沉默不語，只是輕輕地撫著溫斯頓的唇。　　只要相信就會是真實。溫斯頓失笑，他吃力地從自己的腰側裡拿出了一把瑞士刀，在切薩雷的左手掌心畫下了逆十字。　　「……我想要切薩雷活著。」溫斯頓說。　　男人咧嘴愉快地笑起，笑聲從四面八方響起：「和你父親的願望一樣，都希望我的祭品能活下來嗎？」　　溫斯頓咳出了一口血，跪在男人的腳邊，用意志力強撐在地面，但他快撐不下去了。　　男人居高臨下俯視著他。　　以地獄之主的姿態，端詳著螻蟻的命運。　　「我同意。」他說。　　「我允許你的祈禱，溫斯頓。」他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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